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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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

虛無。

四周一片虛無。

徐望感知得到自己的存在,但是卻感知不到周圍的存在。

這就是死後的感覺嗎?

這次是真的死了吧。

好在臨死之前,最後看了一眼最放心不下的人。

可是卻也傷害了對方。

從自己手裏開出的那兩槍,還有那紮進胸口的刀尖,割傷手掌的刀刃,一槍槍一道道,他都有隱約的感知。

雖然對現在的陳琰來說,那些傷應該不會致命,可傷害造成後他卻依舊忍不住擔心,自己身上相應的位置也好像在隱隱作痛。

當時攻擊陳琰時,意識被人占據,他就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透明質幕布,看著外面發生的景象。

而無論他怎麽去錘這一層幕布,都像是錘打進了虛空之中。

好在,似乎也是產生了一些作用,最起碼讓原本瞄向致命位置的槍頭位置偏移了些。

他看清了陳琰的臉。

還記得幾個月之前,那小子還是一臉無憂無慮的模樣,才短短大半年的光景,經歷了這麽多事,就好像長大了一樣,多了幾分滄桑。

長大了,成熟了,他也該放心了。

可是怎麽放心啊。

那小子,看到槍口都不躲,看到匕首刺來也不躲,任由自己被傷害,他歇斯底裏地喊著讓他還手,也像是沒聽見一樣絲毫不還手。

雖然他也不知道他的喊叫能否穿過這一層將他包裹住的透明幕布,能否真的喊出聲,但通過那模糊的幕布,他看到陳琰的神情似乎是有一瞬間的變化。

直到後面,當冰冷的刀鋒肌肉記憶般刺向自己的心口時,當生命在急速的流逝,那一層模糊的幕布似乎逐漸消融起來。

他終於清清楚楚看見了陳琰。

周圍是一片黑暗,睜眼閉眼似乎也並沒有任何的區別。

徐望做出睜眼的動作,有些費力,而後他發現眼前是陳琰的臉。

在這片失去了時間和空間概念的虛無中,他總是會能夠看到陳琰的臉,就像是游離的意識始終沒有辦法將這一段記憶割舍掉。

他的目光難以聚焦,眼前的臉似乎有些模糊。

周圍卻好像有了一些許久沒能感知到的動靜。

他感覺到自己的手上有一道熾熱的溫度包裹著他的手,他感覺到附近似乎有機械的滴滴聲。

他感覺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是眼前的陳琰,在張合著嘴喊他,雖然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但確確實實是能聽見聲音。

這是?

他費力地轉動眼球環視了一下周圍,這裏似乎不是虛無。

他沒有死?他又活過來了?

“徐望……”

他看到陳琰眼眶紅紅的看著他,那充滿紅血絲的眼睛泛著瑩潤,滿溢著失而覆得的慶幸。

那雙手緊緊握著他的,將他的右手貼在臉邊。

他感覺到手背上似乎有一道熱流劃過,陳琰哭了。

徐望使勁兒動了下自己的手,感受到手裏的動靜,陳琰楞了一下,微微松開了些勁兒。

得以自由活動,徐望用手掌輕輕捧住陳琰了的半邊臉,就像是在軍校禁區時當時沒能做完的動作。

是有溫度的。

是活著的。

徐望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但是卻比從前任何一次都更加來的虛弱,就像這跳動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停止。

腦子裏是一團亂,他不知道肖越江的意識到底在哪裏。

其實叫那個人為肖越江也並不對,畢竟那不是真正的肖越江,可那人真正的名字卻無從知曉。

徐望看到陳琰肩膀上的繃帶,手上頓時用力,給了陳琰一巴掌。

“我叫你還手,為什麽不聽?”

在軍校的第一課,講的就是士兵一定要服從上官的命令,進入特戰隊的時候,徐望也曾經耳提面命強調過這一點。

可是陳琰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不聽他的話,違抗他的命令,又或者是即便遵從命令,也是不情不願。

這話說出口,分明是斥責,但語氣過於虛弱而嘶啞,就像剛剛那根本沒有使上任何力氣的巴掌一樣,根本起不到任何震懾的作用,甚至陳琰的頭動都沒動一下。

“我做不到。”

陳琰垂眸,像是在認錯,幾顆豆大的珍珠從眼睫落下,可也只是垂眸了一瞬。

再度擡眸時,眼神的倔強和堅定顯然是覺得自己並沒有錯。

看陳琰這樣子,徐望也只是心裏嘆了口氣,他也沒轍。

他總是拿陳琰沒辦法,這小子像是生來就是克他的。

突然,頭傳來一陣疼痛,徐望擡手捂住自己的頭。

根據之前的經驗,是肖越江的異能在作弄,靠著弄死自己而強制奪回的意識,正在被反抗被奪走。

見狀,陳琰趕緊握住了徐望的手。

“怎麽了?頭痛嗎?還是那家夥在爭奪意識?”

“你放輕松,我已經想到辦法對付他了,只要他發動異能,我就能用我的融合異能反向對付他,將他壓回去,讓他異能無從作用。”

只要那家夥沒有辦法作用異能,就沒有辦法占據主控地位從而奪走身體的控制權,那家夥就只能永遠像是陰溝裏的老鼠一樣被狠狠壓制,永無見光之日。

他繼承於母親的融合異能,讓徐望的心臟能在體內發揮作用,同樣的道理,別的異能也是如此。

他也是之前戰鬥的時候發現的,當受到對方攻擊時,他能夠快速反應,並以牙還牙,用對方的異能反擊回去,相當於能夠抵消對方的異能。

不過這也是有距離限制的,如果對方離他有段距離並且不發動異能,他就無法融合。

這是在徐望昏迷的這十多天裏,他絞盡腦汁想出來的辦法,但是畢竟涉及到精神和意識,所以在此時真正作用到徐望身上之前,他還特地拉著精神系異能的姑姑實驗了幾次,調試好了強度。

陳琰細細發動異能,能夠感受到對方的異能在抵抗。

徐望本就蒼白的面色此時更加蒼白。

兩股異能在他的體內進行交戰一般,將他的大腦攪得天翻地覆。

他隱約能夠聽到陳琰的話,但即便如此,他也無法放下心來。

沒一會兒,那種不適感漸漸消散,意識也變得越發清明。

身體被冷汗淋濕,他整個人像是從水裏剛撈出來的一樣,呼吸變得急促,心跳加快。

“徐望,沒事了。”

“你還好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陳琰的額角冒出了些許薄汗,語氣滿是關切,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觀察著徐望的情況。

使用異能時,他做的大多是些破壞性的進攻,大開大合,像這樣精細的操作,即便之前有練習過,但是當真正作用在徐望身上時,又是不一樣的,好在之前和楊醫生交手的時候有些經驗,也算是融會貫通給用上了。

過了一會兒,等平覆了些許,徐望卻扭頭不看陳琰。

“出去。”徐望說道,邊說著還邊把被陳琰握住的手抽出來。

但是才抽到一半就又被緊緊握住了,他加大力氣也沒能抽出來。

“放手,讓我一個人待著。”徐望的語氣變得冷淡。

又不是沒有見識過徐望這般強硬的態度,以前見的多了去了,只是現在突然態度大轉變,久違的冷淡,明顯是藏著故意。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只要那家夥敢冒頭,我就能給他壓回去,你就永遠都是你,也不用擔心會再傷害我。”陳琰語氣篤定,同時更加握緊了徐望的手。

徐望依舊撇開頭沒看陳琰,蒼白瘦削的側臉透露著難以消融的倔強:“有效距離多少?”

異能的作用都是會有時間和空間的限制的,這也不例外。

“……五米。”陳琰回道。

其實或許不止五米,只是這些天以來他一直在徐望身邊,一次都沒超過五米,所以也沒實驗過更遠的距離。

而且,他也有私心,不想把距離說得太遠。

“怎麽?你要當看守,每天寸步不離看著我這個定時炸彈?”

徐望終於是轉過了頭來,但是看著陳琰的眼睛卻帶著斥責,那眼尾的紅痕在這蒼白臉色的襯托下顯得格外明顯。

“你不是定時炸彈,我也不是看守,徐望,我……”

呼之欲出的告白幾乎就到了嘴邊,可是現在似乎氛圍並不合適,徐望現在對他的抗拒情緒太重了。

想到這,陳琰便將話又硬生生給咽了回去,他語氣緩了緩:“如果你堅持,我可以離你再遠一點,但不能太遠,徐望,我必須保證你的安全。”

聽到這話,徐望笑了一聲,仰頭看著天花板,目光放空。

這笑有自嘲有無奈,甚至還有一種破罐破摔一般的決絕,像是覺得,陳琰口中所謂的安全沒有必須保證的必要。

見狀,陳琰的心緊了一下。

這種情緒陳琰不會認不出,因為以前心臟不好的時候,無法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時候,他也會自怨自艾,會怨天尤人,也會產生一些不好的情緒和想法。

“你說的那三個名字,我都已經讓人去查了,目前線索有限,再給我幾天時間順藤摸瓜,相信會有一些進展。”

“徐望,難道你不想把三年前乃至一直到現在,藏在陰溝裏的那些人給抓出來嗎。”

“你不記得你對我父親的承諾了嗎?你明知道他們想要殺我,你難道不要繼續護著我嗎?”

聽到這一聲聲一句句,徐望放空的眸子顫抖了幾下,他在動搖。

可是……

“可是現在的你,根本不需要我保護。現在的我,也根本保護不了你。”徐望語氣平淡如蒼原。

他側眸看著床邊的陳琰,那黑眸中仿佛藏著一片荒蕪,在看不到的另一邊身側,徐望的手緊緊抓著床單,抓得指尖都泛白。

“你胡說。”

徐望任由自己的時候被握起,直到貼到陳琰的心口位置。

強勁有力的心跳自胸腔傳來,傳遞到手掌中。

“這顆心臟是因為你而跳動,我能活著,都是因為你。”

“徐望,非要說的話,你才是我的看守,如果你不看著我,如果你再像上次一樣不告而別……”陳琰像是胸口一直哽著一口氣,此時嘆了下,但又沒能完全嘆出來,如鯁在喉,“徐望,我真的會發瘋。”

看著陳琰說這番話時的模樣,有著不容置疑的認真,尤其是那臉上的疲態,那眼下的黑眼圈,那顫抖的手,那淩亂的胡茬,無一不在佐證著這個結論。

在兩人的對視中,徐望自覺敗下陣來,微微扭開了視線。

“我累了。”他閉上了眼,像是在閉目養神。

“……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在門外。”

徐望感覺到自己的手被輕輕放下,放在被子裏蓋好,然後聽到腳步聲緩慢的離去,門開門關,病房裏陷入了安靜。

但這不是絕對的安靜,不像之前在那一片周圍虛無般,像是整顆心都空落落的那種的感覺。

他知道陳琰就在門外,這讓他有一種沒來由的……或許能稱之為安全感的東西。

徐望擡手撫上自己的心口,胸口皮膚上還有一道淺淺的疤痕,是他刺向自己留下的痕跡。

心臟在胸腔內跳動,他能夠分辨出自己當時應該沒有死去,只是瀕死,被及時救了回來。

忽然,一陣抑制不住的咳嗽沖動湧起,徐望右手半撐著起身咳嗽了一聲。

一陣熟悉的異樣感襲來,口腔內感受到一陣溫熱。

他硬生生閉上嘴,將本該咳噴出來的血,阻滯在了嘴中。

然後他撐起身,下了床,走到病房裏的衛生間。

他吐出血,那雪一片紅黑,看著甚是嚇人。

他立刻打開水龍頭,將那些血沖下去,沒一會兒,洗手池便恢覆了,原本那般瓷磚的白凈。

他擦去嘴角的血痕,漱了一下口,然後就像是沒事人一樣,又躺回到了床上,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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