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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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聽到第一句話的時候,陳琰腦子一嗡,聽到第二句話的時候,腦子更是嗡嗡的。

“啊?不是,我沒有!”

“那都是那個粉毛自己湊上來的,然後跟個狗皮膏藥一樣,甩不掉,還給我用藥,我那些反應都是因為中招了,不是因為……”

陳琰一邊說著還一邊擺手,先是急於撇清自己。

徐望擡手像是長輩一樣拍了拍陳琰肩膀:“不要緊張,我隨口一問。再說,你要是真喜歡男的,也能理解,相信你姑也能理解的。”

不是?理解什麽啊理解?誰說他就喜歡男的了?誰拍板的?陳琰心裏暗罵,表情有些面紅耳赤了。

徐望想到這幾年陳琰他長這麽大,一直都是在軍校裏自己過的,也沒個長輩當個引路人,也沒有同性的長輩能給他一些指導,一時間心裏感覺有一點愧疚,畢竟有些事情男孩子也不好意思跟姑姑說。

但他也沒有當長輩的經驗,只能是盡量緩和自己的語氣,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平易近人一點。

“你有沒有做過夢?就是那種不可描述的夢?”

還沒等陳琰回答,徐望又補充了句:“別說沒有,誠實一點。”

“有沒有關你什麽事?你是在審我嗎?”陳琰轉身要走,但被徐望摁住肩膀又給拉了回來。

“好歹也是被你喊了一句姑父的,關心青少年健康,有問題?那要不我把情況報告給你姑姑,讓她來問你?”

陳琰瞪了徐望一眼,甩開肩膀上摁著的那只手,氣鼓鼓坐在床上,雙手環抱,不看徐望,咬牙切齒:“我已經成年了。”

徐望看陳琰這副模樣,就像是生氣炸毛的刺猬一樣,突然覺得他這樣還怪可愛的。

“上次你姑還跟我說,要給你介紹誰家的千金來著,本來想著任務結束,就給你放個幾天假,讓你跟你姑去看看。”

“不去。”

“那介紹幾個誰家的公子?”

“滾。”

徐望難得想要當一次平易近人的長輩,結果就碰到這麽個硬茬,也實在是沒招了,不想再繼續浪費時間,於是擺了擺手。

“那你滾吧。”

“就你這臭脾氣,別管是男是女,是個人都很難喜歡你。”

“你!”陳琰氣得從床上騰一下就站起來了,狠狠瞪了徐望一眼,轉身就要往門口走去。走的路上碰到一個椅子,還踢了一腳,發出吱呀的巨大噪音。

“踢什麽踢,小點聲,嚴宇站著崗呢,哦對,他下個月結婚,到時候記得去喝酒啊。”

都已經走到了門口,陳琰聽到這話又倒了回來,一邊朝著徐望往前走,一邊說。

“拿這激我?你結婚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我姑就只是名義上的夫妻,對外這麽說而已,你們上過床嗎?你不會也喜歡男的吧?”

兩人面對面站著,陳琰邊說著手指邊指指點點,在最後一個字落下的時候,陳琰的食指正指著徐望的胸口。

氣氛焦灼,四目相對,那視線似乎都在空中交織出刀光劍影。

徐望垂眸看了一眼那只手,隨後就是手起手落,直接一個反手擒拿,把人抵到墻面上鉗制住。

陳琰就像是被大網撈起的魚,濕了水,使勁地撲騰掙紮,但是這張網卻始終牢牢將他圍困住。

他掙紮了幾下,但依舊被大力地往墻上壓著,臉貼在墻上狠狠摩擦,幾分生痛。

等人終於老實下來,不再掙紮,徐望微微俯身附向他的耳邊,壓低的聲線中透露著怒意。

“我是不是跟你說過,對長輩要放尊重點?真是從小給你慣壞了,一張嘴沒個把門,除了你爸沒人能管得住你了是吧?什麽話能說,什麽話不能說,拎不清嗎?”

“你還好意思提我爸?!”陳琰又掙紮了兩下,聲音低吼如困獸。

父親在他這兒是一個不能提及的傷口,平時也沒人會隨便在他面前提及,姑姑也很少提,所以現在,當時小隊全軍覆沒的唯一幸存者,在這裏提什麽提?!

他強自壓下那一股難以紓解的悲痛情緒,這股情緒已經在他心中憋了幾年了,想要壓下去也已經是駕輕就熟。

陳琰告訴自己,現在是要專註眼前的問題。

“所以我說對了,是不是?”他想要一個答案,一個準確的、回應他這段時間的猜想的答案。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關你什麽事呢?”徐望拍了一下他的頭,反將一軍,“不過有件事我倒是能確定了,你小子就是喜歡男的,畢竟你剛剛用的字眼是‘也’。”

“我……”

陳琰身體忽然僵了一下,他反應過來,好像自己剛剛確實是用了“也”這個字,也就是說他下意識的把自己劃入了喜歡男的這一類。

“我沒有,那是口誤。”

“哦,是嗎?”

陳琰:“……”

過了幾秒:“你想知道是吧?那我就告訴你唄,我就是喜歡男的,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徐望側眸看著他,陳琰一雙手垂落在身側那緊緊攥拳,像是承認這件事情對他來說很難為情,也很需要勇氣。

“好了,現在我都已經告訴你答案了,輪到你告訴我答案了。”陳琰盯著徐望,像是能從他臉上盯出一個回答似的。

“沒什麽問題啊,但是,我什麽時候說過我要回答你了?”

“不對,應該說,我剛剛已經回答過你了,我剛說了——關你什麽事?再說,我需要你回答我嗎,我都已經猜出來了,不過你敢於承認的勇氣倒是可嘉,可以給你鼓個掌。”

說著,徐望的手輕輕的拍了兩下,極為敷衍,一點鼓掌的聲音都沒有響起,就只是手指和手指輕輕碰了一下的動靜。

“徐望,你!!”陳琰簡直是氣急了,揮手就想往徐望這邊揍。

下一秒,他的拳頭被一個大掌緊緊包裹住,然後是借力打力的一拽,整個人就直接被拽倒。撲倒在了床上。

“小點聲,我提醒過了吧。”

“我這個人脾氣也不是特別好,說真的,要不是看在你爸和你姑的面子上,你不知道挨了我多少揍了,上一個敢用手指我的人,你知道是什麽下場嗎,直接把他手捏骨折了,現在墳頭草也不知道幾丈高了,哦,也可能沒有墳吧。”

“我說過了,你不要提我爸!”陳琰眼睛通紅,從床上彈起,又是一拳揮向徐望,“憑什麽當時只有你回來了,憑什麽我爸沒有活著回來,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

一拳又一拳,徐望只是防守,沒有進攻。

這些問句他沒有辦法給出答案,因為他也還在尋找答案。

他知道或許陳琰早就已經想這樣質問他,想這樣發洩,蓄了多年的洪,終究是在今夜決堤而出。

不知道到底回了多少拳,到最後可能打累了,整個人直接跌坐在地,眼角似乎有一滴晶瑩滑落,瞬間落在地上消失不見,像是錯覺,快得沒讓人發現。

徐望在陳琰面前半蹲下身,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個問題我現在沒有辦法回答你,但有生之年,我一定會找到這個答案,”徐望垂了下眼眸,掩飾住眸中的傷感,重新站起身來,背對著陳琰,“希望隊長能活著回來的,不僅僅只是你。”

“不管怎麽說,我答應過隊長會好好照顧你,該發洩的現在也都發洩完了吧?回去休息吧,別影響工作。”

陳琰擡眸看著他的背影,嗤笑了一聲。

“答應過他要好好照顧我?呵,誰要你照顧我?跟你非親非故的,你是我的誰啊?”

非親非故的,做到這個地步,又是為聯邦殫精竭慮,像是拼命三郎一樣工作,又是對他百般照顧,多般容忍,這到底是怎樣的大聖人才能做到這個地步?

陳琰自認沒有徐望這麽高尚,一些世俗又現實的想法冒上心頭。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看過的徐望看向父親時那崇拜的眼神,徐望作為唯一一個非異能者隊員獨自刻苦訓練的背影,徐望得到父親誇獎時略有幾分不好意思的垂眸……

那些小時候零零碎碎的畫面,此時好像忽然串了起來。

他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徐望能為聯邦、為他做到這個地步,只是因為聯邦是父親誓死守衛的聯邦、他是父親的兒子。

所以父親在徐望的心中,才是那白月光一般的存在?

他想起以前好像在哪裏看過這樣一句話,死人是不可戰勝的。

他以前好像沒有讀懂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現在忽然就懂了。

可這時候他忽然又覺得悲哀,事情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自己為什麽現在像是在吃父親的醋?

可是他確確實實想要超越父親在徐望心中的地位,他希望自己能被記掛著,能被人放在心上,能被堅定地選擇,而不只是因為……愛屋及烏。

他到底是怎麽了?

陳琰弄不懂自己了。

“對不起,可能藥效還有點殘留,腦子不太清醒,今天晚上的事,我們就當都沒有發生過。”

陳琰的語氣平淡如水,卻又帶著凜冽的滄桑。

他轉身開門離開,開關門的聲音都很輕,離開的背影帶著落寞。

徐望看著關上的門,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他轉頭看向玻璃門外,此時烏雲似乎被風吹走了,露出了半邊月亮,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疲憊漸漸席卷全身,他躺回到床上,擡手揉了揉眉心,沒一會兒竟就這麽睡了過去。

夢裏他夢到了一個久違的人,許久沒夢見了,可是現在見到他卻覺得有點慚愧。

“隊長,對不起,是我沒有照顧好陳琰。”

目光裏,是平時訓練場上隊長挺拔的身影,穿著一身訓練服,身上帶著剛訓練完的汗水味。

他逆著光,似乎是在笑,笑著說“沒關系”。

可是下一秒,鼻尖那股陽光與汗水的味道忽然變成了一股血腥味,他低頭,看見了自己的胸口赫然是一個血洞。

隊長的嘴唇幾經張合,卻幾乎發不出聲音,氣若游絲,只能夠聽清幾句氣音。

“活下去……”

“聯邦,小琰……”

而後畫面一黑,他什麽也看不到了,什麽也聽不到了,只覺得渾身劇痛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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