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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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陳淇的異能是讀心,她能夠讀懂面前的人內心的真實想法,正是因為這個異能,三年前她才能這麽快的掌握當時人心惶惶的局面。

不過如果對面也是異能者,並且精神抵抗力比較強的話,那讀心的結果就不一定能夠準確,可能就只有大概的是或否的模糊概念,甚至什麽也讀不出來,模糊一片。

“別拿這套對付我。”

還沒異能的時候陳淇就愛看些心理書,還總拿他和沈莉幾個同學練手,怪煩的。

徐望直接轉身走到窗邊,看向窗外,避開陳淇的視線。

“不管我動沒動手,這結果不都是你想要的結果嗎?”隔著玻璃窗的反射,徐望看向身後的陳淇,“該不會,你真以為我有那麽神通廣大,弄出了連沈莉都沒有辦法檢測出的藥劑?不會還要懷疑我當時真的下藥控制了高層吧?”

見身後沒人說話,徐望轉身回頭看向陳淇:“昨天早上陳琰在我的身上放了定位器,我去了第6區的事情,他知道了。”

“你怎麽會讓他給放了定位器?不對,重點是,他為什麽要給你放定位器?”陳淇眉頭皺了起來,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唄,誰能想到會被自己侄子放定位器。”徐望攤了攤手,一副無奈模樣,“至於他為什麽要放,無非是不信任我,這一點,你們姑侄倆不都一樣嗎?”

沈默,又是沈默。

每當話題觸及到三年前那個意外,他們之間總歸是不可調和的,這是一道坎,他們都沒有辦法邁過去,或許直到真相大白那一天,信任才能真正回歸。

“他馬上就要畢業了,你對他之後是什麽安排?”陳淇換了一個話題。

“他這麽有想法,我哪敢隨便給他安排啊。”徐望的語氣頗有些陰陽怪氣。

兩人算是不歡而散。

終於清靜了下來,徐望就這麽靠在椅子上睡著了。

這兩天壓根就沒有睡一個好覺,此時事情都朝著預期的方向發展,也終於是可以放下心來。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裏出現的,又是那雙仿佛能夠看透一切的眼睛。

陳淇的眼睛。

雪白的病房裏,他被包紮成個木乃伊似的,渾身都疼得不行。

那是他剛被飛行器撿了半條命回來,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總之一睜開眼就看到的是這雙眼睛。

“怎麽就你一個人回來了?我哥他們呢?說話啊?!”

旁邊越發嘈雜了起來,好像是越來越多的人進了病房,有醫生護士,也有其他的一些聯邦高層。

腦子是一片混沌,劇痛一直侵襲著他全身各處,他沒有辦法思考,嘴裏只是喃喃——

“死了。”

“都死了……”

他不知道植物人是一種什麽樣的狀態,但好像此時又有點懂了,他能夠感知到外界的模糊動靜,但是他卻沒有辦法做出任何的反饋,除了喃喃的那一句——都死了。

有醫生護士在對他進行檢查,有許多高層在對他進行質問,尤其是在聽到他說都死了之後,甚至爆發出了強烈的爭吵和混亂。

然後他又昏死了過去。

再次睜開眼。看到的依舊是那雙眼睛,這一次屋裏倒是沒有那麽多人,也沒有爭吵,只有他們兩個。

瞳孔裏面熊熊燃燒,是讀心異能在發作。

“都死了。”

“我什麽也不記得了。”

“我真的想不起來了。”

他看到那雙眸子由擔憂變成審視,最後變成了……懷疑。

不信任的種子由此種下並生根發芽。

病房裏只剩下他一個人,但是他能夠聽到外面的人在爭論,也始終能聽到自己的名字。

“就他一個人活著回來了,這怎麽可能,他一個連異能都沒有的人,怎麽可能活著回來?”

“就算碰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意外,要保的話也肯定是保隊長啊?他回來算是個什麽道理?”

“他怕不是哪裏的奸細,說什麽什麽都記不清了,其實就是他設局坑害了他們小隊的人,現在繼承人沒了,老統帥也昏迷不醒,這下聯邦怕是要亂啊。”

“我記得,以前他爸媽就是因為出任務的時候統帥遠程坐鎮指揮失誤沒的,小小年紀就成了孤兒在軍校一個人打拼,你們說有沒有可能這是…報覆?”

“必須要嚴加審問,嚴加看管,絕對不能再放任他做出危害咱們聯邦的事情!”

外面那些話語嘈嘈雜雜,最後的這聲音有些耳熟,似乎是謝強熊謝叔叔,老統帥陳叔叔的好朋友,那個總是一副笑意盈盈,溫文爾雅的長輩,原來也能為了聯邦面紅耳赤爭論成這副模樣啊。

你一言他一語,七嘴八舌的,都在提出對他的宣判和處置。

而他就這麽躺在病床上,像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似的,卻也只是茫然,而絞盡腦汁去回憶,導致頭時不時陣陣發痛。

比頭更痛的,是心。

他也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真的……都死了嗎?他們到底是遇見了什麽?他為什麽都忘了?

“還要怎麽審問?”陳淇嘶啞的聲音隱約傳入病房,“用我的異能還不足夠嗎?”

又是頭疼欲裂,也不知道是不是剛剛被作用了異能的後遺癥。

終於一陣疼痛過去之後,他往病房門口看了一眼,剛巧門口的陳淇也回過頭來。

兩人對視上。

“徐望是我多年的同學,也是我哥的好隊友,並且我剛剛也用異能對他進行了審訊,沒有任何理由懷疑他是奸細,我們不能因為面對未知的敵人就自亂陣腳。”

“對了,有個好消息,似乎之前忘記通知大家了,徐望是我的未婚夫,之前我父親和我哥也都知道。”

“我宣布,從現在開始,由我擔任統帥一職,我和徐望一起,我們會治理好聯邦,也會查清楚這次事件的真相。”

門外似乎安靜了下來。

隨後是門敲響的聲音。

徐望身體一個顫抖,猛地從這個夢境中醒了過來。

與其說是夢境,倒更像是陷入了模糊的回憶中,這也不是第一次了,他時不時的總是會夢見以前發生過的事情,他還甚至因此期望過能夠夢見小隊全軍覆沒的場景,可是很可惜並沒有。

門又被敲了兩下。

看來剛剛不是夢裏的敲門聲,而是真的有人敲門。

他端正了坐姿,斂了斂從夢境中抽離而出的那種悵然若失之感,沈聲道:“請進。”

“上將,軍校那邊有消息,陳琰說要見您。”

“不見,就說我沒空。”徐望毫不猶豫就拒絕了。

因為那個定位器的事情,他還沒有主動去找陳琰的麻煩,結果沒想到那小子自己找上門來?

反正也沒什麽好解釋的,即便被陳琰知道了他去了第6區又如何呢。

“好的,不過,今天就是陳琰每個月體檢的日子了,他說如果您不見他,他就不去體檢。”

什麽?這小子還威脅上人了?

“愛去不去。”

“好的,我會如實轉達。”

辦公室呆著著實有些憋悶,陳淇那邊在召開各區緊急線上會議,這個會議徐望不參加。

無非就是跟大家通報一下第6區現在的情況,觀察試探一下其他各區總督的反應,尤其是第5區,看第5區總督會不會知道一點第6區的其他內幕消息。

這有陳淇就夠了,畢竟她可是心理學的專家。

徐望下了樓,在聯邦大樓下面的院子裏漫無目走著,想透透氣。

剛走過一片石子路,轉頭就在涼亭裏看到了一個老熟人——謝強熊,謝叔叔。

“謝上將。”徐望對他行了一個禮。

如果說他是聯邦最年輕的上將,那麽謝強熊就是聯邦最為德高望重且資歷最深的上將。

謝強熊當時是老統帥的左膀右臂,並且年紀還比老統帥大上個兩三歲。

此時他的頭發已經近乎花白,但整個人看著卻依舊很有精氣神,倒也不像他實際六七十歲的年紀。

“是小望啊,來,坐啊。”他拍了拍旁邊的石凳,示意徐望坐下。

這亭子那邊就是一個池塘,裏面有些魚,謝強熊此時正在釣魚。

或許是因為他們倆的動靜,原本剛剛還有一個即將上鉤的魚受了驚,於是立即轉身就走,鉤子晃動卻無魚上鉤,只留下一灘漣漪。

剛剛那個夢還宛如昨日,夢裏那樣尖銳又嚴厲的謝叔叔,和現在這樣淡然悠閑的模樣實在是天差地別,一時間讓人恍惚。

“聽說喜歡養蛇的那家夥死了?”謝上將沒有回頭,依舊盯著手裏的魚線,還又撒了點餌。

上午的會議謝強熊並沒有參加,他現在屬於是半退休,除非是涉及聯邦存亡的重大決策。其他一些尚在聯邦掌控內的情況,他都不會去參會,但這不代表他不知情。

“是的。”徐望回道。他只是走近了兩步,但也只是站在謝強熊旁邊,沒坐下。

“都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那小子倒好,就喜歡養一堆蛇,也不怕被蛇咬,還真以為自己百毒不侵了?這不,還不是被咱們聯邦的藥給控制住了?”

徐望垂眸看著池塘邊的綠萍,沒有回話。

三年前,即便陳淇宣布擔任統帥,但卻局勢依舊風雨飄搖,雖然一個個都坐在會議室裏面,又是表示哀悼,又是在為聯邦的出路出謀劃策,但實際上背地裏大家的軍隊都在瘋狂調動,直指第1區。

當時也是出於下策,反正他的身份也不做好,所以幹脆把這個壞人做實到底。

事發後面對大家的指責,徐望只是冷冷道:“反正在座的各位都是一心為了聯邦,我也只是上了一道保險而已,如有冒犯,還請多擔待,畢竟現在多事之秋,不過,大家又何必如此激動,難不成真的想要造反?”

陳淇演完震驚之後也開始指責:“你怎麽能不跟我商量,就做出這樣的事情?在座的各位長輩哪位不是為了聯邦出生入死過的?你怎麽敢懷疑?”

當時被“下藥”的不僅僅是各區的總督,也包括聯邦的高層,其中就包括面前的謝上將。

這個月的“解藥”,前幾天也已經派專人送到了謝上將的府上。

此時面對謝上將這番話,徐望著實不知道該如何回覆。

“不過這藥確實是厲害啊,”沒人回覆,謝上將也繼續自言自語,“據說屍檢報告都沒有查出來,到底是因為什麽毒而死的,這搞得我都有點懷疑,三年前我支持你們小兩口執掌聯邦到底是對的還是錯的。”

“徐望,你該不會真是什麽組織的奸細吧,不然從哪裏搞到這麽厲害的藥?沈莉都查不出呢。”

這一番話,顯然是將徐望架在火中間烤,但左右兩邊都是懸崖。

一邊是他一直身份不做好的一個隱患。一直都有人以此來抨擊他,不過三年來也都沒有人抓到過他做出任何損害聯邦事情的把柄。

另一邊則是對於用這個“厲害的藥”控制聯邦高層的真實性。為了維持這個真實性的謊言,他不惜單槍匹馬去暗殺第6區總督,此時絕不可能被這三言兩語就戳破。

徐望依舊不語,只是站得筆挺。

“好了,我也就是老頭子閑來無事,跟你隨便嘮嘮嗑,不過東西每個月還是得按時給我送過來哦,老頭子我可是想再多活幾年。”

下一秒,小魚上鉤了。

謝上將喜笑顏開:“終於等到魚上鉤了。”

但把魚釣起來放到身邊的水桶裏之後,下一秒謝上將卻又是連著水桶帶著魚一起又倒回了池塘裏。

“也沒什麽事做,我每天也就這麽打發打發時間,你也別杵著了,去忙吧。”

徐望告辭。

只是走了幾步之後又回頭看了一眼,剛剛那一條被釣上來的魚是與其他魚有些不同的,顏色是帶白金色的,此時又能看到那條魚在魚鉤旁游走。

或許魚真的只有七秒鐘的記憶吧,剛剛被釣上來的經歷,現在就忘了。

又或許,是因為那條魚已經摸透了規律,知道即使被釣上了,也會被放生,而它也能在這個過程中收獲到美味的魚餌。

徐望隱隱感覺,謝上將其實已經猜到了真相,但卻沒說破。

正如謝上將的一句口頭禪——“一切為了聯邦”。

上樓的電梯還沒等到,電話又響了,還是盛望宇。

“上將,陳琰進醫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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