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關燈
第42章

過濾之法?

李景安聽得一怔,望過去的一雙眼裏掛著滿滿登登的疑惑來。

那劉三笠點了點頭:“對,過濾之法。以各色可用的物品做墊石,一點點過濾到水裏的雜質,”

“若你的目的僅僅是獲取潔凈水而已,過濾該是當下的最優解。”

李景安垂下眼睫,細細的思考起劉三笠的話來。

掘井也好,尋找新水源也罷,目的自然是為了更加潔凈安全的水。

可過濾的水……能安全嗎?

引發那大規模嘔吐高熱的,可不是泥沙和雜質,而是肉眼看不見的細菌和病毒啊。

李景安琢磨著問:“先生以為,何為不潔?”

“或肉眼可見,或肉眼不可見的雜質。”劉三笠虛瞇著眼睛,擺出副勝券在握的姿態來,“方才上車之前,我聽洛三亮說你已確認了那大規模的腹痛高熱不是時疫?”

李景安點了點頭:“是。倘若是時疫,該有傳染性。可從他們飲水到發病一直是群居生活,而出了飲用了生水者”

“那你可能斷出,這引發病癥的臟東西是何種?”

“這……”

李景安遲疑了。

從現代醫學的理論上說,飲用生水後能引發如此大規模類似病癥的,只可惜是細菌性腸胃炎或者病毒性腸胃炎。

可兩者都有高熱、嘔吐、腹瀉、腹痛的反應。

雖說癥狀的特征各有不同,可架不住那病發得又快又急,還是大規模的,直接引發了騷亂。

他哪裏有時間去分辨?

不過是當做混合型的一股腦全都給防範上了罷了。

現下,他又到了車上,連病人都沒來得及去看上第二眼,哪裏能就有這麽手段,隔空分辨出來?

李景安嘟了嘟嘴,那張清雋的臉上頭一次對著非熟人露出了無奈和洩氣來。

“分辨不出。”李景安老老實實的回答道,“我只知道,那肉眼不可見的臟東西有兩種,都會引起這樣的急癥,且癥狀有相似性也有不同性。”

“再沒有第二次確認患者情況之前,我也分辨不出。”

他頓了頓,狡辯似的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以為混合型的居多。”

“他們所飲用的水自雪山融化而來。又幾乎流遍了山體,裏頭臟東西混雜的,難保不會全部都有。”

劉三笠點了點頭:“你說的對。老朽也是這麽以為的。”

李景安猛地擡起頭來,不敢置信的看著劉三笠,一雙眼睛跟貓兒似的瞪得圓圓的,嘴巴也微微張著,清雋的臉上寫滿了氣憤。

他既也是這麽想的,那他還問什麽?

“所以——”劉三笠笑瞇瞇著話鋒一轉,“那過濾器,我們該做一番改良。”

改良?

李景安閉上了嘴巴,瞪圓了的眼睛收了回去,下頜一低,垂下頭去。

兩綹被風吹出的碎發垂下,搭上他的睫毛,隨著車轍的晃動搖啊搖。

一個水源凈化過濾器有什麽好改良的?

難不成這裏也有同現代一樣的RO反滲透膜麽——等等!

李景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他眼珠兒滴溜溜的一轉,那游戲面板又再一次露了出來。

他著急忙慌的進入【背包】,第二個格子裏,那從新手藥品禮包裏開出的【10% 二氧化氯氣體消毒劑(釋放用分裝版)】,就靜靜地躺在那!

就是這個!消毒劑!

倘若,將他放在水源過濾器的最後一道防線之前,豈不是剛好能將水裏的那些細菌和病毒殺死大半?

到時候再有一道煮開托底,至少類似的情況再不會蔓延了。

只是,那麽大一片藥,他該怎麽神不知鬼不覺的混進過濾器之中呢?

劉三笠一直在旁邊看著,他撓了撓臉頰,嘴角不由自主的彎了彎。

到底是年輕人,雖說做了官,可那一點心思全都寫在了臉上。

罷了,誰讓老朽是個慣愛操心的呢?

且讓老朽來助他一助。

劉三笠舒了口氣,剛想說話,誰知李景安竟猛地將頭擡了起來,兩綹發絲隨著動作拍了他的臉頰,留下好長一道紅痕。

他也沒顧上撩開,脖子左扭右轉著,好似在找些什麽。

沒一會兒,他的目光便定定地落在了桌上那杯茶水上。

眼裏的光亮晶晶的,好似兩顆撲閃的星星。

劉三笠被他這通舉動弄得一楞一楞的,才剛想問他要做什麽,卻又見他將那杯水攬到了自個兒的面前,伸出跟纖細修長的手指來,沾了一點,便在桌面上畫了起來。

劉三笠伸長了脖子往他畫的方向一看。

只見他在桌上勾勒出一個口大肚小頸系的東西來,裏頭又被他分成了三層。

第一層畫著些大大小小形狀不一的圓形。

第二層點上了不少密密麻麻的點點。

第三層畫了很多長長短短,層層疊疊的線條。

他重新又沾了點水,在頸底的位置又畫個倒梯形,將整個圖都框了起來。

劉三笠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你這畫的是什麽?”

“過濾器簡易版。”李景安答道。

他似乎很滿意自己的作品,仔細端詳了好一會兒後,才點了點頭,笑盈盈的對上了劉三笠的眼睛。

“這圖,是我在京城莊子裏同那位會掘井的匠人學的。”

“您老也曾在京城裏住了不少年,也清楚京城的水質,即便是井裏打出來的,有時也會忒渾濁了些,若不過濾,是斷斷不可飲用的。”

“京裏自由供百姓們過濾井水的裝置,但莊子裏沒有這個,匠人便自己造了個簡易的過濾器供大家夥兒用。”

他說到這兒,略頓了一頓,指尖點向桌上那漸漸開始蒸發消散的水痕圖案:“這便是那老匠人所說的濾水器具。形似沙漏,內分數層。”

“這第一層,填塞大小不一的卵石,用以阻隔粗大雜物。”

他一邊說,一邊往下挪動著手指:“第二層,鋪以反覆淘洗潔凈的細沙,可濾去較細微的塵泥。”

“第三層,則是用蒜葉、稻草等草木燒制而成的草木灰,質地細密,能吸附更小的汙濁。”

“最後,還需以最為細密紮實的棉布覆於其下,做最後的阻隔。”

李景安說到這兒,氣息一時不繼,竟斷在了喉口。

一絲憋悶的灼熱感順著氣道蜿蜒而上,反嗆得面色一變,趕緊側頭咳了幾聲,這才緩過起來。

他重又看向劉三笠,蒼白的臉頰上泛起兩團薄紅來:“但先生所提的改良確實該有的。這急癥即是因著那看不見的臟東西而起,故而,我以為當再加一層。”

“《新修本草》中記載,胡蒜,有散癰腫魘瘡,除風邪,殺毒氣之效。”

“此癥雖未有定論,卻多因毒氣所致。且來時我觀村中家家戶戶具在門口掛有胡蒜束串。”

“不如在細布與草木灰之間再隔上一層拍的細碎的胡蒜。雖說濾出的水氣味難聞,卻可略作殺毒之效。”

除此以外,他還可以將從新手禮包中開出【10% 二氧化氯氣體消毒劑(釋放用分裝版)】放一片進去。

在大蒜素和消毒劑的雙重作用下,安全該有保障了。

李景安咽了口口水,將這點小心收了起來。

劉三笠看著桌上那個正在隨著李景安的話而逐漸模糊的水痕濾器圖,心中升騰起一陣驚濤駭浪來。

了不得!

那李唯墉當真歹竹出好筍了?

竟真落了個如此聰穎,不僅一點既通,還知曉改良法子的兒子來?!

他詫異的擡起頭來,眸光火熱的落在李景安的身上,連語氣都變得熱絡了幾分:“是個好法子。既如此,其他藥物是否也可以?”

李景安搖了搖頭:“我以為不行。一來,雲朔縣情況先生是知道的,藥材一類的,實在短缺。此次病癥波及面廣,倘若以藥材做隔層,耗量極大,或影響更多人康覆。”

“而胡蒜儲量諸多,即便耗費了些,剩餘也足夠村民們使用了。”

“二來,藥材釋放藥性虛配伍其他藥材,進過蒸煮方可釋放。而漏鬥只有冷水經過,難保能完全萃取出藥性。”

“胡蒜則不然,僅僅只需碾碎,其特性便可釋放,無需加熱。”

“三來,胡蒜氣味辛竄、質黏而滑,善辟穢濁,能逐汙滯。用於濾水,不僅可祛濁存清,更兼防腐防黴之效。”

“故而,我以為,當首選胡蒜。”

劉三笠聽著這話,胸中驀地湧起一陣極為覆雜的浪潮來。

他凝視著眼前這面色蒼白卻目光清亮的青年,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

此子思緒之敏捷,見解之透徹,竟能在如此困局中另辟蹊徑,直指要害。

這般靈秀人物,若得悉心栽培,假以時日,必能成大器。

可惜啊可惜,偏偏托生在了李唯墉那等汲汲營營、心胸狹隘之輩的家中。

又被送來了雲朔縣這等荒涼之地徒遭磋磨,實在令人扼腕。

劉三笠長長籲出一口氣,他擡手揉了揉眉心,嘆道:“罷了……罷了!果真是老了,倒是漏了這一層。”

“只是,這漏鬥看著是精巧的,不知你莊子上的那位匠人用的何種物料制作?”

“這材料雲朔縣可有?制作速度如何?可能快速制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