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關燈
第43章

杏花村打谷場早在李景安離開的那一刻就被劃分成了無數個方塊。

每一個方塊上都橫七豎八躺著好些個人,個個都面如土色,汗珠子混著泥水往下淌。

呻吟聲、嘔吐聲和有氣無力的哭嚎混作一團,一陣挨著一陣的傳出來,紮得人耳朵眼兒都疼的慌。

“哎喲……娘嘞,疼死我了……”

“水……給口口水喝吧……渴死我了……”

“腸子都要嘔出來了……”

“娘嘞,俺以後再也不喝生水了……”

方塊與方塊之間的過道上排開好些個大木桶。

一些已經盛了小半桶汙物,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過道上,十多個漢子穿戴得嚴嚴實實,口鼻上罩著層細密的白布,正滿臉凝重的在各個方塊之間來回穿梭,忙活著些遞水、攙扶、清理的工作。

此時的日頭已經微微下去了一些,天已不算太熱。

可汗珠兒還是跟斷了線的珍珠似的不斷地從他們的發絲之間沁出,順著曬得黝黑的臉脖不斷往下滾。

後背的料子早已被汗水洇透,緊貼在脊梁上,映出好大一塊的痕跡。

“這邊再加一個桶來!”

“俺這邊的人好像不行了,快挪去更加陰涼的地方!”

“來了個剛發病的,有點急,還有地方嗎?”

突然,一個瘦猴似的半大小子連滾帶爬沖進空地,扯著嗓子喊:“來了!馬車!好幾輛!快到村口了!快去接接!”

忙活著的漢子們立刻停了手,相互看了一眼,齊齊望向其中一人。

那漢子立刻停下了手頭的夥計,急匆匆的走出了打谷場。

他一把扯下蒙嘴的布,露出幹得起皮的嘴唇,急聲道:“劉同盛,王地熟,田耕,你們三腳力好,趕緊去——”

這話還沒落地,一輛青篷馬車已卷著塵土疾馳而來,猛地勒停在空地邊緣。

車簾唰地被撩開,五六位頭發花白的老者捂著口鼻,提著藥箱,利落地跳下車。

他們一眼掃過場中情形,眉頭緊鎖,二話不說便快步紮入了人群。

緊接著,木白和身著青衫,背著背簍的王皓軒也都下了車。

王皓軒的目光掃過慘烈的場面,臉色微微白了白,連帶著腳下都踉蹌了半步。

但他還是很快穩住了身形,快步走到那漢子面前,拱手道:“這位大哥,有勞了。不知如何稱呼?”

那漢子上下打眼一瞧,立刻退了兩步,拱手道:“回大人的話,小的聞金。大人有何吩咐只管說。”

王皓軒一見是被誤會了,急忙擺手,語氣誠懇:“金哥快別這麽叫,折煞我了。”

“我並非大人,只是縣尊身邊的一個學生,姓王,名皓軒,就住在前面王家村。”

“金哥若不嫌棄,直呼我名字就好。”

聞金明顯楞了一下,上下打量王皓軒一眼,眼神裏全是詫異。

這模樣打扮的,竟還只是個學生?

那位縣太爺跟前,真是凈出怪人。

他心裏嘀咕,面上卻沒顯露,只是態度恭敬依舊,卻少了些拘謹:“原是這樣,王公子。”

王皓軒沒在意他的打量,他的註意力早已被空地上的情形吸引。

這片空地竟被隱隱劃分成了三塊。

最靠山林的那片,人躺得最密,卻也是最安靜的。

多數人臉色蠟黃的跟蜂蜜似的,眼窩深陷,眼周一圈泛著青灰。

他們似乎都不怎麽樂意動了,也不叫喚,只有眼珠子還偶爾轉轉,手腳處裸露在外的皮膚是不是的起上一層痙攣。

中間那片,呻吟聲嘔吐聲都是最厲害,躺在那裏的人們不時痛苦或蜷縮或翻滾。

那一聲聲喊得,直叫人忍不住心焦萬分。

最近處的這些人似乎是癥狀最輕的一波了。

雖然也是面色難看,哎喲哼唧個不斷,但多少還能自己坐起或動彈。

至於那些剛到的老大夫們,也都幾乎立是刻被引著分成了三撥。

最多的一撥直奔最裏面那片。

幾個老大夫一看那邊的情形,臉色立刻沈得能擰出水來。

他們蹲下身取出銀針,在那幾乎沒了聲息的病人身上疾刺著,手又快又穩的,好似不是在治病,而是在紮刺猬。

去往中間那撥大夫人數要少些。

雖說也都面色凝重,可手下的動作卻緩和了不少,同樣是銀針翻飛,只是無論速度,還是下針的範圍,亦或者是針數,都要少上了不少。

而分配在最外面這片的大夫只有兩人。

他們挨個把脈,間或問詢幾句,然後便迅速開了方子,交給旁邊等候的漢子去取藥熬煮,沒多久竟已看了大半。

王皓軒看得驚奇,不由轉向聞金問道:“金哥,你這法子著實是妙啊。”

“這病人按照病重的程度分成三塊,醫者也能就著情況分配,看病的速度委實是快上了不少。”

“我們這次過來,還以為要在分辨病癥上浪費不少時間。”

聞金連連擺手,“哎哎哎,你這是哪裏的話?俺們莊稼人的,哪裏就懂這些了?這可都是縣尊大人的意思啊!”

“縣尊大人可說了,這病雖不是什麽疫病,可癥狀的輕重到底是不一樣的。”

“咱們縣裏的大夫可不多,此番能請來的也不知道能有多少個。”

“這不,讓俺們先按照那什麽輕重分開,等大夫們來了,一眼就能知道誰是什麽情況,好看好斷號治,能省去不少的麻煩。”

“俺們一聽這話,可不都緊趕著這麽做了麽?”

王皓軒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縣太爺提出的,那倒也不奇怪了。

他那樣玲瓏剔透的一個人,什麽樣的主意和法子想不到?

尤其是這般因地制宜的,他最是擅長不過了。

王皓軒正暗自思忖,那邊木白卻忽然開口:“李景安呢?”

聞金被問得楞了一楞,他擡手搔了搔鬢角,回憶了一下,答道:“縣尊大人不在我們村了。他先頭說,要去那歪脖子樹村請一位能尋水掘井的大能耐人來,就走了。”

木白一聽,眉心霎時擰緊,心頭卻突地一跳,似是那冷水潑入了熱油鍋裏,蹭的炸起一片焦灼。

尋找能掘井的大能耐人?

這荒山野嶺的,哪來的什麽大能?

分明是扯了個由頭,自家往那深山裏尋水源去了!

這家夥真是不叫人省心!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那身子骨成了什麽模樣,就敢獨個兒往山裏頭鉆?

木白這麽想著,心裏頭也跟著焦急了起來,連帶語氣也跟著急促了幾分:“他什麽時候走的?去了多大功夫?說了什麽時候回來?”

聞金被他連珠炮似的問得一怔,腦袋不由自主地朝左邊歪了歪,心下騰起一陣納罕來。

這當侍衛的對縣太爺的行蹤關心的也太過了些吧?

看著不像是關心,倒像是監視了。

但他還是老實回想,卻只記得縣太爺提過去歪脖子樹村一茬,餘下是真想不起來了。

他誠實的搖搖頭:“不知道。縣太爺似乎沒跟我們說過,只叫我們”

木白聽得了這話,只覺得有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的,憋得他耳根都紅了三分。

他冷哼了一聲,剛想要轉身往外尋人去,卻聽一道熟悉聲線自身後傳來,帶著三分疲乏七分戲謔道:“這般惦記我啊?”

木白猛回頭,卻看見李景安不知何時已站在自己的身後了。

他雙手抱著臂,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衣衫下擺沾著些泥點子,面色也比離去時更蒼白幾分。

木白呼了口氣,一步搶上前去,攥住李景安手腕,觸手卻一片冰涼黏膩,似乎有幾分力竭的意思在。

木白的心狠狠地沈入了谷底,他緩和了一下翻湧的怒氣,努力讓自己看著平靜起來:“去哪兒了?”

李景安由他抓著,甚至還向前進了半步,讓另一只手搭在木白的手背上。

他笑著安撫道:“他不是說了?去請大能耐人了。你瞧——”

李景安就著被拉扯的姿勢側身讓開半步,露出身後的劉三笠來,“這位便是劉老,真有本事的人。”

那劉三笠已是兩股戰戰,面無人色了。

他原是落了李景安半步跟來的,故而沒瞧見木白的臉。

可木白的聲音甫一出來,他便覺得耳熟的厲害,好似曾日日聽過似的熟悉。

如今猛一撞見正臉,劉三笠被嚇得渾身一哆嗦,兩條腿頓時軟得如同煮爛的面條,支撐不住,“撲通”一聲癱坐於地,張口結舌。

木白劍眉一蹙,冷聲道:“這位便是你說的大能?我是李景安的隨身護衛,木白。”

“哎,你別這麽兇巴巴的啊!我們現在求人辦事兒呢!”

李景安聞言,立刻推了下木白,然後邊扭著上半身,邊道。

“劉老,您別見怪,他這人就是——”

李景安看著劉三笠癱在地上、面如死灰的模樣,不由得楞住了。

劉老這是怎了?

臉色怎麽難看成這樣?

莫非……莫非他也飲過那溪中生水?

壞了壞了!

這般年紀,若真染上時疫,如何熬得住?

倘若有個好歹,他上哪兒再尋一個這般精通水利的工部老匠人去?

李景安當即朝聞金招手:“快扶劉老去讓大夫瞧瞧!”

聞金趕忙喚人攙扶劉三笠去了。

他又轉回頭,眼巴巴望著李景安,搓著手道:“大人,病人們渴得受不住,嚎叫不休。”

“雖說您早先吩咐過,水煮得滾開便能喝,可大夥兒這心裏頭……終究膈應得慌,硬是不肯入口啊。”

“我們這些沒病倒的尚且能熬一熬,可病著的實在艱難。”

“大人您看,這井幾時能掘?”

李景安聞聽眾人心結未解,哪裏還坐得住?

這腹瀉之癥,不管是因著細菌引起還是病毒引起的,缺水都是萬萬不能的。

必須要多多飲水,補充體液,才能好的快些。

若能進些淡鹽水更好。

可惜鹽價金貴,不知村中存量是否足用。

但水,必須先喝上。

李景安道:“現下掘井,費時太久了。你們等得,病人如何等得?”

“不過好在,”他語氣一轉,臉上多出了幾分柔和的笑意,“我如今已得了法子了,能將那溪水濾得清亮幹凈,保準無事。”

聞金一聽能濾水,先是一喜。

可還沒等那喜色還沒爬到眼角,就又僵住了,轉而化作一臉愁苦,連嘴角都往下多耷拉了半寸。

這讓他們喝那過濾完了的水實在是難啊……

要知道他們這些地裏刨食的,素來都最是謹慎的。

老話都說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

這回可是實打實倒下一片人的大事,誰不怕?

就算縣太爺說是濾過了,煮開了,能喝,可誰敢拍胸脯保證一定沒事?

他敢斷言,這水,就算是濾出花來,只怕這村裏也沒幾個人敢往嘴裏送。

他把這層擔憂磕磕巴巴地同李景安說了,眉頭擰成了疙瘩,眼兒也左撇右飄的,就是不敢去看李景安。

聞金心中有愧啊。

他能看不出縣太爺這是在為著他們著想麽?

可,他實在是勸不動村子裏的那些個倔驢啊!

李景安卻似是渾不在意的樣子,只道:“無妨。他們不信,是他們沒親眼所見,又經歷了這麽大的事情,如何敢信?”

“只得我親自演練了,讓大夫們看過了,確認無視了,他們才肯放心的。”

“這樣,你去準備些細密結實的白布、一個幹凈木桶、一些混了胡蒜葉子一塊燒成的草木灰,再拿些胡蒜和一把刀來。”

“再叫那些個都還身體康健的來,我弄給他們看。”

聞金聽了這話,心裏跟挑著竹籃去打水似的,七上八下,忐忑的厲害。

這縣太爺要的東西吧,件件看著都沒什麽關系,能弄出什麽東西來?

還要細密的白布,倘若不成,豈不是糟踐了好東西麽?

哎……官命難違啊……算了算了,張羅去吧,就當是破災了。

聞金這般想著,搖頭晃腦的走了。

待人走遠了,李景安才轉向木白,聲音低了些:“石頭可備好了?”

一旁王皓軒接過話,指了指自己腳邊的背簍,掀開上頭蓋著的細密白布道:“大塊石頭難運,學生只在村邊尋了些不大不小的鵝卵石,您看合用否?”

他說著,又彎下腰去,從背簍裏提出一袋細沙來,“還帶了些這個來。都是淘洗幹凈的,也不知有無用處。”

“至於您方才說的布麽……”王皓軒笑了一笑,空著的另一只手指著那掀開的布道,“若村裏一時尋不到好布,這塊也能頂用了。”

“這是家母用自種棉花紡線織的,比市賣的更密實些,無論用作什麽,都是最合適不過的。”

李景安看了看王皓軒手裏提著的沙子,看了看他指著的布,又探頭看了看那簍裏圓潤光滑,大小不等的石塊,不免心下驚詫了起來。

他怎麽記得,木白離開的時候,他從未吩咐過要準備這些?

這王皓軒莫不是有未蔔先知的能力,竟是在沒有任何提醒的前提下,幾乎備齊了!

“你……猜著了這邊的水體出現了問題了?”李景安遲疑的問道。

王皓軒搖頭:“學生不敢妄斷。只是聽病癥描述覺得耳熟,想起昔年王家村也曾因飲水不凈,遭過一場類似災殃。”

“後來幸得外人傳授濾水之法,才渡過難關。”

“學生想著,既存在相同之處,未必不是因類似的原因引起的,便將這些可能用上的東西都帶來了,有備無患。”

“只是……”他略遲疑了一下,語氣裏染上了幾分好奇來,“草木灰與胡蒜的用途,學生實在不知。”

李景安笑道:“無妨,一會兒你便就該知道了。”

正說著話,聞金就已經引著人回來了。

攏共也就十來個,多是婦孺,個個都面帶焦渴之色,嘴唇幹裂起皮,連眼神都有些發木了。

娃娃們都怯生生地躲在母親身後,揪著娘親的衣角,只探出半個腦袋,偷偷打量著李景安。

李景安見他們這般情狀,心下一緊,眉心的溝壑愈發深了。

看看看看,都渴成什麽樣子了?怎麽就還是不願意喝一口煮開的水呢?

李景安無奈的嘆了口氣,他清了清嗓子,揚聲道:“掘井非一日之功,遠水救不了近火。但咱們可以立時將這溪水濾凈了飲用!”

底下人群聞言微微騷動起來,雖沒說話,可眼裏卻都是疑惑喝恐懼。

李景安將眾人神色收入眼底,接著道:“我知諸位心中懼怕,怕這水濾不幹凈,再喝壞了人。”

“今日,我便當著大家的面,親手濾這水,叫大家看個明白!”

“至於是否能飲用,左右也有大夫在,他們能確定這水的安全性。”

說罷,他挽起袖子,從聞金的手裏拿走了木桶和白布。

“幫我把木桶底戳成篩子唄。”李景安湊向木白,小聲道。

木白聞言,眉頭擰得死緊。

他只覺得李景安是在胡鬧,這好好的木桶,戳成篩子做什麽?

但他卻沒說什麽,甚至仍上前一步,默不作聲接過李景安遞來的白布和木桶。

他指關節用力,指尖在桶底飛快戳出數十個小孔來,弄完了便一言不發地將桶遞回去。

李景安接過,將那細密的白布嚴嚴實實裹覆桶底,多餘布料在桶沿處纏緊固定,又交還木白拿著。

他取過刀,將蒜瓣細細拍碎,用手捧著鋪在桶底布上。

他四處張望了一下,見沒人往桶裏看,便立刻動了動手,從背包裏取出【10% 二氧化氯氣體消毒劑(釋放用分裝版)】來,倒騰出一片快速丟進了那些大蒜碎之中。

輕輕地物品落地聲響起,李景安頓時松了口氣,連帶臉上那片緊張的神色都輕松了一些。

他抿了抿唇,將那些大蒜碎和藥片一點點壓實後,再依次鋪上草木灰、細沙、卵石。

每鋪一層,就用手仔細按壓結實。

等全部弄完了之後,他才拍了拍填滿的桶壁,將耳朵貼上去聽了又聽,再三確認穩妥之後,這才遞給一旁眼巴巴盯著的聞金。

“溪水可取來了?”

聞金趕忙揮手,兩個半大少年擡上來一小桶渾濁的溪水,水面還飄著些草屑,桶邊掛著一只舊木瓢。

李景安指揮著將濾桶懸在高處,下頭放個幹凈木盆接水,又讓人在濾桶旁擱了張跛腳木凳。

聞金雖不明所以,卻都手腳麻利地照辦了。

一切備妥,李景安深吸一口氣,踏上木凳。

他伸手拿起木瓢,滿滿登登的舀起一瓢渾水來,緩緩倒入濾桶之中。

“咕咚——”

渾水霎時被那滿滿當當的桶徹底吞沒,杳無蹤跡。

底下所有的目光都死死落在那桶上,四周鴉雀無聲,只聽得見幾聲壓抑的咳嗽和粗重的喘息。

不過片刻,似乎有奇跡發生般,竟是有清澈的水珠,開始從裹著白布的桶底滲了出來!

先是一滴、兩滴,很快連成細線,叮叮咚咚落入下方盆中。

不過半盞茶工夫,盆底已積起一層清水來!

眾人立刻抻長了脖子去看——

那水清澈透亮得驚人,密密麻麻的照出他們每個人的臉來,竟是比他們往年裏取用的最好的山泉瞧著還要看著幹凈些呢!

人群裏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幾個婦人瞪大了眼,口口喃喃著“神仙下凡”。

那些原本還藏在人身後的孩子們也都坐不住了,鬧著要去喝水,卻又被謹慎的大人們給摁了回來。

聞金喉嚨滾動了一下,看得眼睛發直。

他怎麽都沒想到,這過濾居然如此神奇,竟是將那肉眼可見的渾濁臟水變得清澈幹凈的跟銅鏡一樣!

只是……這水真能喝麽?

縣太爺不是說了麽,導致大家夥兒生病的是那些肉眼看不見的臟東西。

這樣的過濾能把那些肉眼看不見的臟東西給過濾了?

李景安顫巍巍下了木凳。他擦了擦額角已沁出虛汗,對聞金道:“去請位大夫來驗看。”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大夫被請上前。

他瞇著眼,先是細看水色,又取了些許放在鼻端輕嗅,最後竟從藥箱裏取出個小瓷杯,舀了半杯,小心嘗了一口,在口中品了品方才咽下。

片刻後,老大夫睜開眼,緩緩頷首道:“此水色澄凈,無異味,無泡沫,可以飲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