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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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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

莊知邇一走就是半個月,這期間阮聽藍去了趟避風港。

期末考試結束,大家都在盼著寒假,她身上學習的擔子輕了不少,也就多了許多閑暇時間。

阮聽藍用自己存錢罐裏僅剩的一點錢買了很多雞肉,在家煮好了帶到避風港小院。

這裏的鑰匙被莊知邇放在門後槐樹下的一塊大石頭下,是第一次來莊知邇告訴她的,他請來幫忙照看的人手裏有一把鑰匙,他自己有一把,那天過後他就把自己的鑰匙藏在了小院門口,說這樣阮聽藍就隨時都可以來。

阮聽藍先謹慎地觀察了一圈四周的環境,才蹲下去拿鑰匙,她總覺得鑰匙放在這裏不安全,想著待會自己再去配一把,這樣莊知邇就不用一直把鑰匙藏在這了。

原本前些日子她還想著自己再也不會來避風港了,但那天寧春春交給她的照片讓她重新燃起了希望。

可她在石頭下摸了半天都沒找到鑰匙。

難道莊知邇帶走了?

正這麽想著,避風港的大鐵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阮聽藍嚇了一跳,退後一步,眼神瞬間警惕起來。

“你怎麽在這?”兩道聲音異口同聲響起。

莊乙年詫異又驚喜地看著她,隨後想到什麽,眼裏的光暗了點,“是小邇帶你來過這裏吧。”

阮聽藍如實點頭。

“你,也知道這裏?”她問。

莊乙年眉眼柔和:“小邇前幾天才告訴我,他說他請來照料它們的人有事不能來,只好拜托我來幫忙照顧一下。”

他頓了下,意味深長地嘆道,“看來,我是他身邊第二個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啊。”

“他不讓我告訴任何人,我還以為我是唯一知道的呢。”

阮聽藍被他這話說得臉上微微發燙,解釋說:“其實我也是碰巧知道的。”

剛一進院子,小紅豆就第一個興奮地飛撲向阮聽藍。

她蹲下身,笑著摸摸它的腦袋,“長大了,小紅豆。”

阮聽藍發自內心地笑起來時眼睛是彎彎的,很甜,和她平時清冷正經的模樣完全是兩種狀態。

莊乙年溺在那個笑容裏,楞了好一會兒。

他在想,自己為什麽會因為運動會上的一面之緣就在意上這個姑娘呢?

要說出特別具體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落荒而逃卻還要強裝鎮定的樣子真的很有趣,他只知道她撞進他懷裏的那一剎那,莊乙年聞到了一陣令人心安的面包香氣。

那個味道讓莊乙年回想起從前的叛逆期,那時他總喜歡跑到爺爺奶奶家躲避爸媽的嘮叨,他喜歡拿一本文學書坐在陽臺的飄窗上看書發呆,窗戶敞開著,每到傍晚時,就會從窗外飄進來一陣面包香。

那是讓他感到安心和溫暖的氣味記憶。

許多年過去,他第一次在一個人身上聞到。

莊乙年也伸手摸了摸紅豆,“這是你的小狗?”

阮聽藍:“紅豆是我爸帶回家的,但是我媽不太喜歡小動物,我就把它帶到這來了。”

莊乙年:“紅豆是個很幸運的小狗。”

阮聽藍擡頭看他。

莊乙年笑說:“它能在這裏生活,有這麽多小夥伴陪著,還有一個這麽負責任的主人。”

阮聽藍有些羞愧地垂下眼簾,“其實我也好久沒來看它了。”

“你們高中正是學業緊的時候,每天晚自習上到那麽晚,紅豆會理解的。”莊乙年撓著紅豆的下巴,“是不是啊,紅豆?”

阮聽藍忍俊不禁。

眼前的人似乎有一種魔力,讓人不自覺地就會對他卸下防備心。

莊乙年註意到阮聽藍的書包拉鏈上掛著一個木雕的小狗掛飾,看起來有些眼熟,便盯著那掛飾問:“你書包上掛著的這個好特別啊。”

阮聽藍垂眸看去,笑說:“撿的,覺得可愛就帶著了。”

那天她撿到這個掛墜後放在班級的失物招領處,結果一直都沒人來認領,上周班級要大掃除班主任說要把沒人認領的東西都清理掉,她覺得丟了可惜,就把這個掛墜拿走了。

莊乙年笑笑,沒再說話,他想起來了,他曾在莊知邇的手機上見過這個掛墜。

阮聽藍裝作不經意地提起:“莊知邇,他什麽時候回來啊?”

莊乙年:“他啊,現在應該在歐洲呢,估計最快也得下周回來了。”

“歐洲?”阮聽藍微微錯愕,“他不是去看望他爺爺了嗎?”

歐洲,那麽遙遠的地方,阮聽藍只在地圖上見過。

而莊知邇十六歲,就能夠踏足她連幻想都沒幻想過的遠方。

說不自卑,是假的。

“是啊,我大伯和大伯母這兩年在環游世界,前段日子剛落地意大利我大伯母就突發心臟病,嚇得小邇爸媽連夜訂票帶著他一起趕了過去,不過昨天來消息說已經沒什麽大礙了。”

莊乙年似有若無地輕嘆,“小邇爸媽很拼,也很孝順,就是唯獨有些忽視小邇的成長。”

對於別人的家事阮聽藍不好發表任何意見,只點點頭,“沒事就好。”

她回想起初見時對莊知邇的印象是陽光開朗,樂於助人,好像擁有一顆對萬物都悲憫的心。

之後的三年裏偶爾見到他,他臉上的笑容一次比一次少,但阮聽藍卻沒有多想,只覺得那會青春期的少男少女都喜歡裝憂郁深沈是正常。

現在想來,是莊知邇在變化,而她的喜歡卻還停留在初見那天。

——

意大利的一家餐廳裏,莊知邇心不在焉地用刀叉切著盤子裏的火腿。

對面,穿著考究的氣質女人放下刀叉,皺著眉頭註視他,“小邇,你最近怎麽老是一副丟了魂兒的樣子?”

莊知邇回了神,朝她笑笑:“沒有,媽。”

“我們什麽時候回國?”

尹方菱臉色緩和道:“這周吧,趕在你下周開學前,假已經請的夠久了。”

莊知邇唇邊染上淡淡笑意,眼裏藏著迫不及待,“好。”

爺爺的身體其實早就恢覆了,但他說一家人好久不聚,非要留他們在這裏一起多玩幾天。

他爸莊啟林只待了兩天就說有工作要忙,說什麽都要連夜飛回去,要不是爺爺發火,估計連尹方菱也要跟著一起走了。

結完賬走出餐廳,尹方菱突然說道:“小邇,等你高中畢業了就來爸爸媽媽身邊怎麽樣?”

莊知邇微怔:“跟你們去南方?”

尹方菱搖頭:“來意大利定居。”

“意大利?為什麽?”莊知邇很是意外。

“其實你爺爺奶奶這次來意大利也不全是為了旅游,我們有些生意和這邊有牽扯,你爺爺在這邊有些資源人脈,而且我和你爸爸也很早就有計劃將國內市場轉移到國外了,以後少不了飛來飛去,後來我們商量不如等你高中畢業,就送你來這邊留學,我們一家定居在這邊,也能常見面。”

尹方菱所描述的未來確實很令人心動,他們一家人能夠在一起,也正是莊知邇多年來所求的。

可他不願意。

“我不想出國,那時候你們想把我從北江接走帶在身邊,我沒答應,現在我也不會答應。”莊知邇語氣堅決。

尹方菱苦口婆心勸道:“小邇,在這之前你想要留在北江上學也就算了,但你要考慮你的未來啊!北江的發展比不上外面。”

莊知邇搖頭,“高中畢業後我頂多會去南方,至於出國定居,如果你們打算好了就不用考慮我。”

“莊知邇!你說什麽胡話!我是你媽,我怎麽可能不管你?”尹方菱努力克制著脾氣,不想在異國他鄉的街頭丟人現眼。

“小邇,媽媽不管你是什麽原因不想離開北江,但是從現在起你就要想著規劃你的未來了,不能再混日子!如果你繼續混下去,爸媽也可以為你托底,只是你願意這樣渾渾噩噩過一輩子嗎?”

莊知邇雙唇緊繃著,視線落在腳上昂貴的運動鞋上,那是媽媽新送他的見面禮。

其實鞋子一點都不合腳,小了,這一路走過來磨得腳生疼,他卻忍著一聲沒吭。

“媽,我有追求,有想要做的事。”他其實說出這話都沒什麽底氣。

就像賀鈞說的,他想做的寵物救助基地根本就是太天真的想法,如果沒有爸媽給他的那些錢,他什麽都做不了。

尹方菱氣他固執,失望地扔下一句:“小邇,我以為你長大了就會懂事很多。”

“這次先回去繼續讀書,至於之後的事,我再和你爸商量。”

話畢,尹方菱的電話急促響起,她一遍遍掛斷又打來,催得人心煩,只好走到一邊去接電話。

高處的鐘樓敲響,鐘聲在寂靜的巷子裏回蕩,陽光穿過建築縫隙,在地上投下莊知邇長長的影子,他拿出手機點開了阮聽藍的聊天框。

這些天他很多次想和她發消息,想解釋那天的事,想問她最近好不好,甚至想跟她坦白自己的心意。

但哪句話他都沒敢發出去。

他現在一心只想快點回國,快點見到她。

——

莊乙年和阮聽藍講了許多莊知邇小時候的事,她聽得投入,好像自己也參與了莊知邇的童年一樣,嘴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

見她這副模樣,莊乙年忍不住提起那天的事,“我聽說小邇沒有接受寧春春的告白。”

阮聽藍楞了下,收斂笑容,“我知道。”

莊乙年:“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麽做?”

上次在電玩城阮聽藍就知道,莊乙年應該是看出自己喜歡莊知邇了。

這次她沒有再故意裝傻,阮聽藍笑笑:“現在對我來說當然是學業最要緊,我沒有任何人托底,什麽都只能靠自己,學習是我唯一的出路了。”

“而且我只能贏,不能輸。”

這是阮聽藍從小就刻在骨子裏的執念。

聞言,莊乙年眼裏的欣賞更甚,他敬佩她,也尊重她。

他主動提出:“等到時候小邇回來,我會去接他,你要不要一起?”

阮聽藍一怔,“我嗎?”

莊乙年像個過來人一般語重心長道:“我覺得你說的對,眼下學習最重要,但其實這種事情懸而不決的狀態反而會更影響你學習的心態,你會患得患失,不如趁早表明心意,至於結果好壞,我想你心裏早已經做過千百種打算了。”

莊乙年雖然對阮聽藍有好感,但目前也只停留在好感,他還沒有喪心病狂到和自己的小侄子去爭。

而且他有種感覺,莊知邇也是喜歡阮聽藍的。

阮聽藍沒想到莊乙年會這樣說,她感到意外,內心也有些蠢蠢欲動。

阮聽藍是個守原則的人,現在的階段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她比很多人都清楚,她不會輕易拿自己的前程去賭。

她很貪心,莊知邇和前程,她都想要。

原本阮聽藍也是一直想等莊知邇回來,確定他的心意是否和自己猜測的一樣,現在聽完莊乙年的話,她心中又多了幾分堅定表白的決心。

這段時間因為三個人之間的覆雜關系,確實擾亂了她的心緒,雖然仍舊保持著年級第一的排名,但細看分數上卻有明顯下滑。

表白的結果無非兩種,要不死心,要不安心,她只要個痛快。

阮聽藍迫不及待想要見到莊知邇這顆定心丸。

周六清晨,莊乙年發來消息說要來接阮聽藍一起去機場,被她拒絕了。

阮聽藍不想再麻煩他,自己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公交才到機場。

最近的雪很大,一連下了好幾天,路面打滑,公交車小心翼翼行駛在路上,速度比平時慢了不少。

阮聽藍出門時覺得心口有些不舒服,揣了瓶速效救心丸就出發了。

沈菊拿著帽子追出門時,人已經跑沒影了,她站在門口擔憂地念叨著:“這孩子,天這麽冷不戴帽子,著涼怎麽辦?”

阮聽藍急匆匆趕到機場大廳和莊乙年匯合,她滿頭大汗,還擔心自己來遲了。

莊乙年指著大屏幕上的航班信息告訴她:“很多航班因為大雪延誤了,他剛說在京市轉機,還不知道今晚能不能到。”

他從外套口袋裏拿出紙巾遞給她,“擦擦汗,別一會著涼了。”

阮聽藍還有些喘,“謝,謝謝。”

她只覺得心口處開始針紮一般微微刺痛,並不連續,她攥緊了兜裏的那小瓶藥。

此時的機場裏也人滿為患,處處透著緊張焦急的氛圍。

突然人群中爆發一聲呼喊。

“快來人啊!有人心臟病犯了!”

“楞著幹什麽?打急救電話啊!叫工作人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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