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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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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

莊知邇說的那句話在阮聽藍腦袋裏飄了好幾天,她想破腦袋也沒想明白他到底什麽意思。

有了之前一次次失望落空的教訓,她現在也不敢高興得太早,權當莊知邇是安慰她的話。

周五上午的大課間學校要進行一個頒獎儀式。

前段時間的運動會上有些同學取得了不錯的成績,其中有個叫黃羿銘的還代表學校參加了市裏的短跑比賽,拿了個金牌,現在都傳這是個未來能進國家隊的苗子,連天天把學習第一掛嘴邊的校長都樂得合不攏嘴。

而黃羿銘這個名字阮聽藍覺得莫名有些熟悉,好像是在誰嘴裏聽到提起過。

頒獎儀式耗費了一整個課間,主任校長輪番上去演講,阮聽藍也遠遠看到了那個叫黃羿銘的男生,高高瘦瘦,有點黑,五官倒是掩蓋不住的清秀。

她看著這人也覺得眼熟,直到他轉身下臺,阮聽藍望著他的背影恍然大悟。

這不就是那天運動會她給寧春春胡亂指的“暗戀對象”嘛!

阮聽藍一想到這事就有些心虛。

下午的課間,阮聽藍剛從衛生間出來便又在走廊裏看見了那個叫黃羿銘的男生,讓她詫異的是黃羿銘身邊正站著寧春春和隋甜。

幾人紮堆聊著什麽,看起來挺熟絡的。

阮聽藍低下頭想避著點走,寧春春卻突然叫了她一聲:“藍藍!”

阮聽藍猛地停住,頓了幾秒轉頭看向他們。

寧春春臉上帶著笑容,好像她們之間從來沒有隔閡似的招呼她過去。

阮聽藍內心是不想去的,但雙腿就像不聽使喚似的走了過去。

“怎麽了?”阮聽藍問。

寧春春笑得親昵,一把拉阮聽藍到身邊,“過來嘛,給你介紹個朋友認識。”

“這是黃羿銘,就早上學校給頒獎那個,體育特別好。”

“黃羿銘,這是我們十二中的學神,阮聽藍,我朋友。”

黃羿銘落落大方,“學神啊,久仰大名!”

阮聽藍不知道寧春春這樣做是什麽用意,此時她只想快點逃離這裏。

“你好。”阮聽藍硬著頭皮打了個招呼。

寧春春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藍藍,別害羞呀,你不早就認識他了嗎?”

“真的?學神早就認識我啊?”黃羿銘有些驚訝。

阮聽藍臉上越來越難堪,她的笑容快維持不住了,“不,不認識,你記錯了。”

寧春春一臉納悶:“怎麽會?運動會那天你不是還指給我看了。”

“銘子,啥情況?”黃羿銘身旁的男生聞言撞了下他,一臉揶揄的笑。

黃羿銘也有些懵。

寧春春:“算你小子走運,意思就是我們家學神對你——”

“小九!”阮聽藍臉色倏然變得煞白,她望向寧春春的眼裏有乞求也有不解。

她不明白為什麽前些天寧春春自動疏遠她,今天又弄來這一出。

到底為的是什麽?

難道......她發現自己的秘密了?

阮聽藍的心猛然一驚,但很快她又冷靜下來,現在這個局面最要緊的是把話說清楚一點,不然待會兒會更加難以收場。

阮聽藍穩了下呼吸:“都誤會了,我喜歡的人不是他。”

她轉而向黃羿銘道歉,“對不起,黃羿銘,這都是誤會,那天我實在沒轍就拿你出來擋槍了。”

黃羿銘也有點尷尬,“啊,沒事。”

寧春春眼裏的笑意未達眼底,審視著她,“原來你是騙我的啊,那你喜歡的人到底是誰啊?”

阮聽藍沒想過要在這種場合下吐露自己的秘密,但她確實一直在隱瞞寧春春,也騙了她。

“小九,對不起。”

寧春春無視她的道歉,臉上仍維持著笑意,眼底卻是藏不住的憤怒和傷痛,“那讓我猜猜吧,是不是莊——”

“你們都在那幹嘛呢?”

賀鈞一嗓門阻斷了她未說完的話,莊知邇和賀鈞出現在走廊另一頭,他們遠遠朝幾人走來。

阮聽藍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助和難堪。

她看著莊知邇一步步向她這邊走來,腿腳卻不聽使喚似的挪不開半點。

恰巧,學校的廣播大喇叭正播放課間音樂,不知是誰點了一首最近很火的歌曲。

“如果你願意一層一層一層的剝開我的心

你會發現,你會訝異

你是我最壓抑最深處的秘密

......”

阮聽藍有些無力地垂下頭閉了閉眼睛,喉嚨泛起陣陣酸澀,她藏了這麽多年的秘密,難道今天就要以如此不體面的方式攤開在莊知邇面前了嗎?

如果寧春春把一切都告訴他,那莊知邇一定會覺得自己是個別有用心的騙子。

可好像事實確實是這樣,謊是她說的,瞞著寧春春喜歡莊知邇也是真的。

莊知邇走近,聲音傳進她耳朵裏,像是悶在水裏,聽不真亮兒。

“你們聊什麽呢?”

阮聽藍已經決定自己主動坦白一切,深吸了一口氣,“其實我——”

“沒事兒,我們鬧了個烏龍。”寧春春把話搶了過去,“那天運動會藍藍說有喜歡的人,結果我給弄錯了,有點尷尬。”

聽到她這麽說,阮聽藍和莊知邇皆是一楞。

阮聽藍頗感意外地看向寧春春,寧春春表情自然,笑盈盈地盯著莊知邇。

“喜歡的人?”莊知邇把視線轉移到黃羿銘身上,眼裏的溫度突然低得駭人,但那個角度也只有黃羿銘看得見,“你嗎?”

莊知邇的眉鋒銳利、眼窩深,一雙眼睛黑沈沈的,不笑時嘴角平直,透著股壓迫感。

黃羿銘被那眼神震住,趕緊擺手撇清,“莊哥,不是我。”

寧春春也立刻道:“沒有,都是誤會。”

偏偏賀鈞又好死不死地上來湊熱鬧,他笑嘻嘻問阮聽藍:“那學神,你真正喜歡的人是誰啊?”

因為剛剛寧春春的話,阮聽藍的神經稍稍放松,一顆心也算落了地。

寧春春給她留了餘地的。

阮聽藍覺得這大課間的時間可真漫長啊,對於賀鈞的追問她並不打算回答。

她找了個借口開溜:“我突然想起來下節英語課要考試,我得去辦公室拿卷子,先走了。”

提起考試,賀鈞哭喪著一張臉,“我去!又考試啊?”

莊知邇拍拍黃羿銘的肩膀,意味深長道,“好好練你的體育,沒事別老勾搭我們班的人。”

黃羿銘滿臉無辜,但又無從解釋,“不是——你!”

莊知邇叫上寧春春,語氣帶著幾分不悅,“回教室了,還在這楞著幹嘛?以後少操心別人的事,別弄那些沒用的。”

寧春春氣結,“不是,莊知邇你什麽意思?”

莊知邇伸了個懶腰,沖她笑笑:“字面意思。”

望著莊知邇離開的背影,寧春春氣得在原地跺腳。

隋甜拉住她沒忍住問,“小九,你剛剛為什麽不直接說出來啊?你不是已經猜到阮聽藍也喜歡莊知邇了嗎?”

寧春春恢覆了一絲冷靜,漂亮的杏眼透著悵然,“沒必要,我只是氣,又不是跟她有深仇大恨。”

傍晚,教室內。

莊知邇在課桌前翻找著什麽,門口靠了半天的林霖等得不耐煩,走進教室。

“你找啥呢?還打不打球了?賀鈞那傻狗一出門就要上廁所,怎麽今天你也磨蹭上了。”林霖忍不住抱怨。

“我照片丟了。”

“什麽照片?”

“就是一張合照。”

“很重要嗎?”

“嗯,挺重要的。”莊知邇頓了頓,認真道。

這時賀鈞走進來,緊了緊褲腰,“你不是不愛照相嗎?啥照片這麽重要?”

“該不會是你的裸——”

“滾蛋。”

賀鈞話沒說完,一本厚實的字典就砸進他懷裏。

“我靠,你咋不拿搬磚砸死我呢?”賀鈞撿起掉落的字典,隨意翻開一看,“老秦的東西你也敢動,不怕她回來又哭給你看啊。”

賀鈞跟扔燙手山芋似的,把字典扔回了桌上。

“老秦是誰?”林霖彎腰撿起從字典裏掉落的一張笑臉貼紙,又幫忙塞回了字典裏。

賀鈞往桌子上一靠,“我們班紀律委員,學習不咋樣但喜歡在老師面前裝好學生,事兒賊多。”

林霖大吃一驚:“老莊,這居然是你同桌啊?你也能忍。”

“她又不礙我事,我跟她也說不上話,互當空氣,有什麽忍不忍得了的。”莊知邇把桌洞裏翻得一團亂也沒找到,只好放棄了。

早知道他就不夾在書裏,一直帶在身上好了,可帶在身上他又怕更容易弄丟。

莊知邇黯然想,算了,下次有機會再單獨拍張真正的合照吧。

他推開課桌起身,“走吧,打球去。”

這晚的球打得並不順利,莊知邇總是心不在焉,導致他們這隊一直被對面按在地上摩擦。

賀均看出他心情不好,趕緊叫停了,拉著他去學校附近找了家麻辣串店坐下。

出了一身汗,莊知邇的郁悶心情也消散了不少,他一擡頭,看見蔣徊安抱著剛剛在球場就一直看的那本數學題集,到現在還舍不得撒手,笑說:“老蔣,以後成大器了可別忘了我們這幫弟兄。”

蔣徊安掀起眼皮,淡淡道,“你們家裏都那麽有錢,還用得著我幫忙。”

賀鈞搭上蔣徊安的肩膀,“誒老蔣,你這話就不對了,我們光有錢哪行,還缺你這樣的人才啊,咱們幾個裏面就你最有文化,不信你考考老莊,他連水的化學公式都不知道。”

莊知邇長腿一踢,被賀鈞敏捷躲過。

林霖突然正經起來,“說真的,你們到底有沒有想過以後考什麽學校,做什麽啊?”

一聊這種話題,蔣徊安鏡片後的眼睛熠熠生輝,“考長陵,去南方。”

賀鈞哼笑:“南方?南方有什麽好的,聽說熱得要命,我才不去呢,就留在這多好,到時候上個大專,出來了跟我爸學學做生意。”

林霖:“我這成績估計也勉強上個大專吧,我爸說讓我畢業後考公務員,我有個表哥在冰城當獄警,還挺好的。”

“那你呢?老莊。”

莊知邇喝了口汽水,唇邊帶著淺笑,“我想弄個流浪動物救助基地。”

雖然他現在已經開始在做這件事了,但距離他理想中的規模還遠遠不夠。

“啥?救助流浪動物?”賀鈞知道莊知邇平時喜歡些貓貓狗狗,但沒想到他會有這種想法。

“那不是賠本的買賣?”賀鈞勸道,“老莊,知道你心腸好,家裏也不缺錢,但是你這算什麽人生規劃?”

“我的人生規劃就是拯救那些被輕視的生命。”莊知邇笑著說,眼裏卻是莊重堅定。

林霖貼在賀鈞耳邊,低聲道:“我覺得老莊指不定是個菩薩轉世。”

賀鈞不可置信:“那你看他那模樣,長得像菩薩嗎?”

眉骨英挺,眼眸冷淡,一頭刺猬似的發型,讓他第一眼看起來就實在和那些形容好人的詞不沾邊。

林霖和蔣徊安看莊知邇一眼,異口同聲道:“不像。”

蔣徊安說話犀利:“像是會砸菩薩像的人。”

莊知邇眉峰攢起,不滿地“嘖”了一聲。

賀鈞捧腹大笑,“我記得你小時候長得挺陽光開朗大男孩的,怎麽長大變得越帥還越看著不好惹了。”

“我覺得啊,以你的身段長相,在咱們學校能當個校霸啥的,以後到社會上收收貸指定行,莊哥,以後你罩著我唄!”

賀鈞賤兮兮往莊知邇身上貼,莊知邇嫌棄地一把推開,低聲罵道:“滾。”

“別汙蔑我,我又不喜歡打架。”

其實莊知邇最初不是沒想過用這種叛逆的方式來吸引爸媽更多的關註,但他不是極端的人,也並不喜歡惹事打架,有幾次幫賀鈞平事無奈之下動了手,老師也叫了家長,但最終來的還是爺爺奶奶。

他們年紀大了,是該享福的時候,莊知邇也不想再勞累他們,所以那之後即使是幫人出面,他也會盡量不跟人起肢體沖突。

莊知邇喜歡小動物不是天生喜歡,而是偶然間他發現那些流浪的貓貓狗狗像他一樣孤單。

他不忍心看著那些小生命在大街上挨餓受凍,於是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以及無數次。

避風港的存在,不僅是是對於那些小生命的庇佑,更是他心靈的避風港,是一個他孤單失意時可以躲避的溫暖去處。

那是莊知邇的第二個家。

他也不是不想賺錢,只是不想變成像爸媽那樣為了賺錢舍棄一切而不顧的人,莊知邇只想好好守著那點屬於他的陪伴和溫暖。

可能他的想法過於理想化,但這是確確實實是他在十七歲這年唯一想實現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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