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野花

關燈
野花

他們一個開摩托,一個開車,離開了梨天園。

這個時間點,宿舍肯定是回不去了,顧年潤開車帶他到了學校附近的一家五星酒店,兩人各自開了一間房,兩間房樓層不同,最後是在電梯裏分別的。

顧年潤晚上睡得很好,失眠的人變成了蕭至秦。

他一整晚都在想有關自己的事,有關顧年潤的事,回憶之前二人相處時的那些細節,然後在淩晨三點鐘的時候,不得不承認了一件之前一直沒太在意,以至於使自己出現了錯覺的事情。

那就是,顧年潤對他,從頭到尾,都只有算計,就算是偶然露出的那些關心,也只不過是他今天所說的,看在媽媽的面子上,拉他一把而已。

沒有媽媽把他們的人生軌跡相連,顧年潤這輩子可能都不會來看他一眼。就像他說的,他看不起自己這樣自甘墮落的人,因為他自己就是從爛泥裏一路殺出來的鬥士。

蕭至秦其實很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不敢承認罷了。

早上,他頂著兩個大黑眼圈出來,在吃早餐的地方看到了顧年潤。

和他的疲憊比起來,對方的精神很好,看到他,笑著打了個招呼:“這家的海鮮粥不錯,要不要來一碗?”

語氣就像是長輩對晚輩。

“可以。”蕭至秦在他對面坐下,看他從座位上站起來,走遠了去給他端粥的背影,視線模糊了一瞬,又很快恢覆清明。

他在心裏對自己又提醒了一遍醒。

顧年潤那個人,對他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有著嚴苛到近乎強迫的標準。

而蕭至秦,只是他完成那套標準的路上,需要解決的一個小bug而已。

所有的事,都是為了顧年潤自己。

從來都不是為了他。

是他想得太多——

——周一的時候,顧年潤就和他哥一起離開了首都。

出差一周之後回來,他從趙六那裏得知蕭至秦這一周都安分守己,再也沒出什麽岔子,放心了,回到宿舍以後,蕭至秦對他寒暄了幾句,問他國外怎麽樣,出差是幹嘛,他全都如實回答,然後,就再沒有然後了。

當時已經十一月。

期末考試和補考上次補考未過科目的日子在一月。

這兩個月的時間裏,他倆之間的關系,用“相敬如賓”來形容都不為過。

沒有了爭吵,也沒有了那些互相猜測與算計,兩個人每天一起上學,偶爾出去喝酒和去公司都會互相報備,閑下來時,也會聊聊學校裏的事,或者聊聊首都上層圈裏的趣聞。

在幾乎重覆同樣流程的日子裏,時間幾乎是一轉眼就過去了。

第二次補考的地點,在他們平時上課的教學樓的隔壁。

那天下著大雨,顧年潤撐著傘送他過去,兩個人一起走在熟悉的大學校園裏,進考場之前,顧年潤發現,蕭至秦站在走廊上,突然回頭望了一眼他。

男生這兩個月都沒理發,只是在黑頭發長出來的時候為了不顯得太突兀,在黑紅連接處自己稍微漂了一下外面那層頭發,染了個更深的紅色過度,此時此刻,稍長的紅色發尾在腦後紮了個揪,黑色的碎發半遮蓋住他的眼睛,讓顧年潤看不出他此刻到底是什麽情緒。

補考的過程很短,因為蕭至秦每一科都提前交卷了。

考完試,顧年潤開車帶他離開學校,他的那輛suv裏滿滿當當裝著的是兩個人在宿舍裏的的行李。

今天,顧年潤第一次知道,蕭至秦原來在校外還有一個居所,離他的公司距離也就四五公裏的樣子。

這是蕭至秦大一的時候自己買的單身公寓,公寓很小,共兩層,第一層是客廳廚房公衛,第二層是臥室、書房、浴室和單獨的一個衛生間。

公寓的裝修很簡單,家具也很簡單,太久沒收拾,這裏落滿了灰塵,蕭至秦在來的路上已經叫了保潔,現在正和顧年潤一起把車裏的東西一箱一箱搬上來。

最後搬上來的東西,是蕭至秦的行李箱。

看著眼前堆得滿滿當當的公寓,顧年潤忍不住問:“你這全都搬過來了,是不打算回去住宿了嗎?”

“對,我打算大三請代課,自己去實習,不想等到那個時候再收拾。”他說。

顧年潤:“代課被查出來怎麽辦?”

“那就要看你了啊。”

蕭至秦抱著手臂看他:“辛苦顧總替我兜底了。”

“求人辦事就這種語氣……”

顧年潤吐槽一句,順手從餐桌上打開一包濕紙巾,擦了擦手上的灰。

蕭至秦的視線從他修長的手指上移開,問:“要留下吃飯嗎?”

“不用,”他把濕巾扔進垃圾桶,“我下午回公司吃。”

“那你下午順帶給我把實習單位也安排一下吧。”

“……”

“不行嗎?”

顧年潤一臉疑惑地望著他:“你自己家是沒公司嗎?在我這邊湊什麽熱鬧?”

“不去你那邊,在我自家公司當二世祖嗎?我實習是去學東西的,不是享福的。”

蕭至秦說完又問:“所以到底有沒有職業空缺?”

“有是有,就是……這事兒我得和蕭董商量一下。”

蕭至秦的臉冷下來:“有什麽好商量的。”

聽到這個幼稚的問題,顧年潤冷笑了一聲。

“呵,不僅要和蕭董商量,我還得和顧董商量,”顧年潤刻意避開了“我爸”這個詞,說,“現在我的公司屬於顧氏集團的,你畢竟是蕭家的人,二者之間既是合作夥伴,又是競爭對手,你的崗位絕對不能涉及到我們的核心,這個你能明白嗎?還是說,你願意來我公司當個打雜的?”

“打雜的就打雜的吧。”他說。

顧年潤沈默了片刻,沒答應也沒不答應,尋了個理由走了。

門板輕輕合上,蕭至秦為自己剛才的沖動感到幾分欠考慮,但他不後悔。

請的保潔很快就來了,公寓被打掃得一塵不染,所有的東西也被分門別類放好,蕭至秦坐在煥然一新的客廳裏,不知道做什麽,只好打開電視和游戲盒子,玩一個像素風格的策略戰爭游戲。

蕭至秦玩游戲技術很好,在網上也認識不少玩家,他剛上線就有人邀請他聯機,兩個人連上麥,在游戲裏打得有來有回。

“我靠牛逼啊蕭總,又贏了。”

“廢話,也不看看我是誰。”蕭至秦笑著說。

那人嘆氣:“可惜你都二十了,否則電競行業將會冉冉升起一顆新星。”

“這就誇張了啊。”蕭至秦說完,又開了一局游戲。

對方和他一樣,也是大學生,兩個人不知道打了多少輪,各有勝負,在蕭至秦又拿下對方一座城的時候,聊天語音被電話掐斷了。

蕭至秦看了一眼來電人,接通了電話:“怎麽了。”

電話是顧年潤打來的。

“有一個和蕭家對接的崗位,”顧年潤開門見山地說,“需要你兩邊不停地跑,了解兩邊的項目進程,並及時溝通。但是在此之前,你得把我們在做一個什麽合作項目、現在進行到哪一步、雙方在合作上扮演的是一個什麽角色都了解清楚。

蕭至秦:“可以,什麽時候去了解。”

“現在。”

蕭至秦打游戲的動作頓時停下了,沒了他的指揮,游戲畫面裏的士兵被打得潰不成軍,很快,一行大寫的“defeat“冒了出來。

蕭至秦沒管游戲畫面,對著電話那頭說:“你接我嗎?”

“我開車接你。現在大概還有十分鐘到。”

“好,晚點我下車庫。”

電話掛了,被掐斷的語音重新連上,那邊的人好奇地問:“你咋了?”

“有點事,可能今天沒辦法打游戲了。“

“啊?才放假就有事?哪個這麽缺德的不讓你休息?”

“是啊,”蕭至秦笑了笑,“是挺缺德。”

挺缺德的那位到車庫的時候,蕭至秦已經站在單元樓門口等了好一會兒了。

他沒有穿他那身休閑裝,穿了上一次在奢侈品店買的那身稍微正式一點的衣服,雖然也不是非常正式吧,但至少看著不像個初中生了。

頭發也重新紮了一遍,沒有把發尾披散在後面了。

蕭至秦身高很高,身材不算特別結實,但該有的也都有,寬肩窄腰,穿衣服站在那裏,整個人就和商場裏的模特似的,讓人賞心悅目。

顧年潤開著車,由遠到近,從上到下看了個遍,才把車停到單元門前,解鎖了車門。

男人上車,坐在了副駕駛。

他系安全帶的時候,顧年潤一直看著他被頭發遮蓋住小半部分的側臉,冷色的車燈下,那人的皮膚顯得更白了。

“你看我幹嘛?”察覺到他的視線,蕭至秦問了一句。

顧年潤說:“我在思考一個問題。”

“你說。”

“大三實習,是你一早就計劃好的嗎?”

說到這個,蕭至秦立馬就笑了:“當然不是,大三我打算補考失敗留級,然後熬到退學,高中學歷肆業,去酒館打工的。”

顧年潤聽出他這番話半真半假:“那現在呢?”

“現在有個顧氏集團的總裁上趕著要給我送資源,你說我不要的話是不是傻逼?”他反問。

顧年潤客觀評價說:“放著自家大腿不抱跑去抱別人家大腿,那確實是挺傻逼的。”

蕭至秦沒有生氣,反而點了點頭:“所以這叫什麽?家花沒有野花香?”

“滾吧你。”顧年潤罵了一句,把汽車開出了公寓樓的停車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