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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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親弟弟電話，顧北約第二天下午從國外出差回來，在機場隨便整理了一下就來了。
顧年潤在公司大門外站著等他，看到他下車，熱情地迎接上去：“哥！”
對方身上淡淡的薄荷味alpha信息素讓顧北約揚起眉，但看弟弟好像無知無覺的樣子，就沒點破了，還是正事要緊：“你叫我過來，應該不只是為了打壓一個alpha這麽簡單吧？”
“嗯。其實還是上次資金的問題以及這次遺失數據的問題讓我留了個心眼，前後兩件事發生的時間太接近了……”
顧年潤和他說了自己的猜測，顧北約聽後若有所思，帶著他一起走進大樓。
在項目組的研發部門裏，顧年潤又看到了江望岸。
後者看到他，先是對他笑了笑，然後看到他身邊的顧北約時，那笑容僵住了。
顧年潤敢打賭，他哥此時一定是不費吹灰之力地把對方的信息素壓下去了。
不愧是他哥。
跟在他哥身邊狐假虎威了一個下午，兄弟倆通過這段時間的出勤記錄，還真查出兩個可能有問題的人，便很快安排了人手盯緊對方搜集證據，還秘密從顧家新調任了兩個能扛事的二把手來首都的公司，隨時準備接應。
忙完了這一通，不知不覺又晚上十點半了，顧年潤突然拿出手機停下腳步，顧北約剛想問他要去做什麽，就看見他弟弟在打電話。
夜色裏，顧年潤的半邊臉被手機屏幕照亮，站了一會兒，電話接通後他說：“我和我哥在處理公司的事，晚上可能不回宿舍了，你先睡。”
得到肯定答覆後，他掛斷電話，轉頭，剛好看到顧北約一臉內涵地看他：“……”
知道他哥又誤會了，顧年潤無奈地說：“哥，你想多了，我和他不是那種關系。”
“我看，是你得多想一點。”
他說話和打啞謎似的，顧年潤沒聽懂他的意思。
其實只要顧北約想的話，完全可以點明告訴他他身上的薄荷味從哪裏來，但多這一句嘴，他那弟弟和那個紅毛之間的關系又會因為他一句話發生變化。他可不想過度幹涉他人的感情問題。
那個紅毛alpha讓顧年潤沾染上了自己的信息素。就算他倆關系不好，不管是惡作劇還是什麽，這種行為都太不正常了。這兩個人的關系，可能比他想得要覆雜得多。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對方的存在對於他的弟弟來說，一定很特殊。
把顧年潤接回家以後，兩個人在書房又聊了一會兒商業上的問題，顧北約給顧年潤安排了出差的任務，要帶他到聖蘭西的分公司去看看，已經買好了機票，下周一就出發。
在家裏睡不著，晚上顧年潤又是去附近的酒店裏睡的，第二天又起晚了，他的生活，好像和一開始也沒有什麽不同。
唯一的不同就是，這次醒來，手機裏多了一通未接電話，是蕭至秦的。
顧年潤算著時間，現在還沒下課呢，便下樓去附近的商場咖啡店坐下消磨時間，一直到中午十二點半，才在樓上的西餐廳裏給他回了個電話。
“你人呢？”蕭至秦問。
顧年潤說：“早上起晚了，在吃飯，你來嗎？”
蕭至秦：“哪兒？”
顧年潤給他報了個詳細地址。
“離學校車程得有一個小時還讓我去，無不無聊？你跑那麽遠做什麽？”
“我回顧家。”
“回顧家你還跑到商場吃飯？你家缺你一口吃的啊。”
“說了你也不理解。”
顧年潤用叉子把盤子裏的意面卷成一團：“因為我在家裏睡不著，就在外面睡了。至於為什麽在家裏睡不著，這個呢，也需要好感度解鎖，目前我們沒有熟到那個程度。”
他覺得這次和上次的話題一樣，說過就算了，結果，電話那頭的蕭至秦來了一句：“那要和你熟到什麽程度呢？”
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至少得是你先告訴我許阿姨當年的事，我再告訴你我的事。”他說。
“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你要聽的話，今晚到墳地裏來吧。”
他竟然答應得這麽爽快。
顧年潤有些驚訝：“不過，為什麽非得在墳地裏？”
“因為媽媽說過，不能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你執意要聽的話，咱倆都得道歉，不是嗎？”蕭至秦回答。
他笑了：“你倒是考慮得挺周到。”
“但是，鑒於你這個人之前屢次出爾反爾的態度，我也得給你要說的話劃定一個範圍，可以吧？”
劃定範圍，還不就是他小時候那些破事兒嗎？
顧年潤才無所謂：“可以。”
“我想聽你手腕上傷的來歷，你被顧家趕出來的原因。”
顧年潤：“沒問題。”
“還有，為什麽你明明是beta，聞不到alpha的信息素，卻唯獨能聞到我的。”
“什麽？”顧年潤一時間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的語氣隨意，抓著叉子的手卻松開，叉子的柄掉到了盤子上，磕碰出清脆的響聲，很快又抓了起來，因為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在詐他，很快穩住了心神。
“顧年潤。”
蕭至秦聲音低沈：“你調查過我的學校、成績、人際關系，唯獨沒有調查過我的信息素是什麽吧？”
心中產生了一種不祥預感，顧年潤的手猛地按下掛斷鍵。
嘟——
忙音過後，偌大的西餐廳內，剛才還在悠閑隨意地用叉子玩意面的的男人猛地僵住了。
然後，他拿出手機，也不管他哥現在在不在忙，給顧北約打過去了一個電話。
五分鐘以後，他放下了手機，重新拿起叉子，指尖緊得發白。
……
蕭至秦沒有說“今晚”是具體幾點。顧年潤後來也沒問，因為他忙著檢查身體。
電話裏，顧北約告訴他，昨天在他的身上聞到了薄荷味的信息素。
是信息素，不是香水。
估計就是那天晚上沾上的，他從外面回來，身上帶了江顧問的紅酒味信息素，刺激到了蕭至秦，他用自己的信息素壓制住，一切都能說得通，邏輯上也沒有任何問題。
唯一的問題是，為什麽他可以聞到？
檢測報告出來的時候，他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顧家的私人醫生是個老頭，服務於顧家多年，最清楚第二性別對於這個家裏的人來說意味著什麽，所以，在看到二少爺眼裏的焦慮時，他低聲安慰了一句：“不用怕，您的檢測結果還是beta。”
然後果然看到他猛松了一口氣。
顧年潤喝了口茶水壓驚，接著說：“那我聞到別人的信息素又是因為什麽呢？”
“唯一的一種可能就是，在分化成beta之前，你的alpha基因裏，就是你聞到的那種味道，”醫生說，“換句話說，如果你在十歲那年成功分化成A的話，你的信息素，應該就是你現在可以聞到的那個味道。”
薄荷味嗎？
顧年潤回憶了一下那種味道給他的感覺，沒有排斥感的同時也沒有親近感，他甚至一直以為那是香水。
“可以聞到這個，對我會有什麽影響嗎？”
“沒有任何影響，你只能聞到味道，你的腺體早在十歲那年完全停止了發育，已經沒什麽用了。”
顧年潤點了點頭，又問：“那如果我的腺體被alpha咬呢？或者註入信息素？”
“味道會在你身上多停留一段時間，除此以外再無其他作用。”
“好的，我知道了。”
這下，蕭至秦那邊也有交代了，還好這一切只是巧合的疊加，並沒有任何私人感情摻雜在其中，與此同時，他哥那邊對他第二性別的不信任，也可以給出合理的解釋。
晚上八點，顧年潤自己開車去了梨天園。
因為這他不是一個人來的，和蕭至秦見面的事，他不想讓顧家的人知道，就沒叫司機。
汽車隨意停靠在路邊，打開強光手電，他在旁邊不遠處的馬路邊上看到了一輛熟悉的黑色摩托車，看樣子蕭至秦已經到了。
他打著手電，踩著一級一級的臺階，在黑暗中不斷往上走。
顧年潤對這裏很熟，沒多久就到了墳場，在遠處看到一個煤油燈造型的手提燈放在地上，照亮地上的一束花，還有站在旁邊的人。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的時候，顧年潤把手裏的手電關掉了。
“你就空著手過來啊。”蕭至秦說。
顧年潤：“沒來得及準備花，你說我能聞到你的信息素，所以我去檢查了，醫生說，是因為如果我是alpha的話，那和你就是同一種信息素。你的信息素在我的alpha基因裏，所以能聞到。”
“這樣，”蕭至秦對這個答案沒有什麽反應，“那其他的問題，你先說還是我先說？”
顧年潤：“看阿姨的意見吧。”
蕭至秦：“什麽意思？”
“拋硬幣。”他說著，從口袋裏拿出一枚銀色的硬幣，搭在大拇指上，往上一彈，然後穩穩接住，按在手心，“字還是人？”他們的硬幣背面是人物肖像。
蕭至秦：“我要字。”
顧年潤打開，是人在上面：“你輸了。第一個問題：許阿姨在蕭家，到底是個什麽定位？”
蕭至秦：“她是家道中落後被賣給一個富商當媳婦的過程中被我爸救下、秘密保護起來的，因為和那個富商已經打了結婚證，所以她被開了死亡證明，成為了黑戶。”
倒是和猜想大差不差，顧年潤重新把硬幣拋起來，接住：“繼續。”
蕭至秦：“字。”
手掌打開，是字。
“我贏了。”
蕭至秦問：“離開我家以後你去了哪裏，這些年，你是怎麽過的？”
沒想到他會問這個，顧年潤楞了楞，才說：“我避開顧家人的監視，秘密聯系上了我哥，在他的幫助下完成了學業，出國留學，那段時間我們都沒互相見過，但因為我是他弟弟，他就願意為我花錢。你可能很好奇為什麽。因為他欠我很多人情。”
蕭至秦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繼續。”
硬幣再次拋起，再次落下。
顧年潤先開了口：“字。”
打開，卻是人頭。
他又輸了。
蕭至秦接著問：“手腕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我哥之上，其實以前我還有一個大哥。他小時候經常仗著家裏人的寵愛欺負我們……也不能說是欺負吧？接近於一種淩//辱。因為顧家是最鼓勵繼承人之間惡性競爭的，這是我們狼性文化的家風。結果就是，我沒有鬥得過他，我哥也沒有鬥得過大哥，在被欺負的過程中，我被拖進……”
“繼續丟吧。”蕭至秦面無表情打斷了他的話。
顧年潤不知道，此時此刻他臉上的血色正在快速褪去。
蕭至秦不讓他說，那就不說吧。於是，硬幣再次拋起，落下。
這次兩個人同時開口。
蕭至秦說“字”。
顧年潤說“人”。
手掌打開，花紋是人。
顧年潤便接著問了：“你為什麽那麽討厭蕭董，甚至不惜毀掉自己也要惹他生氣？”
蕭至秦說：“因為我直到媽媽死去那天，才終於看見了他，在此之前，雖然媽媽和我說有爸爸，但我一直以為那是哄我的話。在我失去一切的時候，一個陌生人突然跳出來要對我負責，還要我將來對他的家業負責，不覺得很好笑嗎？”說完，他象征性地笑了一下。
硬幣再次拋起落下，這次蕭至秦贏了。
“這是今晚，我要問你的最後一個問題。也是我現在唯一想知道的。”
他說完，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你對我，到底是是怎麽看的？”
沒想到他要問這個。
顧年潤眼神覆雜地看著他，過了許久，才認命般低下頭：“你是……許阿姨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唯一痕跡，我像重視阿姨那樣重視你，所以，我想拉你一把，讓她在天上安心。”
蕭至秦的眼神頓時空了，但很快意識到對方的意思是什麽，只覺得自己之前對他的那些想法很搞笑。
不過是報恩……不過是為了顧年潤他自己的良心。
媽的，差點當真了……
對方很久都沒有說話，顧年潤等了又等，最後只等來一句：“我知道了，如果你沒有其他想問的事，我們道完歉之後就下山吧。”語氣隨意，帶著很晚沒睡的困倦。
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居然從那份困倦中，聽出了咬牙切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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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年潤在公司大門外站著等他，看到他下車，熱情地迎接上去：“哥！”
對方身上淡淡的薄荷味alpha信息素讓顧北約揚起眉，但看弟弟好像無知無覺的樣子，就沒點破了，還是正事要緊：“你叫我過來，應該不只是為了打壓一個alpha這麽簡單吧？”
“嗯。其實還是上次資金的問題以及這次遺失數據的問題讓我留了個心眼，前後兩件事發生的時間太接近了……”
顧年潤和他說了自己的猜測，顧北約聽後若有所思，帶著他一起走進大樓。
在項目組的研發部門裏，顧年潤又看到了江望岸。
後者看到他，先是對他笑了笑，然後看到他身邊的顧北約時，那笑容僵住了。
顧年潤敢打賭，他哥此時一定是不費吹灰之力地把對方的信息素壓下去了。
不愧是他哥。
跟在他哥身邊狐假虎威了一個下午，兄弟倆通過這段時間的出勤記錄，還真查出兩個可能有問題的人，便很快安排了人手盯緊對方搜集證據，還秘密從顧家新調任了兩個能扛事的二把手來首都的公司，隨時準備接應。
忙完了這一通，不知不覺又晚上十點半了，顧年潤突然拿出手機停下腳步，顧北約剛想問他要去做什麽，就看見他弟弟在打電話。
夜色裏，顧年潤的半邊臉被手機屏幕照亮，站了一會兒，電話接通後他說：“我和我哥在處理公司的事，晚上可能不回宿舍了，你先睡。”
得到肯定答覆後，他掛斷電話，轉頭，剛好看到顧北約一臉內涵地看他：“……”
知道他哥又誤會了，顧年潤無奈地說：“哥，你想多了，我和他不是那種關系。”
“我看，是你得多想一點。”
他說話和打啞謎似的，顧年潤沒聽懂他的意思。
其實只要顧北約想的話，完全可以點明告訴他他身上的薄荷味從哪裏來，但多這一句嘴，他那弟弟和那個紅毛之間的關系又會因為他一句話發生變化。他可不想過度幹涉他人的感情問題。
那個紅毛alpha讓顧年潤沾染上了自己的信息素。就算他倆關系不好，不管是惡作劇還是什麽，這種行為都太不正常了。這兩個人的關系，可能比他想得要覆雜得多。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對方的存在對於他的弟弟來說，一定很特殊。
把顧年潤接回家以後，兩個人在書房又聊了一會兒商業上的問題，顧北約給顧年潤安排了出差的任務，要帶他到聖蘭西的分公司去看看，已經買好了機票，下周一就出發。
在家裏睡不著，晚上顧年潤又是去附近的酒店裏睡的，第二天又起晚了，他的生活，好像和一開始也沒有什麽不同。
唯一的不同就是，這次醒來，手機裏多了一通未接電話，是蕭至秦的。
顧年潤算著時間，現在還沒下課呢，便下樓去附近的商場咖啡店坐下消磨時間，一直到中午十二點半，才在樓上的西餐廳裏給他回了個電話。
“你人呢？”蕭至秦問。
顧年潤說：“早上起晚了，在吃飯，你來嗎？”
蕭至秦：“哪兒？”
顧年潤給他報了個詳細地址。
“離學校車程得有一個小時還讓我去，無不無聊？你跑那麽遠做什麽？”
“我回顧家。”
“回顧家你還跑到商場吃飯？你家缺你一口吃的啊。”
“說了你也不理解。”
顧年潤用叉子把盤子裏的意面卷成一團：“因為我在家裏睡不著，就在外面睡了。至於為什麽在家裏睡不著，這個呢，也需要好感度解鎖，目前我們沒有熟到那個程度。”
他覺得這次和上次的話題一樣，說過就算了，結果，電話那頭的蕭至秦來了一句：“那要和你熟到什麽程度呢？”
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至少得是你先告訴我許阿姨當年的事，我再告訴你我的事。”他說。
“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你要聽的話，今晚到墳地裏來吧。”
他竟然答應得這麽爽快。
顧年潤有些驚訝：“不過，為什麽非得在墳地裏？”
“因為媽媽說過，不能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你執意要聽的話，咱倆都得道歉，不是嗎？”蕭至秦回答。
他笑了：“你倒是考慮得挺周到。”
“但是，鑒於你這個人之前屢次出爾反爾的態度，我也得給你要說的話劃定一個範圍，可以吧？”
劃定範圍，還不就是他小時候那些破事兒嗎？
顧年潤才無所謂：“可以。”
“我想聽你手腕上傷的來歷，你被顧家趕出來的原因。”
顧年潤：“沒問題。”
“還有，為什麽你明明是beta，聞不到alpha的信息素，卻唯獨能聞到我的。”
“什麽？”顧年潤一時間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的語氣隨意，抓著叉子的手卻松開，叉子的柄掉到了盤子上，磕碰出清脆的響聲，很快又抓了起來，因為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在詐他，很快穩住了心神。
“顧年潤。”
蕭至秦聲音低沈：“你調查過我的學校、成績、人際關系，唯獨沒有調查過我的信息素是什麽吧？”
心中產生了一種不祥預感，顧年潤的手猛地按下掛斷鍵。
嘟——
忙音過後，偌大的西餐廳內，剛才還在悠閑隨意地用叉子玩意面的的男人猛地僵住了。
然後，他拿出手機，也不管他哥現在在不在忙，給顧北約打過去了一個電話。
五分鐘以後，他放下了手機，重新拿起叉子，指尖緊得發白。
……
蕭至秦沒有說“今晚”是具體幾點。顧年潤後來也沒問，因為他忙著檢查身體。
電話裏，顧北約告訴他，昨天在他的身上聞到了薄荷味的信息素。
是信息素，不是香水。
估計就是那天晚上沾上的，他從外面回來，身上帶了江顧問的紅酒味信息素，刺激到了蕭至秦，他用自己的信息素壓制住，一切都能說得通，邏輯上也沒有任何問題。
唯一的問題是，為什麽他可以聞到？
檢測報告出來的時候，他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顧家的私人醫生是個老頭，服務於顧家多年，最清楚第二性別對於這個家裏的人來說意味著什麽，所以，在看到二少爺眼裏的焦慮時，他低聲安慰了一句：“不用怕，您的檢測結果還是beta。”
然後果然看到他猛松了一口氣。
顧年潤喝了口茶水壓驚，接著說：“那我聞到別人的信息素又是因為什麽呢？”
“唯一的一種可能就是，在分化成beta之前，你的alpha基因裏，就是你聞到的那種味道，”醫生說，“換句話說，如果你在十歲那年成功分化成A的話，你的信息素，應該就是你現在可以聞到的那個味道。”
薄荷味嗎？
顧年潤回憶了一下那種味道給他的感覺，沒有排斥感的同時也沒有親近感，他甚至一直以為那是香水。
“可以聞到這個，對我會有什麽影響嗎？”
“沒有任何影響，你只能聞到味道，你的腺體早在十歲那年完全停止了發育，已經沒什麽用了。”
顧年潤點了點頭，又問：“那如果我的腺體被alpha咬呢？或者註入信息素？”
“味道會在你身上多停留一段時間，除此以外再無其他作用。”
“好的，我知道了。”
這下，蕭至秦那邊也有交代了，還好這一切只是巧合的疊加，並沒有任何私人感情摻雜在其中，與此同時，他哥那邊對他第二性別的不信任，也可以給出合理的解釋。
晚上八點，顧年潤自己開車去了梨天園。
因為這他不是一個人來的，和蕭至秦見面的事，他不想讓顧家的人知道，就沒叫司機。
汽車隨意停靠在路邊，打開強光手電，他在旁邊不遠處的馬路邊上看到了一輛熟悉的黑色摩托車，看樣子蕭至秦已經到了。
他打著手電，踩著一級一級的臺階，在黑暗中不斷往上走。
顧年潤對這裏很熟，沒多久就到了墳場，在遠處看到一個煤油燈造型的手提燈放在地上，照亮地上的一束花，還有站在旁邊的人。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的時候，顧年潤把手裏的手電關掉了。
“你就空著手過來啊。”蕭至秦說。
顧年潤：“沒來得及準備花，你說我能聞到你的信息素，所以我去檢查了，醫生說，是因為如果我是alpha的話，那和你就是同一種信息素。你的信息素在我的alpha基因裏，所以能聞到。”
“這樣，”蕭至秦對這個答案沒有什麽反應，“那其他的問題，你先說還是我先說？”
顧年潤：“看阿姨的意見吧。”
蕭至秦：“什麽意思？”
“拋硬幣。”他說著，從口袋裏拿出一枚銀色的硬幣，搭在大拇指上，往上一彈，然後穩穩接住，按在手心，“字還是人？”他們的硬幣背面是人物肖像。
蕭至秦：“我要字。”
顧年潤打開，是人在上面：“你輸了。第一個問題：許阿姨在蕭家，到底是個什麽定位？”
蕭至秦：“她是家道中落後被賣給一個富商當媳婦的過程中被我爸救下、秘密保護起來的，因為和那個富商已經打了結婚證，所以她被開了死亡證明，成為了黑戶。”
倒是和猜想大差不差，顧年潤重新把硬幣拋起來，接住：“繼續。”
蕭至秦：“字。”
手掌打開，是字。
“我贏了。”
蕭至秦問：“離開我家以後你去了哪裏，這些年，你是怎麽過的？”
沒想到他會問這個，顧年潤楞了楞，才說：“我避開顧家人的監視，秘密聯系上了我哥，在他的幫助下完成了學業，出國留學，那段時間我們都沒互相見過，但因為我是他弟弟，他就願意為我花錢。你可能很好奇為什麽。因為他欠我很多人情。”
蕭至秦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繼續。”
硬幣再次拋起，再次落下。
顧年潤先開了口：“字。”
打開，卻是人頭。
他又輸了。
蕭至秦接著問：“手腕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我哥之上，其實以前我還有一個大哥。他小時候經常仗著家裏人的寵愛欺負我們……也不能說是欺負吧？接近於一種淩//辱。因為顧家是最鼓勵繼承人之間惡性競爭的，這是我們狼性文化的家風。結果就是，我沒有鬥得過他，我哥也沒有鬥得過大哥，在被欺負的過程中，我被拖進……”
“繼續丟吧。”蕭至秦面無表情打斷了他的話。
顧年潤不知道，此時此刻他臉上的血色正在快速褪去。
蕭至秦不讓他說，那就不說吧。於是，硬幣再次拋起，落下。
這次兩個人同時開口。
蕭至秦說“字”。
顧年潤說“人”。
手掌打開，花紋是人。
顧年潤便接著問了：“你為什麽那麽討厭蕭董，甚至不惜毀掉自己也要惹他生氣？”
蕭至秦說：“因為我直到媽媽死去那天，才終於看見了他，在此之前，雖然媽媽和我說有爸爸，但我一直以為那是哄我的話。在我失去一切的時候，一個陌生人突然跳出來要對我負責，還要我將來對他的家業負責，不覺得很好笑嗎？”說完，他象征性地笑了一下。
硬幣再次拋起落下，這次蕭至秦贏了。
“這是今晚，我要問你的最後一個問題。也是我現在唯一想知道的。”
他說完，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你對我，到底是是怎麽看的？”
沒想到他要問這個。
顧年潤眼神覆雜地看著他，過了許久，才認命般低下頭：“你是……許阿姨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唯一痕跡，我像重視阿姨那樣重視你，所以，我想拉你一把，讓她在天上安心。”
蕭至秦的眼神頓時空了，但很快意識到對方的意思是什麽，只覺得自己之前對他的那些想法很搞笑。
不過是報恩……不過是為了顧年潤他自己的良心。
媽的，差點當真了……
對方很久都沒有說話，顧年潤等了又等，最後只等來一句：“我知道了，如果你沒有其他想問的事，我們道完歉之後就下山吧。”語氣隨意，帶著很晚沒睡的困倦。
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居然從那份困倦中，聽出了咬牙切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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