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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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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

其實今天早上顧年潤穿著正裝的時候和蕭至秦說自己要回家,並不是他全部的行程。

單是去見顧北約,是不需要把自己捯飭得光鮮亮麗一絲不茍的,他又不是暗戀他哥的變態,真不至於。

今天出門的主要目的,是和他哥一起旁聽股東會,讓股東們認識一下自己這個剛被認回來還沒兩年的便宜弟弟。

一下車,顧年潤就看見顧北約在地下車庫出口等他,心情都好了,提著手裏的禮品就快步跑了過去,塞進對方手裏:“哥!我給你找醫生配了點安眠的中藥,你上次不是說最近老失眠嘛。”

“謝謝。”

他哥從他手裏接過禮盒,禮貌地笑了一下。

顧年潤看了看他身後和四周:“爸呢?”

“他今天上午出去了。”他說。

顧年潤哦了一聲,沒多問,與他哥一起坐專用電梯上樓。

會議的地方在大廈中間層,很快便到了,他們一前一後出去,顧北約走在前面,顧年潤很自然地跟在後面,與他們打招呼的人也是先和顧北約打招呼,畢竟這才是顧遠勝欽點的唯一繼承人。認識完顧北約之後再來認識他,他再自我介紹,不為別的,就為混個眼熟。

在會議廳落座之後,顧年潤長長地呼了口氣,顧北約坐在他身邊,察覺到了自己弟弟的緊張,但他不知道這種時候要做什麽才能幫到他。

他不是很了解自己的弟弟,就像顧年潤也不是很了解他。

說白了,他倆之間的關系拋開血緣來看,甚至不比這個會議廳裏隨便兩個股東親密。

顧年潤十歲離家,十四歲短暫回家住了一段時間後搬去外地,兄弟倆初次重逢還是去年發生的事。

開完會,顧年潤跟著哥哥又回了顧家。

上次回來還是剛到首都那會兒,那一次顧遠勝在家。對於自己的父親,他的情感是很覆雜的,當時一整天都待得很不自在。今天顧遠勝不在,家裏待著就舒坦多了,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書房,因為他哥一般也喜歡待在書房。

兩兄弟坐在一張實木桌子的左右兩邊,旁邊一面大落地窗外是精致奢華的庭院,空氣裏只有鳥鳴和翻動書頁的聲音。

索然無味地看了十幾頁書,顧年潤打了個哈欠,擡起頭,發現他哥在看他。

他便遵從肌肉記憶的指引,笑了起來:“怎麽了?”

“你的生日是下個月?”顧北約問他。

顧年潤想了想:“其實我也記不清了,戶口本上那個是亂填的。只記得個大概,大概在十月份吧。”

顧北約斟酌了許久,又問:“我記得後來你是和母親一起生活的,她也不知道你的生日嗎。”

顧年潤低頭看書,眼神晦暗:“十歲那年,我是回到林家了沒錯,但我沒見到她。”

“她不肯見你?”

順著他的話,顧年潤想起了什麽畫面,臉上的笑意也淡去了:“是。她不需要我,林家也不需要我,所以我又走了。”

“那你之後去哪裏了?”

“在富人區游蕩了一天,不過沒吃什麽苦,被蕭夫人撿回去,接到她家,也就是蕭家,在那裏住了四年。”

顧北約眉毛皺了起來:“我從沒聽說過蕭願城的妻子。”

顧年潤笑了:“那蕭至秦怎麽來的,他爸自體授/精?”

“不是這個意思,”知道他是在貧嘴,顧北約也很淺地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可以忽略不計,“我的意思是,大家都知道蕭夫人的存在,但從來沒有人見到過她,更不知道她是誰。”

“她是一個很好的人,可惜十年前死了。”說到這裏,顧年潤撚著書頁的手指緊了緊。

顧北約沈默了一會兒,問道:“你傷心嗎?那個時候。”

“傷心啊,但比不上蕭至秦萬分之一,許阿姨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許阿姨去世這件事對他應該堪稱毀滅性打擊。”

說完,他忍不住吐槽:“也難怪現在這麽叛逆。”

顧北約抓的重點卻不是那個拐走他弟弟的紅毛,而是有些驚訝地問:“你說,蕭願城的妻子,姓許?”

“你知道什麽內情嗎?”顧年潤眼中閃過精光,他合上書頁,擡起頭,臉上又帶上了他標志性的少年人似的微笑。

顧北約也把書合上,夾好書簽放在一邊,思索的時候,眉心微微蹙起:“如果是那個許家的話,那一切都說得通了——為什麽蕭夫人一直隱姓埋名到現在,一直不出現在公共場合,圈內也沒有任何風聲。”

顧年潤看著他,等他繼續往下說。

“許家在首都不是什麽大家族,放在三十五年前,也只能說是拿到了上層社會入場券。他們要是能老老實實做生意的話倒還好說,問題是當時的家主野心勃勃,好像並不滿足於此。”

顧年潤:“他做了什麽?”

“走了點歪門邪道,把一個不知名大腕得罪了。許家滿門……在當時那個背景下,沒有監控,貪腐成風,他們的結果可想而知。”

顧年潤說出了猜測:“滅/門?”

“不至於,沒有那麽殘暴,人都還活著,但從商業的角度上也差不多了——總之,再無翻身的餘地,全家上下音訊全無,就好像人間蒸發一樣消失在了大家的視野中。”

所以,許阿姨最後才會被埋在那種地方……

顧年潤沈思了很久,才擡起頭:“你怎麽會知道這個事?”

“爸早年跟我聊起首都那些商戰案例的時候順嘴提的。”

“那要是許阿姨是當年的許家人的話,”顧年潤感覺疑團並沒有完全得到解答,“她又是如何與蕭願城發生關系,生下孩子,又在蕭家生活十多年都不被任何人發現的?”

“更蹊蹺的難道不是蕭願城的態度嗎?”

顧北約說到感興趣的話題,眼神和語氣不再和剛才一樣那麽漫不經心了:“蕭董那個身份地位,身邊要什麽人沒有?居然這幾十年都沒找一個明媒正娶的妻子。可要是說他深情,你在蕭家待了四年,他居然一直都不知道你的存在,可見他連家都沒回去過幾次,對許女士的態度也不見得有多關心。”

確實很矛盾。

顧年潤突發奇想:“他是不是那方面不行,所以才一直沒有找人啊?”

顧北約認真地看他:“要不要我幫你問問?”

“不用不用,我——”顧年潤連忙擺手,直到看到他哥眼底的笑意才反應過來,他哥好像是個腹黑,還是特別特別能裝的那種腹黑。

顧北約收斂了笑意,幹咳一聲,拿起書繼續看了。

兩個人就這樣沈默地看了半個多小時的書。

顧年潤自從大學畢業後就越來越看不進去乏味的經濟學書了,腦子裏各種疑問和想法交織著,突然想到一件事,便擡起頭,瞇著眼睛看向書桌對面的人:“哥。”

“什麽事?”

“我聽一個alpha說,如果不是天生的beta,即使後期分化成B,也會保留一定的功能,比如能聞到信息素什麽的,是不是真的?”

顧北約擡起頭,挑了挑眉:“你這麽快就要和那個紅毛搞BA戀了?”

“怎麽可能!”

他五官都被惡心得扭曲了一下:“我就是想問是不是真的。”

顧北約沒有答話,而是盯著他,沈默了好一會兒。

直到顧年潤眨著眼睛問:“怎麽了?”

“假的。”

顧北約下了定論,低頭繼續看他的書去了。

那之後,顧年潤一直在顧家待到了晚上,掐著點讓李司機把他送回了亭大。

他不知道在那個時候,顧北約其實用信息素試探了他。

試探他是否還保留有alpha的特征。

也沒有註意到,在確認他對自己的信息素沒有反應之後,顧北約低下頭的同時,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氣。

一直到回到宿舍,蕭至秦說在他的西裝外套上聞到了檀香雪松味時,他才終於反應過來這一切的發生。明白他的血親曾在幾個小時之前,對自己的存在充滿警惕。

反應過來後,顧年潤只覺得心臟像被揪起來一樣,很不好受,但又沒辦法怪罪任何一個人,畢竟顧北約在顧家那種什麽東西都要靠搶、還搶出了人命的環境下長大。

況且他們到現在也確實沒有多熟,只是血緣上互為兄弟而已。

但他現在難受,也就是因為和顧北約互為兄弟。

原來,他之所以能和他哥相處得像現在這樣融洽,只是因為他的性別不是alpha,沒有繼承權,對對方的繼承人地位沒有威脅罷了。

其實這個道理他心裏一直都知道。

但也不妨礙他直到現在,還在想方設法地想要從對方身上彌補自己童年時未曾得到過的親情。

他有時候甚至覺得,十歲被趕出家門,對於自己這個顧家的孩子來說,其實也並非是絕對的壞事。

特別是對於他這種,骨子裏就特別感性的人。

要是放在當年的顧家長大,早就被兩個哥哥吃幹抹凈了吧?

可是,為什麽?

夜已經很深了,顧年潤躺在蘭亭大學男生宿舍的床上,輾轉反側都睡不著,度過了他搬到蕭至秦這邊以來第一個失眠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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