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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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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文魚軒裏頭除了被放了一把火,死了幾個被護院抓住弄死了的刺客,旁的什麽事也沒有,整個過程甚至安靜得連一個客人也沒有驚動。

到底是燕王世子手底下的人,辦事能力果然了得。

葉秋簡單看過一圈便徑直回家去,院子裏也有幾具刺客的屍體,堂屋門口守著一個拿著劍的人,走近一看,竟是肖裏正。

一見到她,肖二便賠著笑臉沖她打招呼,“葉娘子,你回來了,這裏都料理幹凈了,只是裏頭的娘子們好像多少受了點驚嚇,實在是對不住。”

他話音剛落,堂屋裏頭李青便像一個小炮彈一般抱著狗沖了出來,撞進葉秋懷裏,“娘子!”

葉秋抱住她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又看了眼肖二,什麽也沒說,帶著李青和狗進去了。

被留在外頭的肖二摸了摸脖子,總覺得剛剛葉娘子的眼神同世子一樣冷冷的,叫人有些怕。

屋內被那些人弄得亂了,東西撒了一地,有一些已經被楊桃收拾好了,有一些還沒有。

見葉秋進來,楊桃有些擔心地擡頭看她,“娘子,你沒事吧?”

“沒事。”葉秋答道,楊桃便像放心了似的,繼續蹲在地上收拾著被倒了一地的豆子,一顆一顆地把豆子撿進筐裏。

“那趙郎君呢?”楊桃又問。

搭在李青背上的手僵了下,“他也沒事,受了些輕傷,我讓他同周一一起宿在文魚軒了。”

將已經平覆下來的李青抱到凳子上,葉秋蹲下身來抓住楊桃撿豆子的手,手也在她的背上輕輕拍了拍,“楊桃,已經沒事了。”

本來面色平靜的姑娘聽了這話頓時癟了癟嘴,輕聲哭了出來,抓住葉秋的手,“娘子,你方才不在,我好怕。”

花了一些時間安撫了堂屋內的兩個人,葉秋沒讓她們繼續收拾,把人趕進房間裏去睡覺了。她自己則拿了一把掃帚幹脆將地上散亂的豆子全都掃起來,堂屋裏頭的東西也簡單收拾了一番。

門外的肖二還守在那裏,葉秋走到堂屋門邊時,本來倚著墻看著吊兒郎當的肖二頓時站直了身子,“葉娘子。”

“這裏沒什麽事了,你回去吧。”葉秋道。

“葉娘子……”肖二顯然很為難,“這,村子裏今夜不安穩,還是讓我守著吧。”

葉秋也不說話,就站在那裏看著他,“你也是他的人,是嗎?”

肖二當然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誰,但也被周一叮囑過一句話也不能亂說,於是只能在葉秋冷冽的目光裏閉緊嘴,假裝自己什麽也沒有聽到。

沒有追問,葉秋只是又看了他一眼便不管他回屋去了。

躺在床上,看著房頂,兩眼睜著,明明已經累了,明明眼睛熬得有些疼了,但那一夜,葉秋遲遲沒有閉眼,直到天邊微微泛起一絲亮時,她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幾乎沒怎麽睡,一個時辰之後,她便又醒過來,外頭已經傳來楊桃做朝食的聲響和李青的讀書聲,葉秋扶著自己因為睡眠不足而有些頭痛的腦袋坐起身來,手下意識地朝自己身側地另一個被窩探去,在觸碰到毫無溫度的床單時有一瞬的恍神。

頭痛似乎有愈演愈烈的趨勢,葉秋硬撐著起身用房裏洗漱盆裏頭的涼水給自己洗了把臉,走出房門坐到堂屋的桌邊,摁住自己的太陽穴,忽然開始無比懷念現代醫學。

至少還有止痛藥。

這時她小時候過度努力的老毛病了,每每在休息不夠疊加情緒不好的時候總會發作,來了這裏之後再也沒犯過,葉秋還以為是因為她和原主的身子雖然一模一樣但到底是不同世界的不同人,所以這毛病自然也沒有。

沒想到竟然還是來了。

楊桃做好了朝食端到桌上,葉秋接過她遞過來的筷子,“肖裏正可還在外頭?”

“還在的。”

“守了一夜了,把人叫進來,一塊吃些吧。”

“是。”

然而肖二哪裏敢在世子不在的時候進屋吃飯,上回他不過是吃了些葉娘子送過來的糕餅便被世子好一頓罰,練功練得他都要累死了,聽見楊桃說葉娘子邀請他進屋吃飯時直接拒絕,葉秋也沒勉強,只是讓楊桃給他送了兩個炊餅過去。

吃過朝食,院子裏頭的刺客屍體不知何時已被收拾幹凈,葉秋領著一大一小去文魚軒的時候,肖二也在後頭跟了上來,一路送她們到了文魚軒,倒是沒進去,又靠在院門口等著了。

一踏入文魚軒,今早過來才知道昨夜出了大事的馮菀和鄒鶯她們全都湊了上來關心,你一言我一語的,讓葉秋從今天早上開始就頭痛的腦袋更痛了。

強忍著頭痛回答了她們的話,把她們都打發走去收拾了,葉秋則去了客店二樓檢查昨夜起火的樓梯口。

昨天夜裏撲滅了之後光線太暗看不清,這下看起來燒得還挺嚴重的,雖沒有斷裂,但那些木頭基本都要換新的,旁邊被煙熏黑的地方也要重新修整一番,工程也不小。

檢查完後,她站在熏黑的樓梯口,朝昨夜趙讓休憩的那個房間看了一眼,腳步始終邁不出去。看著焦黑的地板嘆了口氣,她轉身正準備下樓時,那扇門卻忽然在背後打開了。

開門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裏格外清晰,緊接著出現的卻是令葉秋感到陌生的腳步聲,那腳步聲一路急切地來到她的身後,換成另一道她熟悉的聲音。

“娘子,”趙讓的聲音自身後傳來,“你是來瞧我的嗎?”

“不是。”葉秋轉過身,“我是來檢查著樓梯的,怕這燒過的樓梯不安全給客人添麻煩。”

見了她的模樣,趙讓蹙眉,伸手就要去摸她的額頭,卻被葉秋一把打開了他的手。

“郎君自重。”她冷聲道。

“你不舒服,怎麽了?”趙讓少見地有些急切,絲毫不在意剛剛的冷遇,只是一味問道,“可是昨夜驚到了?看過郎中了嗎?”

沒想到自己忍了一早上誰也沒看出的頭痛,趙讓竟只看了一眼就發覺,葉秋眨了眨眼咬住自己的下唇,用力給自己施加另一份能助人清醒的疼痛,“不勞郎君關心,倒是郎君昨夜才受傷,今日便不要隨意走動了,回去好好養傷。”

“這傷早日養好,你也能早日離開。”

“娘子……”

趙讓伸手拉住她,外頭卻傳來馬車的聲音,周一從樓下跑了上來,看見他們兩個僵持之後停住腳步,眼神四處亂飄不知道該看哪裏,最後幹脆閉上眼把心一橫,“世子,太子來了。”

“說要見你。”

“我知道了。”趙讓握住葉秋的手收緊了些,將人往自己身邊帶了一步,低聲道,“若是不舒服便去看看郎中,別讓我擔心。”

說完,他松開葉秋的手下樓,同周一一同離開了。

站在樓梯上,葉秋就那麽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約莫是為了遮掩傷口的痕跡,身上常穿的素衣被換成了深紫的羅袍,從外頭已然瞧不出他昨夜受過傷。

但葉秋知道他昨夜的傷口根本就沒好,剛剛趙讓抓住她的手的時候,不過是一擡手,牽拉到肩膀的時候便已然能看出他是在忍痛。

可他還是要去的。

明明只是頭痛而已,可那鈍痛的感覺卻似乎游弋到了胸口似的,讓人覺得不舒服。

“葉娘子……”身後傳來馮菀猶疑的聲音,“我剛剛是不是聽錯了什麽……”

“趙郎君他是……誰?”

葉秋轉過身,看著已經驚詫到慌張就連說話都有些結巴了的馮菀,她倒是差點忘了剛剛她讓馮菀挨個檢查一下文魚軒沒住人的客房,看看是否有沒有什麽別的缺損需要修補,沒想到她居然恰好看到了這樣的一幕。

頭更疼了,她伸出手幹脆將馮菀拉進最近一間沒人的客房,坐下來,在馮菀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輕輕點了頭。

“你沒聽錯,他就是燕王世子。”

“可他不是……”馮菀下意識就要反駁,卻在瞧見葉秋不算好看的神色之後硬是把所有疑問都咽了下去,轉而問了另一個問題,“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昨夜。”

“所以他之前都在騙你?”

“是。”

“那,”馮菀面色凝重地看向她,“你們以後打算如何?”

前陣子燕王才剛宣布了世子的死訊,甚至連出殯下葬都已經結束了,全城的人都知道燕王世子已經死了,他那紈絝暴烈的庶子成了新的世子。若趙讓是燕王世子,那以後該如何自處?

以後?

葉秋輕笑一聲,低下頭,“沒有以後。”

她的話語聽來堅決,不帶一絲餘地,若非馮菀看著她竟想從桌面上沒有水的茶壺之中倒出一杯茶來,也許就真信了她的話。

“葉娘子……”馮菀擰緊了眉頭。

“阿菀,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麽嗎?”葉秋的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笑,“我最討厭別人騙我。”

馮菀從她這話語之中讀出了葉秋的潛臺詞,這世上什麽人都可以騙她,唯獨趙郎君是玩玩不行的。

“可你們之間,確有真情,不是嗎?”她追問道。

搭在茶壺上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泛白。

“是。”葉秋承認道,那些他們共同度過的日夜當然不是假的,“可是那又如何?僅憑‘真情’二字便可將這些都抵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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