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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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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隨著房門打開,外頭竟傳來濃烈的焚燒的氣味,葉秋朝外看去竟發現二樓的樓梯處竟起了火,火勢雖不大,但足以阻斷他們逃生的可能,可見來人是下定了決心要讓他們死在此處的。

對危險的應激讓她的心跳猝然劇烈起來,雖然自己有系統送的錦鯉之力應該死不了,可身側還有一個坐著輪椅的趙讓,樓梯這樣,他怕是沒法逃出去了。

想到這裏,葉秋悄悄拿走了桌上放著的一把剪子,側身擋在了趙讓身前,開口說話試圖將刺客的註意力拉到自己身上來,冷聲質問,“你是何人?來此何事?”

“有人要你一只手。”那人冷聲道,還未等葉秋反應過來,劍芒便直直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刺過來。

手死死地攥住剪子,葉秋知道因錦鯉之力那劍芒刺不到自己的身上,可還是同許多從未受過訓練的普通人一般,在危險來臨的時刻下意識閉上了眼睛,緊接著又憑借意志力強行睜開,想要與那人拼了。

可眼睜開的瞬間,那劍芒卻並不如意料之中那般停在她的視線之中。

身側一個身影倏地閃過,清脆的一聲金屬碰撞聲在耳旁乍起,銀光在昏暗的光線中劃過一道弧線飛了出去,緊接著又閃過一道銀光,那刺客便在昏暗中捂住了自己的脖頸,悄無聲息地倒下。

而趙讓立在她的身側,轉過頭看她時眼神中乍起的殺意還未來得及藏好,直到撞上葉秋驚詫的視線才匆匆掩了下去。

他丟下手中剛剛才從輪椅中抽出來的劍,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般站在原地,見葉秋站在那裏不動,小心翼翼地張開了手,高大身影將人抱進懷裏,輕聲道,“娘子,我好怕。”

這聲怕,像是一個開關,讓葉秋的腦海中瞬間浮現了無數個過往的瞬間。

不止是身份,竟連這個都是假的。

怒極反笑,葉秋竟在趙讓的懷裏輕笑出聲。

聽到葉秋的笑聲,趙讓僵了僵,略略松開了自己的手想去看葉秋的表情,卻見她一邊笑著,一邊不自覺地落了滿臉的淚。

趙讓慌忙想用手替葉秋拭去臉上的淚,卻被葉秋一把甩開,往後一推,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正在此時,那門外剛好又闖進來一個刺客,見狀劍芒直指趙讓而來。

雖然在聽到腳步聲的那一刻趙讓努力避開,可那劍鋒還是插進了他的肩膀,強忍疼痛,趙讓移動身體,腳尖一挑,將地上剛剛被他丟下的劍挑起握在手中,轉頭將那刺客也殺了。

被刺傷的肩膀流了不少血,鮮紅的顏色染在趙讓的素衣上格外明顯,而他卻好似全無所覺一般,只是又轉過頭看向葉秋,兩人之間隔著不到半米的距離,就這麽僵持著。

樓梯口的火終於被撲滅了,滾滾濃煙之下周一逆著煙沖上二樓,在註意到大開的房門和站在那裏肩膀染紅了一片的趙讓時登時瞪大了眼,沖到門口緊張道,“郎君你無事吧?”

話落下時才發現自己似乎打破了房內的僵持,往後退了一步。

見周一來了,葉秋偏開頭,擦幹凈臉上的淚痕就要走,卻被趙讓攔了下來。

“葉娘子留步,”周一見狀趕忙道,“這外頭亂糟糟的,刺客不知道清除幹凈了沒有,還請葉娘子暫留此處,等風波平息之後再走。”

“我不走。”葉秋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覆自己的情緒,“他的傷口要處理,走廊盡頭的櫃子裏有處理傷口的東西,我去拿。”

趙讓沖周一使了個眼色,周一立刻道,“我去就好,葉娘子且在此處稍候。”

周一跑著去將準備好的藥箱拿了回來,葉秋從裏面拿出藥和紗布,借著油燈的光替趙讓的傷口止血。

傷口不淺,藥粉撒了一層又一層,卻不斷有血滲出來,葉秋撒藥粉的手都有些抖了,好在血終於止住了,葉秋這才閉了閉眼,有些疲乏地將包紮的東西布塞進了周一手裏讓他來替趙讓包紮。

在桌邊坐下來,她抓過先前的茶杯,剛想給自己倒一杯茶,提起茶壺時握著壺柄的手卻在不由自主地抖動。

剛剛的那一幕似乎就在眼前,劍芒反射出的金屬光澤似乎還留在她的眼底。

“別怕。”

熟悉的聲音覆蓋了她腦中的畫面,趙讓的手伸過來,寬大的手直接覆住她的,替她拿穩了茶壺,給她倒了一杯茶,“會沒事的。”

不知怎麽,葉秋在那一刻忽然想起從前趙讓說過的,要保護她的“胡話”。

似乎是要給趙讓的話增加可信度一般,周一在旁邊匯報起外面的情況,“今日村子裏來了一夥人,一半去了家中,另一半來了文魚軒,現下兩邊都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

“李青和楊桃呢?”一聽到那些人竟還去了家裏,葉秋便立刻問道。

“她們沒事,肖呃,肖裏正趕過去救下了她們,只是多少受了點驚嚇。”

像是沒有察覺他話語中說錯的字似的,葉秋問,“來的是什麽人?”

“是……”周一顯得有些為難地看了趙讓一眼,葉秋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趙讓,見趙讓略一點頭,他才又道,“是趙璋那邊的人。”

“想來是因之前在文魚軒丟了面子一事前來報覆。”

村裏誰不知道葉秋家中的文弱書生是要考科舉的,明日便是秋闈,趙璋估計便是特意挑著這個時候過來想要讓葉秋不痛快,那些刺客身手差得很,估計也沒想殺人,只是想給自己出出氣罷了。

“都收拾幹凈了嗎?”趙讓出聲問道。

“是,都死了。”周一道。

葉秋的身形僵了一瞬,拿起手邊的那杯溫茶一口氣喝下,站起身來,“我回去看看楊桃和李青,她們應該嚇壞了。你今夜留在文魚軒歇息吧,好好養傷。”

“明日日出之後,你就走吧。”

“投資度假村的銀錢我會想辦法還給你,若你不要,我也會按約定給你分紅。”

說這話時,葉秋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被風吹落輕輕點在湖面上的葉子,卻叫趙讓的心仿佛被割開一道口子。

“走?”趙讓啞著聲音問她,“走去哪裏?”

“娘子,你不要我了嗎?”

見他們的話說到這,周一冷汗都快要下來了,立刻收拾好桌面上的所有東西悄無聲息地從門口溜了出去,還順手帶上了門,只希望自家郎君能如願,否則今夜他們誰也別想好過。

房內一時又只剩了他們兩個人,室內的血腥氣和方才二樓樓梯口焚燒的焦糊氣息久不散去,地上還有兩具屍體,這一切仿佛都是鮮明的提示。

“回你該去的地方,燕王府,或者京城,隨便哪裏。”葉秋閉上眼,“你堂堂燕王世子,總不至於連個去處都沒有。”

“沒有。”趙讓卻幹脆利落地答道。

他站起身來,走到葉秋身後,沒有靠得很近,卻高大得讓人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我是燕王府的世子,我的父王是野心勃勃的燕王,我的母妃是一個毫無根基六品尚書之女。先皇後進宮之時,林家已是三代手握重權的權臣,她知道先皇不可能會再讓這樣林家壯大下去,所以她潛心清修,絲毫不戀棧權位,在我父王婚配時替他擇了無權無勢的正妃,表明她決不讓自己兒子與官家爭鋒的決心。”

“母妃生下我之後,我便被先皇後抱入宮中教養,與父母疏離,與太子同太子妃一道長大。”

“可燕王的野心哪裏是一個女人能壓得住的?後來他又娶了一房側妃,生下了庶子,先皇後去世前尚能壓制住他,逼他在攝政之後交還權力,所以他恨透了先皇後,自然也恨透了從小便被抱入宮中教養在先皇後身邊的我。”

“母妃在他娶了側妃不久後便病逝,先皇後去了之後,我被接回燕王府,每一日都有人想要我死。我卻不能死,我是燕王世子,無論如何我都要活著,活到他死去的那一日,成為下一任燕王,這樣才能確保朝堂穩固。”

“去年秋,趙璋終於無法忍受我一直霸占著他本應得到的世子之位,在父王的配合之下給我下毒,我這才不得已躲出京城,順勢假死,好讓他們的野心有一個出口。前些日子,他們終於忍不住宣布了我的死訊。”

“葉秋,”他似是累極了般輕喚她的名字,微微彎下腰,頭輕輕靠在葉秋的肩頭,“我早就無處可去了。”

站在原地沒有動,葉秋感受到肩頭上的呼吸,雙手垂在身側,明明知道自己應該推開他,雙手卻無論如何也沒法擡起來。

一個無處可去的世子,明明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卻從出生那一刻起就註定成為一顆棋子。

孤立無援,只能努力活下去。

這樣的感覺,葉秋比誰都懂。

視線落在地上那兩具一動不動的屍體上,葉秋向前走了一步,跨過地上的屍體,打開房門,“你安心養傷,養好傷之後,再走。”

說完,她便下了樓,從始至終,都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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