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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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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說服失敗,沒辦法葉秋只能一個人去辦完了宅子的手續,在那房契上落下自己的名字和指印時總有一種在做虧心事的感覺。

等她回到文魚軒,後堂裏頭多了一筐青梅,品相不錯,說是平日給店裏供貨的人今日送來的今年最新一茬青梅,說是不要錢,給葉娘子嘗嘗鮮的。

鄒鶯正看著這筐青梅發愁,這麽一大筐,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吃得完。

“平日裏你們都是怎麽吃這青梅的?”葉秋拿起一個,用清水簡單洗了洗,小小地咬了一口,登時酸得五官皺起。

“大多是用鹽腌漬,用來下酒,以前家中大娘子喜吃梅粥,也會做些,但這麽大的量,著實有些難辦。”鄒鶯道。

“無妨,”葉秋道,“你且先拿上一小筐做些來試試,若是不成,幹脆全腌制成青梅露便是了。”

“何為青梅露?”

“將這梅子洗凈晾幹,去蒂後一層梅子一層糖放入罐中腌漬月餘,還不能用普通糖,得用小塊的琥珀糖才行。待糖融化,梅子中的水分析出,變成了青梅露。”葉秋道,“夏日之時加些涼水,可是解暑佳品。”

要知道糖在大魏還是奢侈品,平日裏這店中吃食用糖的地方便不少,是以成本也比普通食店要高出不少,如今竟是要用大量昂貴的琥珀糖來腌制這一不值錢的青梅,可謂是奢靡。

這做法聽得鄒鶯眼睛都瞪大了,“如此多的梅子,得用多少糖啊?那琥珀糖可要半貫錢才能買上一斤呢!”

“這青梅多少便要用多少糖,這樣出來的味道才好吃,做飲子的時候兌了涼水才能有味兒。”

葉秋看她一臉驚呆的表情,安撫道,“無妨,左右來文魚軒的都是京中貴人,這飲子的價格定得高些總不至於虧本的。何況這青梅露除了能做飲子還能入菜,到時候給你們做了吃,清冽的果味與肉食結合,甚妙。”

“可不得甚妙麽……”鄒鶯還是不可置信地嘟嘟囔囔,掰著手指算著大概要用的糖量,“都是錢的味道啊。”

為了讓葉娘子少做些那勞什子青梅露,鄒鶯最後捧走了不少梅子,一些做成了能立刻吃的小菜,另一些則用鹽腌制起來以待之後煮梅粥用。

吃暮食時為了配鄒鶯做的這些青梅小菜,葉秋破天荒煮了些酒。

陸游曾在詩中寫過“苦筍先調醬,青梅小蘸鹽。佳時幸無事,酒盡更須添。”①既有青梅,怎可無酒,葉秋還特意將這暮食安排在了院中,一時竟頗有幾分士族文人飲宴的氣氛。

將酒放好,葉秋回身還想去後廚將旁的菜端出來,卻被馮菀神神秘秘地拉到能看見院中,院中卻看不見的地方,說是有話要說。

“何事?”

馮菀從廊後的柱子探頭望向院中,“葉娘子,你近日和趙郎君是不是吵架了?”

“沒有啊。”葉秋道。

怎麽能叫吵架,只是那清高的讀書人單方面在生悶氣罷了。

“怎會沒有!”馮菀卻是不信的,“你知趙郎君平日裏便冷得很,近來更是可怖,昨日我記賬時不小心將墨灑到了賬本上,他看我的表情冷得像想殺了我一般。”

“你將墨灑到了賬本上?”葉秋的重點卻根本不在那裏,“那賬本……”

“趙郎君說記得,就那麽冷著臉將那幾頁被墨染了的賬本重寫了,”馮菀道,“這是重點嗎!重點是你們什麽時候才能和好?他現下這個模樣太可怕了!今日我都繞著他走了!”

知道賬本沒事,葉秋松了口氣,只是對於馮菀提出的問題她卻也沒法子。

趙讓自己惱羞成怒,自己總不可能上趕著去哄他吧,憑什麽啊?

“那你做事便小心些,別再犯錯了。”不想再跟馮菀聊這個話題,葉秋不管她還在原地叫喚,徑直走回了院子,在桌邊坐下。

誰知她一坐下,便瞧見趙讓的面前的碗裏有一個咬了一小口的青梅,桌子上居然還放了個酒杯,裏頭竟還是有酒的。

她立刻去觀察趙讓的臉,“你喝酒了?”

趙讓扭過頭朝她看來,那雙好看的眼果然已有些註意力不集中了,眼神散開,過了好幾秒才聚焦到葉秋臉上,也完全沒了前幾日跟她冷戰時的樣子,重新又變成平日的趙讓,乖巧地點頭應道,“嗯。”

想到上次趙讓喝醉時候的表現,葉秋瞬間就覺得自己的頭開始痛了,“誰給你倒的酒?”

“是我。”剛巧端菜出來的鄒鶯問道,“趙郎君不能飲酒?”

“什麽?”馮菀聽見她們的話題也前來湊熱鬧,頗為好奇地去看趙讓,“趙郎君喝酒啦?”

“……”葉秋看了眼鄒鶯,“以後誰都別給他喝酒,他不勝酒力,一杯就醉了。”

“啊?”鄒鶯顯得有些為難,“可他剛剛都要喝下去半壺了。”

怪不得臉竟比上次還紅,雖然這煮酒蒸發掉了一部分酒精,但到底分量還是不小。

“算了,沒事,我來看著他,將菜端出來先吃飯吧。”葉秋道。

喝醉的趙讓還是挺乖的,只是有些黏人,自葉秋坐下之後便抓住了她的左手,不管葉秋怎麽勸都不肯松開,吃飯的時候葉秋本以為他總算能松開了吧,誰知道這人竟有用左手吃飯的技能,吃相也跟平常一樣幹凈斯文。

唯一欣慰的就是往他的碗裏夾什麽就吃什麽,不挑食,吃飽了便放下筷子,安靜地呆著。

等吃過了暮食,怕這人喝了酒吹風容易著涼,葉秋便給他披了披風先帶著人回家去了。

回到家中,要把人弄到床上,趙讓卻怎麽也不肯,鬧著要洗澡之後才能上床。

自春末氣溫回升開始,身為現代人的葉秋實在是受不了不洗澡,幹脆讓周一每日去挑水回家洗澡,也強行讓家裏所有人都必須每日洗澡,平時都是周一伺候趙讓做這些事,所以葉秋一時竟也沒想起來這事。

勸了一陣,好不容易趙讓松口答應只要擦身便能上床,葉秋便打了水來,將擦身用的兩塊巾皆搭在盆邊便想出去讓趙讓自己擦,誰知道趙讓卻拉住她不讓走,竟要讓她幫忙。

看了眼耍賴的趙讓和已經被他半解的衣衫,葉秋抿著唇,臉色一點點變紅。

就是在趙讓剛來,身子虛得不行的那個時候,擦身這種事情也是趙讓自己做的,葉秋從沒有幫過一點兒。

此刻趙讓紅著臉衣衫半解地坐在那,拉著自己的手要往他胸口放的樣子,竟頗像馮菀所說的那青雲館中勾人的小倌兒似的。

特別是那雙好看的眼,因醉酒而泛著水光,睫毛濕漉漉地垂下,擡眼時恍若一道簾子緩緩擡起,之後便看見眸中那一汪沈靜的湖,深不見底,似要將她整個人都溺死在裏面那般。

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葉秋雙手摁住升溫的兩頰給自己降溫,撞上趙讓帶著疑問的,小狗般的眼神時飛快落下一句“你等著”便拔腿跑出了門,去尋周一去了。

她逃得飛快,自然沒看見走後趙讓變得清明的眼神和嘴角的笑意。

怕趙讓一個醉酒的人在房子裏出事,葉秋跑得飛快,好在在半路便撞上了收拾完回來的楊桃和周一。

幸好此時天光已暗,沒人能看得出她臉上不明顯的紅。

讓周一跑著回去給趙讓洗澡擦身,她自己則拉著楊桃應是放慢了步子,將五分鐘的路走成十五分鐘不說,覺得時間太短了還又繞了十五分鐘的路,過了足足兩刻才回去。

回去的時候周一果然已經將趙讓收拾好了扶到床上躺下了,見葉秋回來,趕緊喊她,“葉娘子,趙郎君在屋子裏叫你呢。”

“知道了。”葉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還好,走了這麽久,熱都已經下去了。

走進房間裏,趙讓果然睜著眼躺在床上正在等著她,她在床邊甫一坐下,趙讓便又伸手拉住了她的手,弓了弓身子,額頭抵在了她的腕骨上。

“娘子……”趙讓低聲道,“你別將我賣與旁人。”

葉秋先是一楞,然後便氣笑了,“我何時將你賣給旁人了?”

“你說過不嫌我的。”趙讓卻像沒聽見她的話般繼續說道。

“……”葉秋狐疑地看向趙讓,怎麽這個人醉酒之後卻還能記得上次醉酒的事情,該不會是裝的吧?

但想到趙讓那清高的性格,又覺得不像。

“我沒賣你。”葉秋嘆了一口氣,算了,她跟喝醉的人計較什麽呢,“我只是擔心,若你真心悅那太子妃,盡可……”

她話都沒說完,趙讓便立刻反駁道,“並無。”

“所以,你別將我賣與她,可好?”

聽了這話的葉秋不由得楞了下,連她自己都沒察覺自己臉上竟露出了一絲笑意,“知道了。”

“不把你賣給她。”

拍了拍趙讓抓住她的那只手的手背,葉秋輕聲安慰道,“快些睡吧,今日醉了,明日又要頭疼了。”

趙讓卻沒動,仍保持著剛剛的姿勢。

床頭微弱的燭火搖曳,過了很久,久到葉秋以為他就這麽睡著的時候,趙讓忽然喃喃著念了句什麽,像是一句詩詞。

“什麽?”

葉秋沒聽清,皺著眉又問道,趙讓卻再沒了聲響,想來只是睡夢中的幾聲囈語罷了。

為了讀書到底是有多努力啊,就連夢裏都在作詩。

覺著有些好笑,葉秋將人重新擺正,腦袋扶到枕頭上放好,又給他蓋好被子,這才小心地出了房間去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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