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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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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住持另派了人給女郎領路後便領著小女尼離開了。

待離開了宿坊的院子,小女尼才憋不住地問,“師父,這葉娘子分明還在寺中,為何要派我們的人去引路,直接讓葉娘子順道帶著那女郎一道去不是更方便些嗎?”

“林娘子要的不是領路人,而是一種身份,一種能讓她在這京中立足的身份。”住持淡淡道,“你去讓葉娘子先回店中吧,林娘子此次上京物什只怕不少,且得收拾一會兒呢。”

“是。”

回了店裏的葉秋也沒有幹等著生意上門,來人既然是貴客,那便有貴客的要求,不放心店裏的其他人,葉秋幹脆自己動手收拾出了一間客房來。

待到見著那馬車在店門口停下,看著女郎飛身跳下馬車時裙擺飛揚露出裏頭長褲的模樣,葉秋覺得自己之前確實是有些先入為主了。

她還以為在寺中那般挑剔的女郎會是嬌滴滴的模樣,穿金戴銀,廣袖飄飄,下馬車也需要人攙扶著一步一步下,沒想到會是這般英姿颯爽的模樣。

一身褐色在她身上襯得皮膚白皙,與英氣的眉相得益彰,腳上穿的也是便於行走和騎乘的短靴,腰間的革帶只簡單佩了一枚素雅的玉佩,看著幹凈利落,很是舒服。

就連後頭跟著的侍女也與一般侍女不同,看著很是幹脆利落,倒像是習武的。

見到她站在門前等著,那女郎一挑眉,將她上下打量一番,傲慢道,“你便是葉娘子?”

“奴正是。”

“聽聞你吃食做得不錯,連太子妃都召見過你?”

“承蒙貴人擡愛。”

“太子妃誇過你做什麽好吃,等會照樣端一份上來就是。”那女郎一邊吩咐著一邊擡腳向店內走去,站在大堂裏環視一周,“我不愛坐在大廳裏,此處有廂房嗎?”

“有的,娘子這邊請。”

將那女郎帶進廂房之中,阿煙端著一壺茶上來了,待茶遞到了女郎的手邊,葉秋方道,“太子妃先前誇過我所做臘八粥好吃,只是今日小店不知娘子光臨卻沒提前備下,這會兒若要熬粥,只怕得暮食時才能吃得上,不知娘子是否願意等?”

聽了這話,女郎喝完茶,手中空的杯盞不輕不重地磕在桌上,似是一種警告。

葉秋卻對此沒有絲毫反應,只是繼續道,“奴店中有不少其它的吃食,若是娘子願意等候,不若先吃一些旁的墊墊肚子?”

女郎沈默地端坐在旁觀察了一陣,見她確實對自己的動作沒反應,卻忽然揚了下唇角,應道,“也可。”

遞上準備好的菜單,葉秋向女郎介紹道,“本店主營茶點,這一頁是鹹口的,這一頁是甜口的,還有這一樣多是些果腹糕餅,不知娘子平日裏更愛吃什麽口味?”

“不必看了,”女郎將那菜單合上,“葉娘子只需上些拿手的便是。”

“是。”

從廂房中退出來,葉秋將菜單放回到櫃臺,卻見周一朝她走過來,“葉娘子,剛剛那人是什麽人啊?”

“清凈寺中的貴客,若是順利便會成為我們這客店的頭一位客人。”葉秋答道。

“我瞧那女郎同她那侍女的模樣,行為舉止不似普通小娘子,倒有些像我以往在江州見到的武婢,”周一顯得有些憂心,“葉娘子還是小心些。”

“武婢?”

“就是會些拳腳的婢子,”周一解釋道,“因江州周邊頗有些亂象,不像京城這般安穩,所以有些官宦人家或是富商會給家中喜在外行走的小女娘聘這種武婢,以便遇見事情的時候能及時應對。”

“無妨,有清凈寺做保,應該出不了什麽大亂子。”葉秋道。

等葉秋去了後廚準備吃食,周一便借故繞到櫃臺後,趙讓手指沾了水,在木桌上慢悠悠地寫下一個查字。

既是打南邊而來,葉秋也是按著偏甜口、清淡的口味給這女郎準備的食物,想著她在寺裏說要吃葷食,便只準備了一樣糕餅。

精致的吃食被一樣一樣擺到桌上,那女郎始終沈默著,直到葉秋上齊了茶點這才從一眾茶點之中選了一樣來吃,倒是真如葉秋所料那般選了碟葷食,還是一般小娘子都不願意碰的虎皮鳳爪。

這東西雖然好吃,但看起來頗有些猙獰,吃起來又有些麻煩,需要吐骨頭,多少有些不夠雅觀。

葉秋初始也糾結過要不要上這一道菜,制作麻煩不說,在小娘子間也沒那麽受歡迎,後來卻還是覺得這乃廣式茶點裏頭不可或缺的一道,還是上了。

夾起虎皮雞爪放進嘴裏,那女郎只嘗了第一口便挑了挑眉,接著流暢地吃完一整個之後喝了口茶,方道,“口味確實不錯。”

“阿雲,去將車上的東西卸下來吧。”

“是,娘子。”

同那叫阿雲的婢子一道出了廂房,這女郎只帶了這一名婢子,既是車夫也是侍女,葉秋便讓劉七一道幫忙,將行李送上了二樓早就備下的廂房之中。

處理好事情回到廳堂,卻瞧不見周一和趙讓的影子,問了問坐在櫃臺後的馮菀才知道趙讓剛才說身子有些不舒服,讓周一先推著他回去了。

“不舒服?”葉秋奇怪道,“之前也沒聽他說啊?”

“只說是小事,休息一下便好,你那時在廂房中跟客人說話,趙郎君說是怕打擾你便沒同你說。”馮菀瞧了眼自樓上下來的阿雲,戳了戳葉秋問道,“那女郎在店中住下了?”

“是啊,這客店可算是開張了。”葉秋也感慨道。

不枉她鋪墊了這麽久,希望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上頭的準備也非一日之功,葉秋自信以她前世做客房的經歷這女郎應是挑不出什麽錯處來,果然吃過飯之後上樓,那女娘和婢子便一直在上頭沒有出過房門,也沒鬧出什麽幺蛾子,不像寺裏頭說的那般難搞。

而且葉秋看著那女郎,覺得她應該也是個幹脆的人,這樣的人應該不難相處才對,也不知在寺中為何會出那麽多問題。

到了晚間,那叫阿雲的婢子下樓來,說是女郎不想下樓吃了,讓葉秋將暮食送上去。

葉秋便將熬好的臘八粥,另帶幾個炒的小菜一道送上去,擺到房間的桌上。

女郎攪了攪那碗臘八粥,“看著與平日裏頭吃的也沒什麽不同。”

“這一旁赤砂糖是做什麽用的?”

“這臘八粥口味因人而異,奴便沒自作主張給娘子放糖,娘子先嘗上一口,根據自己的口味放入這赤砂糖便可。”

嘗了嘗味道,女郎眉頭微蹙,幹脆將旁邊的整小碟赤砂糖全數倒入粥裏,攪和著。

“娘子覺得此處住著可還適宜?這床褥被鋪是否足夠柔軟?”葉秋趁機問道。

“尚可。”

“還有什麽需要添的物什嗎?”

“暫時沒有。”

“溫度可還適宜,雖已入春,晚間這宅子靠著山邊卻可能會冷些,是否要為娘子送炭盆來?”

“不必。”

這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一問一答若是讓寺裏的小女尼聽見了只怕會生氣地哭出來,這女郎怎麽到了山下客店裏便什麽都不需要了,明明在寺裏的時候這也不滿意那也不滿意的。

等赤砂糖攪和勻了,女郎又吃了一口,眉心才終於舒展開來。

又吃了幾口旁的炒菜,她也都沒說什麽,葉秋猜測她大概是滿意了。

只是人沒讓她走,葉秋也不突兀地離開,只能立侍在一旁看著她吃。

“葉娘子在此開店多久了?”女郎一邊吃著一邊問。

“不久,這新店今春剛剛開業。”

“家中有何人?”

“家父於去年過世,家中還有一郎婿。”

女郎卻忽地擡起頭,“你阿耶過世了?”

“是。”葉秋點頭。

“因何去世?”

“急病去世。”

“節哀。”那女郎斂下目光,“你與清凈寺,有何淵源?”

“家父去世前,我曾在寺中為他祈福。家父去世後接手小茶寮,冬至時寺裏在我這訂過些糕餅,臘八時因寺中廚娘突然風寒,在寺中煮了一回臘八粥,僅此罷了。”

“與太子妃相熟嗎?”

“幸得召見,僅一面之緣。”

“你在何處長大?”

“奴就在此村中長大。”

“此生未曾離開過嗎?”

“未曾。”

“真好啊。”女郎忽地笑了下,感慨了句,緊接著便放下筷子,那雙上挑顯得有些淩厲的眼朝葉秋的方向看過來,“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寺中貴客。”葉秋卻只是平靜答道,“也是小店的貴客。”

女郎顯然甚是喜歡葉秋的這個答案,聽了之後朗聲笑起來,“好,怪不得住持讓我來此處小住,葉娘子果然很會做人。”

“娘子謬讚,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不必過謙,你所做的吃食我很喜歡,這入京前我便都在此處小住。我每日要到寺中祈福,朝食和暮食你都給我送入房中便可。”女郎道,“我姓林,你可以稱呼我林娘子。”

“世子,外圍的人來報已查清此人來歷,此人姓林,名林海月,是……”周一頓了頓,“是林將軍的孫女,您的表妹,安樂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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