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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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
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年的最後一天。
林恬起了個大早，天還沒亮。他輕手輕腳地洗漱，沒有驚動段予安。廚房裏的燈亮著，他系上圍裙，開始準備今天的食材——要做一批桂花凍，作為跨年夜送給老客戶的禮物。烤箱“叮”的一聲，桂花糕出爐了，金燦燦的，香氣四溢。他把糕點一塊塊裝進精致的小盒子裏，系上絲帶。盒子上印著“昔時甜”的logo，一朵小小的桂花。
段予安起來的時候，林恬已經把店裏的事情安排好了。
“今天早點關門。晚上去蘇州，和陳遇他們一起跨年。”
“好。”段予安走進廚房，從背後抱住他，下巴擱在他肩上，“做了什麽？這麽香。”
“桂花糕。給老客戶的。還有給你吃的。”林恬拿了一塊塞進他嘴裏，“好吃嗎？”
“好吃。”段予安嚼著，嘴唇蹭過林恬的耳垂，癢癢的。林恬縮了縮脖子。
下午四點，兩個人關了店門，開車去蘇州。高速上的車不多，很多人已經放假在家了。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雲層很低，像一條綿延不絕的棉被。
“段予安。”
“嗯。”
“這一年，過得真快。”
“嗯。從春天到冬天，好像一眨眼。”
“你後悔嗎？”林恬看著他。
“後悔什麽？”
“後悔認識我。”
段予安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腿上的手。“不後悔。從上輩子就不後悔。”
林恬笑了。
到蘇州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陳遇和沈淮在面館門口等著，陳遇穿著一件紅色的羽絨服，在路燈下格外顯眼。
“林恬！段總！新年快樂！”陳遇遠遠地揮手。
“新年快樂。”林恬下了車，走過去。
“你怎麽穿這麽紅？”林恬看著陳遇。
“過年嘛，喜慶。沈淮也穿了。”他指了指沈淮。沈淮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圍巾是暗紅色的，和陳遇的羽絨服顏色呼應。
“你們這是情侶裝？”林恬笑了。
“不是。巧合。”
沈淮沒有說話，耳朵紅了。
四個人進了面館。段予安煮了一大鍋餃子，林恬做了幾個涼菜，陳遇帶了一瓶香檳，沈淮帶了茶。餃子是豬肉白菜餡的，和立冬那天一樣。
“來，幹杯。”陳遇舉起酒杯。酒杯碰在一起，叮的一聲。
“新年快樂。”四個人異口同聲。
陳遇喝了一大口。“段總，你和林恬明年有什麽打算？”
段予安想了想。“把面館和甜品店開好。別的，沒什麽。”
“沒打算出去旅游？”
“沒時間。”
“你不帶林恬出去玩？”
段予安看了林恬一眼。“他想去嗎？”
“想去。”林恬點頭。
“那就去。年後，找個時間。”
“去哪兒？”
“你想去哪兒？”
林恬想了想。“去香港。去看看我們上輩子開面館的地方。”
段予安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好。去香港。”
陳遇在旁邊起哄，被沈淮按住了。
吃完飯，四個人坐在面館裏守歲。電視開著，放著跨年晚會，歌舞升平的。林恬靠在段予安肩上，陳遇靠在沈淮肩上。陳遇有些困了，眼睛半睜半閉，但他撐著不肯睡。
“沈淮。”
“嗯。”
“你新年願望是什麽？”
沈淮沈默了一會兒。“和你在一起。”
陳遇笑了，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裏。
林恬也問了段予安同樣的問題。段予安想了想。“把面館傳給陳明遠的兒子。”
“他還小。”
“等他長大。”
“你等得了？”
“等得了。他長，我也長。我們一起長。”
林恬把臉埋在段予安的胸口。
午夜十二點，窗外響起了鞭炮聲。劈裏啪啦的，一陣一陣的，像是在比賽誰家的鞭炮更響。煙花在夜空中綻放，紅的、綠的、金的，一朵一朵，把天空照得通亮。
四個人走到門口，仰頭看著煙花。風吹過來，涼颼颼的，但誰都舍不得進屋。
“段予安。”
“嗯。”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明年，我們還在一起。”
“一定。”
煙花放完了，鞭炮聲也稀了。遠處傳來零星的響聲，偶爾有一朵煙花升上去，在半空中炸開，然後歸於沈寂。
陳遇靠在沈淮身上，眼睛已經閉上了。沈淮把他背起來，對段予安說，“段總，我們先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
沈淮背著陳遇，沿著河岸走了。月光落在他們身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像一個。
林恬站在面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風吹過來，桂花的葉子沙沙響。
“段予安。”
“嗯。”
“明年，桂花樹會長得更高。”
“嗯。”
“花會更多。”
“嗯。”
“一年比一年多。”
段予安攬過他的肩膀，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回家了。”
兩個人關了燈，鎖了門，沿著河岸走回家。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上，靠在一起。
回到家裏，林恬從木箱子裏拿出那把胡琴。他抱在懷裏，坐在沙發上。段予安坐在他旁邊。
“林恬。”
“嗯。”
“你什麽時候學會拉琴？”
“不知道。也許有一天，突然就會了。”
“我等著。”
兩個人靠在沙發上，聽著窗外的風聲。煙花早已散盡，爆竹聲也聽不見了。夜深了，新的一年已經開始了。他們還有很多個日子要一起過，很多碗面要煮，很多碗桂花凍要做。
“段予安。”
“嗯。”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晚安。”
“晚安。”
林恬閉上眼睛。他夢見那棵桂花樹，滿樹金黃，風吹過來，花瓣像雨一樣落下。樹下站著很多人——玉蘭、沈懷安、周明遠、蘇婉、阿強、阿洛。他們笑著，沖他招手。他走過去，段予安走在他旁邊。他們站在樹下，仰頭看著那些花。玉蘭端著一壺茶，遞給他們。“龍井，不放糖。苦的記得住。”他接過茶杯，喝了一口。苦的，咽下去以後，嘴裏有回甘。甜。太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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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年的最後一天。
林恬起了個大早，天還沒亮。他輕手輕腳地洗漱，沒有驚動段予安。廚房裏的燈亮著，他系上圍裙，開始準備今天的食材——要做一批桂花凍，作為跨年夜送給老客戶的禮物。烤箱“叮”的一聲，桂花糕出爐了，金燦燦的，香氣四溢。他把糕點一塊塊裝進精致的小盒子裏，系上絲帶。盒子上印著“昔時甜”的logo，一朵小小的桂花。
段予安起來的時候，林恬已經把店裏的事情安排好了。
“今天早點關門。晚上去蘇州，和陳遇他們一起跨年。”
“好。”段予安走進廚房，從背後抱住他，下巴擱在他肩上，“做了什麽？這麽香。”
“桂花糕。給老客戶的。還有給你吃的。”林恬拿了一塊塞進他嘴裏，“好吃嗎？”
“好吃。”段予安嚼著，嘴唇蹭過林恬的耳垂，癢癢的。林恬縮了縮脖子。
下午四點，兩個人關了店門，開車去蘇州。高速上的車不多，很多人已經放假在家了。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雲層很低，像一條綿延不絕的棉被。
“段予安。”
“嗯。”
“這一年，過得真快。”
“嗯。從春天到冬天，好像一眨眼。”
“你後悔嗎？”林恬看著他。
“後悔什麽？”
“後悔認識我。”
段予安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腿上的手。“不後悔。從上輩子就不後悔。”
林恬笑了。
到蘇州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陳遇和沈淮在面館門口等著，陳遇穿著一件紅色的羽絨服，在路燈下格外顯眼。
“林恬！段總！新年快樂！”陳遇遠遠地揮手。
“新年快樂。”林恬下了車，走過去。
“你怎麽穿這麽紅？”林恬看著陳遇。
“過年嘛，喜慶。沈淮也穿了。”他指了指沈淮。沈淮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圍巾是暗紅色的，和陳遇的羽絨服顏色呼應。
“你們這是情侶裝？”林恬笑了。
“不是。巧合。”
沈淮沒有說話，耳朵紅了。
四個人進了面館。段予安煮了一大鍋餃子，林恬做了幾個涼菜，陳遇帶了一瓶香檳，沈淮帶了茶。餃子是豬肉白菜餡的，和立冬那天一樣。
“來，幹杯。”陳遇舉起酒杯。酒杯碰在一起，叮的一聲。
“新年快樂。”四個人異口同聲。
陳遇喝了一大口。“段總，你和林恬明年有什麽打算？”
段予安想了想。“把面館和甜品店開好。別的，沒什麽。”
“沒打算出去旅游？”
“沒時間。”
“你不帶林恬出去玩？”
段予安看了林恬一眼。“他想去嗎？”
“想去。”林恬點頭。
“那就去。年後，找個時間。”
“去哪兒？”
“你想去哪兒？”
林恬想了想。“去香港。去看看我們上輩子開面館的地方。”
段予安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好。去香港。”
陳遇在旁邊起哄，被沈淮按住了。
吃完飯，四個人坐在面館裏守歲。電視開著，放著跨年晚會，歌舞升平的。林恬靠在段予安肩上，陳遇靠在沈淮肩上。陳遇有些困了，眼睛半睜半閉，但他撐著不肯睡。
“沈淮。”
“嗯。”
“你新年願望是什麽？”
沈淮沈默了一會兒。“和你在一起。”
陳遇笑了，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裏。
林恬也問了段予安同樣的問題。段予安想了想。“把面館傳給陳明遠的兒子。”
“他還小。”
“等他長大。”
“你等得了？”
“等得了。他長，我也長。我們一起長。”
林恬把臉埋在段予安的胸口。
午夜十二點，窗外響起了鞭炮聲。劈裏啪啦的，一陣一陣的，像是在比賽誰家的鞭炮更響。煙花在夜空中綻放，紅的、綠的、金的，一朵一朵，把天空照得通亮。
四個人走到門口，仰頭看著煙花。風吹過來，涼颼颼的，但誰都舍不得進屋。
“段予安。”
“嗯。”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明年，我們還在一起。”
“一定。”
煙花放完了，鞭炮聲也稀了。遠處傳來零星的響聲，偶爾有一朵煙花升上去，在半空中炸開，然後歸於沈寂。
陳遇靠在沈淮身上，眼睛已經閉上了。沈淮把他背起來，對段予安說，“段總，我們先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
沈淮背著陳遇，沿著河岸走了。月光落在他們身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像一個。
林恬站在面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風吹過來，桂花的葉子沙沙響。
“段予安。”
“嗯。”
“明年，桂花樹會長得更高。”
“嗯。”
“花會更多。”
“嗯。”
“一年比一年多。”
段予安攬過他的肩膀，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回家了。”
兩個人關了燈，鎖了門，沿著河岸走回家。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上，靠在一起。
回到家裏，林恬從木箱子裏拿出那把胡琴。他抱在懷裏，坐在沙發上。段予安坐在他旁邊。
“林恬。”
“嗯。”
“你什麽時候學會拉琴？”
“不知道。也許有一天，突然就會了。”
“我等著。”
兩個人靠在沙發上，聽著窗外的風聲。煙花早已散盡，爆竹聲也聽不見了。夜深了，新的一年已經開始了。他們還有很多個日子要一起過，很多碗面要煮，很多碗桂花凍要做。
“段予安。”
“嗯。”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晚安。”
“晚安。”
林恬閉上眼睛。他夢見那棵桂花樹，滿樹金黃，風吹過來，花瓣像雨一樣落下。樹下站著很多人——玉蘭、沈懷安、周明遠、蘇婉、阿強、阿洛。他們笑著，沖他招手。他走過去，段予安走在他旁邊。他們站在樹下，仰頭看著那些花。玉蘭端著一壺茶，遞給他們。“龍井，不放糖。苦的記得住。”他接過茶杯，喝了一口。苦的，咽下去以後，嘴裏有回甘。甜。太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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