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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予安在林恬家沙發上睡了一夜，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他睜開眼睛，看見的不是自己家白色的天花板，而是林恬家那盞吊燈。燈罩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有一根電線垂下來，末端吊著一只陶瓷小鳥，灰藍色的，在晨光裏微微晃著。他花了幾秒鐘才想起自己在哪裏，想起昨天西山的事，想起車裏的事，想起餐桌前那個吻。心跳又快了。
他坐起來，身上的毯子滑到腰間。毯子是林恬半夜給他蓋的，淺灰色的，毛茸茸的，有一股洗衣液的清香。
廚房裏傳來細微的響動，鍋蓋碰鍋沿的聲音，水燒開的咕嘟聲，瓷碗放在臺面上的輕響。他站起來，毯子疊好放在沙發上，走過去。林恬站在竈臺前，穿著一件舊T恤，淺灰色的，領口有些松，露出一截鎖骨。圍裙還是那條淺藍色的，蝴蝶結還是歪的。他正在煮面，水汽蒸得他的臉泛著一層薄薄的紅。
“早。”段予安靠在廚房門框上。
林恬轉過頭，看見他，笑了。“早。你醒了？面馬上好。去洗臉，毛巾在架子上，新的。”他的語氣很自然，像他們已經這樣過了很多年。
段予安去衛生間洗了臉，找到那條新毛巾，淡藍色的，疊得整整齊齊。他擦完臉，把毛巾掛回去，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左眉尾那道疤還是淡淡的，頭發有些翹，嘴角不知道什麽時候彎著。他很久沒有從鏡子裏看見自己笑了。
面端上來了。陽春面，清湯，少油，多蔥花。和昨天一樣，和前世的每一天一樣。
兩個人面對面坐在小餐桌前。餐桌不大，膝蓋偶爾碰在一起，誰都沒有挪開。
“段予安。”
“嗯。”
“你昨天晚上睡得好嗎？”
“很好。”
“我家的沙發短，你腿都伸不直。”
“沒關系。”
林恬低下頭，吃了一口面。
“段予安。”
“嗯。”
“你以後……別睡沙發了。”
段予安看著他。他的耳朵紅了，但眼睛沒有躲閃。
“好。”他說。
那天上午，段予安沒有去公司，林恬也沒有去店裏。兩個人窩在林恬家的小客廳裏，看電視。
電視開著，但誰都沒有認真看。林恬窩在沙發一頭，抱著抱枕，段予安坐在另一頭，靠著扶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茶幾上擺著兩杯茶，一碟綠豆糕，一碗切好的水果。
“段予安。”
“嗯。”
“你今天不去公司，沒事嗎？”
“沒事。沈淮在。”
“沈淮就是你那個特助？”
“嗯。”
“他會不會太忙了？”
“不會。他習慣了。”
林恬點了點頭，拿起一塊綠豆糕，咬了一口。碎屑掉在抱枕上，他用手拂了拂。
“段予安。”
“嗯。”
“你說，陳遇和沈淮，他們倆是不是也……”
段予安想了想。“可能。”
“你沒問過？”
“沒問。沈淮不說，我不問。”
林恬笑了笑。“你這個人，什麽都等著別人說。”
段予安沒有說話。林恬把抱枕放下，挪過來，靠在他肩膀上。他的頭發蹭著段予安的下巴，癢癢的。段予安沒有動，他把手搭在林恬的腰上。
“段予安。”
“嗯。”
“明天，你陪我去店裏吧。”
“好。”
“你坐在靠窗的位置。我給你做新品。”
“什麽新品？”
林恬想了想。“桂花千層。戚風蛋糕，桂花奶油，一層一層疊起來。上面撒幹桂花。”
“聽起來很甜。”
“太甜了？”
段予安低下頭，在他頭頂親了一下。“正好。”林恬的耳朵又紅了。他把臉埋在段予安的肩膀上，手抓住了他的衣角。窗外，陽光又亮了一些，照在地板上，像一條金色的河。
傍晚，陳遇來了。
他提著一個布袋，裏面裝著賬本和一臺筆記本電腦。他站在門口，看見段予安坐在沙發上，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段總，您也在啊。”
“嗯。”
“打擾了。我跟林恬對個賬，馬上好。”
陳遇換了鞋進來，在餐桌前坐下來，打開電腦，拿出賬本。林恬給他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段予安沒有走，他坐在沙發上，翻著一本甜品雜志。
林恬和陳遇對賬的聲音從餐桌那邊傳過來。
“你上個月的原料支出高了百分之十五。”
“進了新模具。法國的。”
“法國的？貴吧？”
“貴。但好用。”
“下個月別買了。預算不夠。”
“知道了。”
陳遇合上賬本，把電腦裝回布袋。他看了一眼沙發上的段予安，又看了一眼林恬。
“林恬。”
“嗯。”
“你們……”
“嗯。”林恬沒有多解釋，就一個字。
陳遇笑了。“行。那我走了。”他站起來，提著布袋，走到門口換鞋。“段總，沈淮還在公司加班。您要不要打個電話讓他回去？”
段予安看了他一眼。“他加班，我管不了。”
陳遇笑了一下。“行。那您不管，我管。”他推門出去了。
林恬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道裏。
“段予安。”
“嗯。”
“陳遇是不是喜歡沈淮？”
“可能是。”
“你也覺得？”
“沈淮也喜歡他。”
林恬回過頭，看著他。“你怎麽知道？”
“沈淮不說，但我看得出來。他看陳遇的眼神，跟我看你的眼神一樣。”
林恬的耳朵又紅了。
那天晚上，段予安沒有回自己的公寓。他在林恬家吃了晚飯，洗了碗，洗了澡，穿著林恬的睡衣躺在了林恬的床上。睡衣有些小，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他的手腕。床也不大，一米五的，兩個人躺著有些擠。但擠一擠更暖和。
林恬關了燈，在黑暗中躺下來。被子蓋到下巴，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小段距離，誰都沒有動。
“段予安。”
“嗯。”
“你緊張？”
“不緊張。”
“你的手心出汗了。”
段予安把手在被子上蹭了蹭。林恬在黑暗中笑了一聲，笑得很輕。他翻過身，挪過來，把臉埋在段予安的胸口。
“段予安。”
“嗯。”
“你的心跳好快。”
段予安沒有說話。他伸出手，把林恬攬進懷裏。林恬的身體很瘦，骨頭硌著他的胸口。他收緊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緊。
“段予安。”
“嗯。”
“你說，我們上輩子，有沒有這樣抱過？”
“沒有。”
“為什麽？”
“因為那時候太苦了。連抱一下都得看有沒有人。”
林恬沈默了一會兒，把臉往他懷裏埋了埋。
“現在呢？”
“現在不用看了。”
窗外沒有月亮，只有風，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電車聲。靜安寺的夜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段予安低下頭，在林恬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林恬。”
“嗯。”
“晚安。”
“晚安。”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過了一會兒，林恬的呼吸變得綿長，他睡著了。段予安沒有睡，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看著窗簾縫隙裏透進來的微光。懷裏的人很暖，頭發上還殘留著桂花的香氣。
星期一，段予安送林恬去店裏。
他到公司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沈淮站在辦公室門口，手裏拿著一摞文件，看見他進來，跟在後面進了辦公室。
“段總，這是上周的報表和這周的安排。”
段予安在辦公桌後面坐下，接過文件，一份一份地看。
“段總。”
“嗯。”
“您昨天沒回去？”
段予安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看文件。“沒有。”
沈淮沒有問“那您住哪裏了”。他知道。段予安也沒有說“我住林恬家”。他知道他知道。兩個人之間不需要那麽多話。
下午，段予安提前離開了公司。他開車到靜安寺，停好車，走進弄堂。“昔時甜”的店裏坐滿了人。林恬在廚房和前臺之間來回跑，看見他進來，沖他笑了一下。
段予安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恬給他倒了一杯茶，端過來。
“新品還沒做好。你先喝杯茶。馬上好。”
“不急。”
林恬轉身又忙去了。段予安坐在那裏，喝著茶，看著他。林恬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廚師服，頭發用發夾別在腦後，露出一截白凈的後頸。他在做蛋糕，一層一層地抹奶油，動作很輕很穩。段予安想起夢裏林驚羽拉琴的樣子，也是這樣的動作，這樣的專註。
一個多小時後，林恬端著一塊蛋糕走過來，放在段予安面前。
“桂花千層。嘗嘗。”
段予安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塊，送進嘴裏。戚風蛋糕很軟，桂花奶油很滑，甜度剛好，不太甜也不太淡。幹桂花撒在表面，脆脆的，嚼起來沙沙響。
“好吃。”
“真的？”
“真的。可以上菜單了。”
林恬笑了，坐下來，也切了一小塊，嘗了一口。“好像還可以再甜一點。”
“不用。就這樣。太甜了會膩。”
林恬看著他。“你不是喜歡太甜嗎？‘太甜了’不是你說的？”
“那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林恬低下頭，又吃了一小口。
“段予安。”
“嗯。”
“你這個人，變了。”
“哪裏變了？”
“以前你什麽都順著我。現在你開始有自己的意見了。”
段予安看著他。“以前你是刺客，我是司令。你說什麽我都得聽著，不然你跑了怎麽辦。現在你跑不掉了。”
林恬的耳朵又紅了。他把叉子放在盤子上，站起來。“我去忙了。”他轉身走了。段予安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彎了一下。
那天傍晚，沈淮來了。
他一個人來的，開車從公司過來，路上堵了半個多小時。他走進店裏，在靠角落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茶。林恬給他端過去的時候，問了一句“沈特助，陳遇今天沒來？”沈淮說“沒來。他今天休息。”林恬沒有多問，轉身回了廚房。
段予安端著茶走過來，在沈淮對面坐下。
“陳遇呢？”
“我今天不是來找他的。”
“那你來找誰？”
沈淮看著他。“來找您。晚上的會議材料，您沒看。”
段予安楞了一下。“發我手機上。我晚上看。”
“好。”
沈淮喝了茶，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過頭。
“段總。”
“嗯。”
“您和林先生……挺好的。”
段予安看了他一眼。“謝謝。”
沈淮推門出去了。鈴鐺響了一聲。
林恬從廚房探出頭來，看著門口的方向。“沈淮走了？”
“走了。”
“他來找你？”
“嗯。”
“什麽事？”
“工作的事。”
林恬縮回廚房。段予安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弄堂。太陽快落山了，夕陽把巷子照得橘紅橘紅的。他拿出手機，給沈淮發了一條消息：“晚上會議材料發我。另外，陳遇今天休息。你去找他吧。”
沈淮回了一個字：“好。”
段予安關了手機，靠在椅背上。
林恬端著一杯新茶，走出來，放在他面前。“喝點。今天新到的龍井。”
段予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很燙，很香。
“段予安。”
“嗯。”
“你以後，每天都來嗎？”
“你每天都開店嗎？”
“開。除了星期二。”
“那我就每天都來。除了星期二。”
林恬笑了。
那天晚上，林恬關了店，兩個人一起走回林恬的家。路燈還是橘黃色的，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靠在一起。風從海上吹來，帶著桂花的甜香。
林恬把手插進段予安的口袋裏。
“段予安。”
“嗯。”
“你手好涼。”
“你的手也涼。”
“那怎麽辦？”
段予安握住他的手。“這樣就不涼了。”
林恬笑了，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們這樣一步一步地走著。走著走著就走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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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起來，身上的毯子滑到腰間。毯子是林恬半夜給他蓋的，淺灰色的，毛茸茸的，有一股洗衣液的清香。
廚房裏傳來細微的響動，鍋蓋碰鍋沿的聲音，水燒開的咕嘟聲，瓷碗放在臺面上的輕響。他站起來，毯子疊好放在沙發上，走過去。林恬站在竈臺前，穿著一件舊T恤，淺灰色的，領口有些松，露出一截鎖骨。圍裙還是那條淺藍色的，蝴蝶結還是歪的。他正在煮面，水汽蒸得他的臉泛著一層薄薄的紅。
“早。”段予安靠在廚房門框上。
林恬轉過頭，看見他，笑了。“早。你醒了？面馬上好。去洗臉，毛巾在架子上，新的。”他的語氣很自然，像他們已經這樣過了很多年。
段予安去衛生間洗了臉，找到那條新毛巾，淡藍色的，疊得整整齊齊。他擦完臉，把毛巾掛回去，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左眉尾那道疤還是淡淡的，頭發有些翹，嘴角不知道什麽時候彎著。他很久沒有從鏡子裏看見自己笑了。
面端上來了。陽春面，清湯，少油，多蔥花。和昨天一樣，和前世的每一天一樣。
兩個人面對面坐在小餐桌前。餐桌不大，膝蓋偶爾碰在一起，誰都沒有挪開。
“段予安。”
“嗯。”
“你昨天晚上睡得好嗎？”
“很好。”
“我家的沙發短，你腿都伸不直。”
“沒關系。”
林恬低下頭，吃了一口面。
“段予安。”
“嗯。”
“你以後……別睡沙發了。”
段予安看著他。他的耳朵紅了，但眼睛沒有躲閃。
“好。”他說。
那天上午，段予安沒有去公司，林恬也沒有去店裏。兩個人窩在林恬家的小客廳裏，看電視。
電視開著，但誰都沒有認真看。林恬窩在沙發一頭，抱著抱枕，段予安坐在另一頭，靠著扶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茶幾上擺著兩杯茶，一碟綠豆糕，一碗切好的水果。
“段予安。”
“嗯。”
“你今天不去公司，沒事嗎？”
“沒事。沈淮在。”
“沈淮就是你那個特助？”
“嗯。”
“他會不會太忙了？”
“不會。他習慣了。”
林恬點了點頭，拿起一塊綠豆糕，咬了一口。碎屑掉在抱枕上，他用手拂了拂。
“段予安。”
“嗯。”
“你說，陳遇和沈淮，他們倆是不是也……”
段予安想了想。“可能。”
“你沒問過？”
“沒問。沈淮不說，我不問。”
林恬笑了笑。“你這個人，什麽都等著別人說。”
段予安沒有說話。林恬把抱枕放下，挪過來，靠在他肩膀上。他的頭發蹭著段予安的下巴，癢癢的。段予安沒有動，他把手搭在林恬的腰上。
“段予安。”
“嗯。”
“明天，你陪我去店裏吧。”
“好。”
“你坐在靠窗的位置。我給你做新品。”
“什麽新品？”
林恬想了想。“桂花千層。戚風蛋糕，桂花奶油，一層一層疊起來。上面撒幹桂花。”
“聽起來很甜。”
“太甜了？”
段予安低下頭，在他頭頂親了一下。“正好。”林恬的耳朵又紅了。他把臉埋在段予安的肩膀上，手抓住了他的衣角。窗外，陽光又亮了一些，照在地板上，像一條金色的河。
傍晚，陳遇來了。
他提著一個布袋，裏面裝著賬本和一臺筆記本電腦。他站在門口，看見段予安坐在沙發上，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段總，您也在啊。”
“嗯。”
“打擾了。我跟林恬對個賬，馬上好。”
陳遇換了鞋進來，在餐桌前坐下來，打開電腦，拿出賬本。林恬給他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段予安沒有走，他坐在沙發上，翻著一本甜品雜志。
林恬和陳遇對賬的聲音從餐桌那邊傳過來。
“你上個月的原料支出高了百分之十五。”
“進了新模具。法國的。”
“法國的？貴吧？”
“貴。但好用。”
“下個月別買了。預算不夠。”
“知道了。”
陳遇合上賬本，把電腦裝回布袋。他看了一眼沙發上的段予安，又看了一眼林恬。
“林恬。”
“嗯。”
“你們……”
“嗯。”林恬沒有多解釋，就一個字。
陳遇笑了。“行。那我走了。”他站起來，提著布袋，走到門口換鞋。“段總，沈淮還在公司加班。您要不要打個電話讓他回去？”
段予安看了他一眼。“他加班，我管不了。”
陳遇笑了一下。“行。那您不管，我管。”他推門出去了。
林恬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道裏。
“段予安。”
“嗯。”
“陳遇是不是喜歡沈淮？”
“可能是。”
“你也覺得？”
“沈淮也喜歡他。”
林恬回過頭，看著他。“你怎麽知道？”
“沈淮不說，但我看得出來。他看陳遇的眼神，跟我看你的眼神一樣。”
林恬的耳朵又紅了。
那天晚上，段予安沒有回自己的公寓。他在林恬家吃了晚飯，洗了碗，洗了澡，穿著林恬的睡衣躺在了林恬的床上。睡衣有些小，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他的手腕。床也不大，一米五的，兩個人躺著有些擠。但擠一擠更暖和。
林恬關了燈，在黑暗中躺下來。被子蓋到下巴，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小段距離，誰都沒有動。
“段予安。”
“嗯。”
“你緊張？”
“不緊張。”
“你的手心出汗了。”
段予安把手在被子上蹭了蹭。林恬在黑暗中笑了一聲，笑得很輕。他翻過身，挪過來，把臉埋在段予安的胸口。
“段予安。”
“嗯。”
“你的心跳好快。”
段予安沒有說話。他伸出手，把林恬攬進懷裏。林恬的身體很瘦，骨頭硌著他的胸口。他收緊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緊。
“段予安。”
“嗯。”
“你說，我們上輩子，有沒有這樣抱過？”
“沒有。”
“為什麽？”
“因為那時候太苦了。連抱一下都得看有沒有人。”
林恬沈默了一會兒，把臉往他懷裏埋了埋。
“現在呢？”
“現在不用看了。”
窗外沒有月亮，只有風，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電車聲。靜安寺的夜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段予安低下頭，在林恬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林恬。”
“嗯。”
“晚安。”
“晚安。”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過了一會兒，林恬的呼吸變得綿長，他睡著了。段予安沒有睡，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看著窗簾縫隙裏透進來的微光。懷裏的人很暖，頭發上還殘留著桂花的香氣。
星期一，段予安送林恬去店裏。
他到公司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沈淮站在辦公室門口，手裏拿著一摞文件，看見他進來，跟在後面進了辦公室。
“段總，這是上周的報表和這周的安排。”
段予安在辦公桌後面坐下，接過文件，一份一份地看。
“段總。”
“嗯。”
“您昨天沒回去？”
段予安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看文件。“沒有。”
沈淮沒有問“那您住哪裏了”。他知道。段予安也沒有說“我住林恬家”。他知道他知道。兩個人之間不需要那麽多話。
下午，段予安提前離開了公司。他開車到靜安寺，停好車，走進弄堂。“昔時甜”的店裏坐滿了人。林恬在廚房和前臺之間來回跑，看見他進來，沖他笑了一下。
段予安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恬給他倒了一杯茶，端過來。
“新品還沒做好。你先喝杯茶。馬上好。”
“不急。”
林恬轉身又忙去了。段予安坐在那裏，喝著茶，看著他。林恬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廚師服，頭發用發夾別在腦後，露出一截白凈的後頸。他在做蛋糕，一層一層地抹奶油，動作很輕很穩。段予安想起夢裏林驚羽拉琴的樣子，也是這樣的動作，這樣的專註。
一個多小時後，林恬端著一塊蛋糕走過來，放在段予安面前。
“桂花千層。嘗嘗。”
段予安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塊，送進嘴裏。戚風蛋糕很軟，桂花奶油很滑，甜度剛好，不太甜也不太淡。幹桂花撒在表面，脆脆的，嚼起來沙沙響。
“好吃。”
“真的？”
“真的。可以上菜單了。”
林恬笑了，坐下來，也切了一小塊，嘗了一口。“好像還可以再甜一點。”
“不用。就這樣。太甜了會膩。”
林恬看著他。“你不是喜歡太甜嗎？‘太甜了’不是你說的？”
“那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林恬低下頭，又吃了一小口。
“段予安。”
“嗯。”
“你這個人，變了。”
“哪裏變了？”
“以前你什麽都順著我。現在你開始有自己的意見了。”
段予安看著他。“以前你是刺客，我是司令。你說什麽我都得聽著，不然你跑了怎麽辦。現在你跑不掉了。”
林恬的耳朵又紅了。他把叉子放在盤子上，站起來。“我去忙了。”他轉身走了。段予安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彎了一下。
那天傍晚，沈淮來了。
他一個人來的，開車從公司過來，路上堵了半個多小時。他走進店裏，在靠角落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茶。林恬給他端過去的時候，問了一句“沈特助，陳遇今天沒來？”沈淮說“沒來。他今天休息。”林恬沒有多問，轉身回了廚房。
段予安端著茶走過來，在沈淮對面坐下。
“陳遇呢？”
“我今天不是來找他的。”
“那你來找誰？”
沈淮看著他。“來找您。晚上的會議材料，您沒看。”
段予安楞了一下。“發我手機上。我晚上看。”
“好。”
沈淮喝了茶，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過頭。
“段總。”
“嗯。”
“您和林先生……挺好的。”
段予安看了他一眼。“謝謝。”
沈淮推門出去了。鈴鐺響了一聲。
林恬從廚房探出頭來，看著門口的方向。“沈淮走了？”
“走了。”
“他來找你？”
“嗯。”
“什麽事？”
“工作的事。”
林恬縮回廚房。段予安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弄堂。太陽快落山了，夕陽把巷子照得橘紅橘紅的。他拿出手機，給沈淮發了一條消息：“晚上會議材料發我。另外，陳遇今天休息。你去找他吧。”
沈淮回了一個字：“好。”
段予安關了手機，靠在椅背上。
林恬端著一杯新茶，走出來，放在他面前。“喝點。今天新到的龍井。”
段予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很燙，很香。
“段予安。”
“嗯。”
“你以後，每天都來嗎？”
“你每天都開店嗎？”
“開。除了星期二。”
“那我就每天都來。除了星期二。”
林恬笑了。
那天晚上，林恬關了店，兩個人一起走回林恬的家。路燈還是橘黃色的，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靠在一起。風從海上吹來，帶著桂花的甜香。
林恬把手插進段予安的口袋裏。
“段予安。”
“嗯。”
“你手好涼。”
“你的手也涼。”
“那怎麽辦？”
段予安握住他的手。“這樣就不涼了。”
林恬笑了，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們這樣一步一步地走著。走著走著就走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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