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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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重的消毒水氣味,在狹小的房間裏散不去,像一層悶濕的霧,裹得人喘不過氣。

周予謙靠在病房的墻角,身上穿著素色的病號服,衣料單薄,貼著冰涼的皮膚。額角貼著一塊紗布,是前些天掙紮時不小心磕碰留下的,傷口不算深,卻一直隱隱發疼,牽扯著太陽穴,陣陣鈍痛揮之不去。

他整個人蔫蔫的,眼神發空,沒什麽神采,只是蜷縮著身子,把自己縮在角落,不願動彈。

門外傳來腳步聲,護工推開房門,端著水杯和藥片走了進來,語氣平淡,不帶多餘情緒:“該吃藥了,起來把藥吃了。”

周予謙緩緩擡起頭,眼底滿是疲憊,聲音沙啞得厲害:“我沒病,不需要吃這些藥,你們放我出去好不好。”

這是他每天都會說的話,從被帶到這裏開始,他反覆解釋,卻從來沒人相信。

護工把水杯和藥片放在床頭的櫃子上,語氣依舊平穩:“醫生交代過,你情緒不穩,按時吃藥才能慢慢好轉,乖乖配合,少受些罪。”

“我真的沒病。”周予謙往前挪了半步,眼底帶著一絲懇求,“我只是想見個人,我想聯系他,就打一個電話就行,行不行?”

他口中的那個人,是謝景珩。

這兩個字,是他被困在這裏這麽久,唯一的念想。

護工輕輕搖了搖頭,態度溫和卻堅決:“院裏有規定,不能隨意聯系外界,你安心休養,等病情穩定了,自然會安排。”

“可我沒有病,是你們把我關在這裏的。”周予謙的聲音微微發顫,卻依舊克制著,沒有失控,“是周家安排的,對不對?他們不想讓我出去,不想讓我見他。”

護工沒有接話,只是指了指桌上的藥:“趕緊把藥吃了,別讓我們為難。”

說完,便轉身走出了病房,房門被輕輕帶上,又恢覆了之前的死寂。

房間裏只剩下周予謙一個人,消毒水的味道愈發濃重,悶得他胸口發緊。

他慢慢走到床邊,看著桌上的藥片,遲遲沒有動作。

他不敢吃,也不想吃。

他怕吃了這些藥,意識會變得模糊,怕自己連最後一點清醒都失去,連想念謝景珩的力氣都沒有。

他坐在床邊,腦海裏一遍遍閃過和謝景珩有關的畫面。

是港城霓虹下,兩人並肩走在海邊,吹著鹹濕的海風,聊著無關緊要的小事;是謝景珩帶著暖意的手,輕輕牽住他的時候;是對方輕聲跟他說,會一直陪著他,不會讓他受委屈。

那些溫柔的過往,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撐。

他不懂,為什麽明明只是真心相待,卻要被當成異類,被強行關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

他沒有做錯任何事,只是愛著一個人而已。

接下來的日子,依舊過得緩慢又煎熬。

每日按時吃藥、吃飯,偶爾會被帶到院子裏短暫放風,看著高墻外一小片天空,那是他能看到的唯一自由。

他總會趁著放風的時候,站在院子的角落,望著遠處的方向發呆。

那是港城市區的方向,是謝景珩所在的地方。

他不知道謝景珩有沒有在找他,不知道謝景珩會不會著急,更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那個人。

有一次,他趁著看護不註意,慢慢走到院門口,試探著問守在門口的安保:“請問,外面有沒有人來找過我?有沒有一位姓謝的先生,過來打聽我的消息?”

安保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地搖頭:“沒有,沒人來打聽你,你回去吧。”

周予謙的心,瞬間沈了下去。

他攥緊了衣角,指尖微微發白,還是不肯放棄,又輕聲問:“真的沒有嗎?你再好好想想,他叫謝景珩,他一定會來找我的。”

“我說了沒有,趕緊回院子裏,別在這兒逗留。”安保語氣加重了幾分,催促著他離開。

周予謙腳步沈重,慢慢走回院子的角落,再也沒說一句話。

難道謝景珩找不到他,已經放棄了嗎?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就覺得鼻子發酸,眼眶微微泛紅。

他不願意相信,那個說過會一直陪著他的人,會就這樣丟下他。

可日覆一日的等待,換來的只有無盡的失望,高墻緊鎖,消息隔絕,他像被困在一場永遠醒不來的霧裏,看不到盡頭,也找不到出路。

又過了幾天,天氣放晴,陽光透過院子裏的樹,灑下斑駁的光影。

周予謙依舊站在老地方,望著遠處的天空。

海風從高墻的縫隙裏吹進來,帶著一絲鹹濕的氣息,和他記憶裏海邊的味道一模一樣。

他忽然想起,他和謝景珩約定過,等天氣好了,要一起去海邊看日落,要一起走遍港城的大街小巷。

可現在,他被困在這裏,連外面的世界都觸碰不到,那些約定,終究成了無法實現的奢望。

他慢慢擡起手,想要抓住吹過的風,仿佛這樣,就能離謝景珩近一點。

“謝景珩……”

他輕聲呢喃著這個名字,聲音很輕,卻帶著滿滿的思念與委屈。

“我好想你,你到底在哪裏,你什麽時候才能找到我……”

陽光落在他身上,卻暖不了他心底的寒涼。

院子裏的其他病患,或是沈默不語,或是低聲自語,沒人在意他的落寞,也沒人能懂他的執念。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等一個人,等一個能把他從這片沈霧裏帶出去的人,等那份唯一能救贖他的溫暖。

哪怕等待的日子遙遙無期,哪怕周遭全是冰冷與孤寂,他也願意等下去。

只要那個人還在,只要還有一絲希望,他就不會放棄。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港城,謝景珩依舊在滿城奔波,從未停下尋找的腳步。

只是周家把消息封鎖得密不透風,將所有線索盡數掩蓋,讓這場尋找,變成了一場看不見終點的跋涉。

一墻之隔,兩個世界。

一邊是紙醉金迷、燈火繁華,卻滿是焦灼與執念;一邊是死寂沈悶、霧氣彌漫,只剩等待與思念。

兩個滿心牽掛的人,被生生隔斷,在各自的煎熬裏,守著同一份念想,苦苦支撐。

漂泊天涯…苦苦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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