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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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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很長

回到招待所時,夜色已經沈了下來,樓道裏靜悄悄的,只有遠處樓梯口隱約傳來幾聲拖沓的腳步,很快又消散在空氣裏。

兩人簡單洗漱完畢,床頭燈暈開一片溫柔的光。戚志舒擦著頭發,發間還留著沐浴露清淺的草木香,他指尖掐著戚岸的下巴,嘴幾乎要碰到戚岸的唇,卻被戚岸偏頭躲開。動作很輕,卻讓戚志舒的動作瞬間頓住。

“……怎麽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無措。

戚岸低下頭,避開了他的視線,肩膀微微繃著,卻藏著明顯的疏離:“我累了,早點休息吧。”

戚志舒怎會不懂。他太清楚戚岸的心思,那雙總是溫柔的眼睛裏,藏著連掩飾都掩飾不住的不安。他握住他搭在床沿的手,將他的手掌妥帖貼在自己掌心裏,指腹緩緩摩挲著他微涼的指節,輕聲問:“你是不是覺得,你來了之後耽誤了我很多事,所以不開心。”

戚岸沒有說話,垂著的眼睫輕輕顫動,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僵硬的姿勢,沈默的拒絕,比任何語言都更直白地袒露了他的糾結。

“我知道你要來,所以之前都有加練,把進度趕了出來。”戚志舒的聲音溫柔又篤定,他輕輕晃了晃交握的手,“這幾天少練些完全不影響。我算過時間的,隊內考核還早,這幾天哪怕我躺著不動,進度也不會落下。”

“……”戚岸終於擡起眼,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他,眼底翻湧著覆雜的情緒,“我又希望你能多陪我,又不想給你帶來負擔,讓你為了我放棄別的事。”

“怎麽會是負擔呢?”戚志舒嘆了口氣,俯身靠近他,目光認真地鎖住他的眼睛,“你從來都是我前進的所有動力。訓練最苦最累的時候,汗水糊住眼睛,肌肉酸得擡不起來,我腦子想的都是你。想到你也在努力,我才能咬牙堅持下來。”

他輕輕叩了叩戚岸的額頭:“所以,相信我能處理好一切,也相信我們之間的感情好嗎?之後幾天就開開心心地玩,不要再胡思亂想了。”

戚岸看著他眼裏毫不掩飾的光,緊繃的肩膀終於松弛下來,輕聲應道:“好,都聽你的。”

“我們本來聊天和見面的時間就很少,我不想你受了什麽委屈還憋在心裏,以後有什麽事都要告訴我,不許瞞著我。”

戚岸沈默了片刻,慢慢湊過去,臉頰輕輕靠著戚志舒的肩,手臂環住了他的腰,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依賴:“確實還有一件事。”

“你說。”戚志舒立刻攬住他的肩,將人穩穩圈在懷裏。

戚岸的臉頰蹭了蹭他的頸窩,聲音裏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緊張:“我每天遇到的各種小事,都發信函給你。路上的行人,醫院的八卦,甚至連喝的茶是什麽味道……都寫進去了。你看到後會不會覺得煩啊?有沒有嚇一跳。”

戚志舒聞言,忍不住笑出了聲,胸腔的震動清晰地傳到戚岸身上。他收緊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緊:“我很期待,真的。每一封我都會認認真真看完,再一字一句回覆。就好像我每天都陪在你身邊一樣。哪怕隔著千山萬水,只要看到你的字,我就覺得踏實。”

他輕輕刮了刮戚岸的鼻子,笑著補充:“我以後可以每個周末給你打電話回信了。”

夜色溫柔,窗外的月光透過薄紗窗簾,悄悄爬進房間,落在他們交疊的指縫裏。房間裏只剩下兩人平穩的心跳,和偶爾溢出的溫柔低語。他們就這樣抱著,說著只有彼此才懂的悄悄話,坐了很久很久,久到仿佛要融進這溫柔的夜色裏,再也不分彼此。

“我好困,先睡了,你也早點休息。”戚岸鉆進被窩,聲音裹著一層濃濃的倦意,軟乎乎地飄在空氣裏。

“好,你睡吧。”戚志舒輕聲應著,順手將床頭燈調至最暗的光暈,“我再去沖個涼,順便把我們倆換下來的衣服洗了,很快就回來。”

他轉過身,背對著戚岸,指尖勾住背心下擺,從下往上輕輕一掀,利落的脫掉。被窩裏的戚岸原本閉著眼醞釀,卻在布料摩擦肌膚的細微聲響裏,下意識頓住了呼吸。

那道背影線條流暢利落,寬闊的肩頸向下延伸出利落的腰線,沒有半分多餘的贅肉,肩胛骨隨著動作輕輕起伏,像兩片收攏的羽翼,藏著訓練打磨出的利落力量。

“咳……當兵……還挺能鍛煉身材的啊。”戚岸不自覺清了清嗓子,目光牢牢黏在那片光裸的肌膚上,喉嚨莫名有些發幹。

戚志舒低低地笑了一聲,緩緩轉過身來,在昏柔的燈光裏站得筆直:“讓你檢查一下。”

不過短短三個月,高強度的訓練早已將他的身形雕琢得恰到好處。緊實的胸肌輪廓分明,隨著呼吸輕輕起伏,腹部四塊腹肌棱角硬朗,溝壑清晰,每一寸都透著年輕蓬勃的荷爾蒙氣息。

戚岸心頭一熱,伸手便輕輕摸了上去。指尖觸到溫熱緊實的肌肉,彈性十足,觸感遠比想象中還要好。他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狡黠,指尖沒有停下,反而順著線條緩緩往下移。

“嘶!”戚志舒輕吸一口氣,迅速扣住了他那只不安分的手,語氣裏摻著無奈又縱容的警告,“你不是很累了嗎?”

戚岸仰起臉,眼尾泛著淺淺的暧昧柔光,聲音黏糊糊的,帶著點撒嬌般的挑逗:“你讓我再累一點,我能睡得更好。”

話音落下,他另一只手也纏了上來,半瞇著眼,像一只慵懶又纏人的小貓。

戚志舒盯著他看了兩秒,呼吸漸漸沈了幾分。夜色深沈,房間裏安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被窩裏的溫度一點點升高,兩道呼吸慢慢交疊在一起,比窗外的夜風更安穩,也更纏綿。

時間在兩個人的黏黏糊糊中過得很快,像是被床頭那盞暖黃燈光悄悄拉長,又被一次次相擁和低語揉碎。眨眼間,三天的假期就像被微風輕輕吹走,連痕跡都淡得像夢裏的光。

戚志舒送戚岸到機場。

候機大廳裏人來人往,廣播聲、行李箱滾輪聲交織在一起,卻蓋不住兩人之間那種靜默的、快要溢出來的不舍。戚岸拖著行李箱,腳步不太願意地往前挪,站定在安檢口前:“志舒,我又要走了。”

戚志舒沒多說什麽,只是輕輕點頭,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好,到了給我寫信。”他語氣放得很輕,像怕驚擾了這一刻,“每一封,我都會等。”

戚岸用力點了點頭,耳尖在人群中微微泛著紅,卻故意笑得輕松:“一天都不會漏。”

“這次沒能做飯給你吃,”戚志舒頓了頓,輕輕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扣了扣,“下次一定找機會給你做。”

“好。”戚岸彎起嘴角,眼睛裏亮著一點光,“我聽說新兵沒有假期,我看看下個月能不能找機會來看你。”

空氣裏飄著離別淡淡的澀,不苦,卻足夠撓心。

戚志舒笑了,眉眼溫軟得像剛升起的太陽:“好。”

他們站在安檢口前,周圍是匆匆的旅客,只有他們像被按下了慢放鍵。風從登機口吹過來,涼涼的,卻吹不散他們之間那點細微的黏膩。直到廣播裏響起催促的提示。

“那我進去了。”戚岸退後一步,又停住,回身抱了抱他。很輕,很短,卻用盡了所有舍不得。

“嗯。”戚志舒拍了拍他的背,“路上小心。

戚岸拉著箱子,回頭看了他一眼,最後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安檢口。戚志舒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一點點被人群吞沒,直到看不見,心裏輕輕嘆了一聲。

三天很短,想念很長。

時間一晃又是一個月,兩地的書信往來卻悄悄起了變化。戚岸寄來的信,越來越薄,也越來越少了。

從最初一天一封的電子信函,字裏行間塞滿了醫院的八卦、街角被晚霞染透的梧桐葉、食堂新出的糖醋排骨的熱度;全是生活的碎碎念,撐得滿滿當當。後來一周兩封的普通信件,再到後來,信紙的厚度越來越輕,最後只剩下薄薄的一頁,寥寥數語,像是用盡了力氣才寫完的問候。

戚志舒拿著那些越來越纖薄的信紙,指尖一點點撫過那幾行幹凈的字跡,心裏那股莫名的慌,就越來越重。

周末傍晚,戚志舒站在街角的電話亭裏,晚風卷著涼意鉆進來。他攥著聽筒,等了許久,直到電話那頭終於被接通。

“志舒,我剛忙完。”戚岸聲音裏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我給你打了好多電話都沒接,還以為出什麽事了。”戚志舒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不住的緊張。

“沒有,就是醫院最近比較忙,沒時間看手機。”戚岸的聲音有些飄,像隔了一層霧。

“可是你聽起來不開心。”戚志舒察覺到了不對勁。

“……不是什麽大事,而且你一會兒就要掛電話了吧?也來不及說了。”戚岸靠在椅背上,疲憊地閉上眼,很多話,當時沒說,過後就不想說了,仿佛說出來也只是徒增對方的擔憂。

“沒事,今天可以多聊一會。小北,說好不要憋在心裏的。”

沈默在電話線兩端蔓延。

“……就是有點累。”戚岸終於開口,聲音悶悶的,“我昨天去查房,那個病人覺得我太年輕了,不讓我檢查傷口,也不肯說病情,一個勁的吵著鬧著要換醫生。”

“還有剛剛,一個重病的小姑娘,因為住院費太貴,被她媽媽帶回家了。我勸了好久,結果被指著罵,說我是為了騙他們的錢……”

“小北……”每說一句,戚志舒的心就往他不知道該說什麽,隔著一條電話線,他連一個擁抱都無法給予。

“我沒事的,”戚岸勉強笑了笑,聲音裏卻帶著濃濃的鼻音,“這應該是很多醫生都要經歷的吧。只是……每到這種時候,就好希望你在身邊,就能……抱抱我了。”

一句話,輕輕柔柔,卻像一根針,紮在了戚志舒最柔軟的地方。“很快,等再過幾個月我就能多來看看你了。”

他刻意揚起一點笑意,聲音裏摻了幾分刻意的輕快,像努力要把沈重的空氣挑開一點:“這樣吧,我給你講講隊裏的事吧。聽完說不定能開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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