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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沒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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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沒事嗎

“今天怎麽能聊這麽久?你真的沒事嗎?”戚岸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不敢置信,忍不住問了一句。

“嗯,今天打多久都行。”戚志舒的聲音裏帶著笑意,像是在哄他。

“好。”戚岸輕輕應了一聲,緊繃了一整天的心弦終於徹底松了下來,“那你講吧。我也好久沒有好好聽你說話了。”

“你還記得徐照南嗎?”戚志舒清了清嗓子,故意賣了個關子,“他太想吃肉了,饞得不行,昨天居然跑去後山,把一頭野豬給‘解決’了。結果你猜怎麽著,那頭豬是首長家養的。”

“然後呢?”戚岸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語氣裏終於有了幾分鮮活的氣息。

“然後?”戚志舒語氣裏滿是幸災樂禍,“然後他現在就被罰在豬圈裏餵豬,據說還得寫三千字的檢討。”

戚岸先是楞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連日積壓的委屈與疲憊,都被這笑聲吹散了大半。

電話兩端的氣氛一點點暖了起來,不再是之前的沈重與委屈,只剩下絮絮的低語與溫柔的陪伴。

戚志舒講訓練場上誰又順拐了,講炊事班王叔新研究的黑暗料理,講夜裏緊急集合時自己是怎麽踩著鞋子沖出去的。戚岸就講醫院裏哪個病人終於肯好好吃藥了,講護士站新來的實習生有多迷糊,講今天路過花店時看到一束很漂亮的滿天星,想著要是能寄給戚志舒就好了。

他們就這樣絮絮叨叨聊了很久,久到夜色漸深,久到天邊掛上了星星,久到所有的不安與疲憊,都被這隔著千裏的溫柔,一點點撫平。

戚志舒溜回宿舍時,已經快到午夜了。走廊的燈只剩下幾盞,昏黃的光照在水泥地上,像鋪了一層陳年的灰。

他剛跨進門檻,一道刺眼的手電筒光束“啪”地打在臉上,直刺得他眼冒金星,下意識擡手去擋。

“膽子大了呀,都敢溜出去了呀。”連長莊嚴的聲音從光暈後傳來,帶著壓低的怒意,燈光映出他軍容嚴整的側影,“晚上點名你不在,你們班長還特意去找你。結果呢,你竟然跑出軍區。”

戚志舒沒吭聲。夜風還殘留在他的作訓服上,帶著外面寒氣的味道,可現在,這味道只讓他覺得心虛。

“下次還敢這樣嗎?”莊嚴往前一步,手電光在他臉上掃過,又落回他筆挺的軍靴上,停在鞋邊那點沒擦幹凈的泥漬上。

“報告。”戚志舒深吸一口氣,把背挺得筆直,軍靴後跟在地面上磕出一聲脆響,“我知道我違反了軍紀,願意接受任何處罰。”他擡眼望向連長,目光裏藏著一絲倔強,“但是……如果有下次,我還是會這麽做。”

莊嚴眉心擰成一個結:“違反軍紀還嘴硬,給我去禁閉室好好反省。明日天亮在門口站到認錯為止。”

戚志舒沒辯解,轉身就往外走。禁閉室在營區最偏的角落,鐵皮門一關,連風聲都透不進來。

“還有,”莊嚴的聲音追上來,“之後一個月,禁止外出,訓練完之後禁閉室反省。”

戚志舒脊背瞬間繃得像張拉滿的弓,他站在原地,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沈默終究敵不過紀律。最後,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是。”

次日天亮,一抹微曦剛刺破天幕,戚志舒已經筆挺地立在了營部門口。

天色灰蒙蒙的,沒有太陽,風從空曠的練兵場盡頭卷過來,帶著刀片似的寒意,順著領口往作戰服裏鉆。他背挺得筆直,雙手緊貼褲縫,目視前方,像一尊釘在地上的雕像。

一個小時過去,腳底開始隱隱作痛;兩個小時過去,膝蓋僵得像生銹的鐵軸。汗水從背脊滲出,浸透了裏面的襯衫,又被冷風一吹,貼在皮膚上,冰涼刺骨。

中午的時候,他開始撐不住了。

寒風刮得更兇,迷彩服的外層已經濕透,沈重地墜在身上。汗水卻不受控制地從額角冒出,順著鬢角流進衣領,在後背洇濕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漬。那汗涼得刺骨,與身上的寒氣交織在一起,讓他覺得自己像是站在冰火的夾縫裏。

他開始站不穩了。

身體微微前傾,又費力地往後拽回重心,腳後跟在地面上輕輕蹭動,試圖找回那一點點失去的支撐力。雙手垂在褲縫邊,控制不住地開始細微發抖,連肌肉都在衣料下輕輕抽搐。

戚志舒咬緊牙關,舌尖嘗到一絲鐵銹味。他在心裏一遍遍默念戚岸的名字,默念那封薄薄的信,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正午時分,空氣裏的寒意似乎凝固了。他只聽見自己沈重又急促的呼吸聲,像一臺過載的風箱。眼前的光景開始晃動,營部門前的水泥路、遠處的哨樓,都在視線裏暈開一片模糊的重影。

一陣天旋地轉襲來。

戚志舒瞳孔微縮,心裏還想著“不能倒”,腳下卻已經失了力氣。眼前的天地猛地一黑,他如同一根被抽去筋骨的柱子,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意識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刻,他只感覺到那股鉆心的寒意,和身體摔落時劇烈的疼痛。

戚志舒醒來時,是在軍區醫院病房。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他眨了眨眼,視線從模糊到清晰,先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是輸液架上輕輕晃動的透明吊瓶,液體順著細長的管路,一滴,又一滴。

“醒了?”一個清脆的女聲從旁邊傳來。

他側過頭,看見一個穿著護士服的女孩正端著金屬托盤走近。馬尾紮得幹凈利落,額前碎發微亂,眉眼明亮。

“我叫高嘉言,是負責照顧你的護士。”她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你暈倒時傷到了後腦勺,有輕微流血,需要住院觀察幾天。”她頓了頓,似乎怕他有心理負擔,又補了一句:“我哥是你的班長,所以你不用跟我客氣。”

“原來你是班長的妹妹呀。”戚志舒慢慢坐起身,動作有些遲緩,後腦勺傳來鈍鈍的痛感。他擡手輕輕按了一下傷處,眉頭微蹙。

高嘉言抿嘴笑了笑,臉頰浮起淺淺的紅暈:“不過就算你和我哥不認識,你長得這麽帥,我也會好好照顧你的。”說完,她低下頭,假裝整理托盤上的棉簽,耳根卻紅得透亮。

戚志舒萬萬沒想到會聽到這麽一句直白的誇讚,他先是一怔,緊接著沒出息地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

“咳咳——咳!”

他猛地咳嗽了幾聲,耳根都染上了一層薄紅,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他擡眼看向她,少女的心事明晃晃地寫在臉上,像一本攤開的書,連睫毛顫動的頻率都透著緊張和歡喜。

空氣裏,消毒水的味道好像淡了些許,多了一點微微發燙的安靜。

戚岸已經三個禮拜沒有接到戚志舒的電話了。

時間像一把鈍刀,日覆一日,把焦慮一點點割進骨頭裏。那通長達四個小時的電話粥之後,聽筒裏的溫度還未散盡,戚志舒的人卻仿佛憑空蒸發,徹底消失在了那片森嚴厚重的軍營迷霧裏。他一封接一封寄出去的信,如同投入深淵的石子,沈下去便再無半點回響,連郵戳的痕跡都顯得格外孤單。

戚岸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營區的電話有限制,信件往來緩慢,這些他都懂。可連續三個禮拜,連一句報平安的消息都沒有,這絕不是正常情況。那種隱隱的不安像營區外呼嘯的季風,總在深夜最安靜的時候鉆出來,纏在心頭,擾得他整夜心神不寧。

是不是出事了?

難怪那通電話,可以打那麽久。

這個念頭一旦冒頭,便像野草般瘋狂瘋長,瞬間占據了所有思緒。戚岸閉上眼,腦海裏全是戚志舒穿上軍裝的模樣——挺拔、驕傲,眼裏盛著明亮的光。他不敢去想,那束光會不會在某個他看不見的角落,被突如其來的風雨狠狠澆滅。

戚岸是在周四的中午到達北部軍區的。

春末夏初的風已經褪去了料峭,帶著剛冒頭的燥熱,拂過軍區整齊的營房與開闊的訓練場。他一路報備、核驗,腳步匆匆,眼底藏著按捺不住的焦灼,終於踏入了戚志舒所在的連隊宿舍區。

“戚志舒!”徐照南的聲音清亮又帶著幾分雀躍,“你看誰來了?”

戚志舒剛從洗漱房出來,毛巾還搭在肩上,眉眼間帶著軍營打磨出的利落。他一擡頭,就看見樓梯口匆匆而來的戚岸。風塵仆仆,眉眼依舊,卻難掩一路奔波的疲憊。

那一瞬間,戚志舒的瞳孔猛地收縮。

“我在門口看見就帶進來了,你們聊,別忘了一會兒訓練哈。”徐照南識趣地甩甩手,溜得比誰都快。

樓道裏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小北,你怎麽突然過來了。”戚志舒幾步跨下臺階,站到他面前,上下打量著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出什麽事了嗎?”

戚岸仔仔細細將他打量了一遍,確認他安然無恙後,緊繃的肩頭才稍稍松懈:“你都快一個月沒聯系我了,電話沒有,信件也沒有。”戚岸看著他,眼圈有些發紅,聲音裏壓著後怕,“我很擔心你,就過來看看。”

戚志舒喉結動了動,避開他的目光:“……噢,因為要隊內考核,訓練比較吃緊,就沒有給你打電話了。”這借口找得生硬,連他自己都覺得心虛。

“你沒事就好,我這幾個星期都擔心壞了,夜裏都睡不踏實。”戚岸沒有深究他的借口,只要眼前人平安,便足夠讓他懸著的心落地。

“我沒事。”戚志舒擡眼看他,努力擠出一個笑,想把那點慌亂掩蓋過去,“我得去訓練了,你先在我宿舍休息一會兒,等回來我們一起去吃飯。”

“嗯。”戚岸應道,目光卻黏在他臉上,不放過他眼底一絲一毫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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