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想成為更好的自己

關燈
我想成為更好的自己

屋裏的炕還留著餘溫,窗外的雪徹底停了,戚岸把戚志舒送到炕邊坐下,自己也挨著他坐下來,手指輕輕勾住他的袖口。

“志舒,姥爺都這麽說了,你再好好考慮一下好嗎?”戚岸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你看,如果你之前繼續猶豫的話,我們現在都不可能在一起。當兵也是一樣的,不要顧慮那麽多,想做就去做吧。”

沈寂片刻,戚志舒擡起頭,眼底的迷茫盡數散去,只剩下清澈的堅定,輕輕應道:“好。”

“冬季征兵了我就去報名。”

“真的嗎?”戚岸眼中瞬間漾開驚喜,語氣裏滿是不敢置信。

戚志舒笑了,伸手撫平他眉間的褶皺:“你當時問我,難道甘心一輩子都這樣嗎?我才發現自己其實沒有那麽無私。而且現在所有人都在支持我,姥爺、你、小姨,我為什麽要再猶豫呢?”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她頓了頓,聲音裏添了幾分繾綣:“如果說還有一點私心,那就是想和你一起努力,去實現我們的理想。”因為你,我想成為更好的自己。”

戚岸楞了一瞬,隨即失笑:“我們才剛交往,你怎麽好像把一輩子都想好了。”

他伸手捏了捏戚雲舒的臉,“對了,你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真的像姥爺說的那樣嗎?”

“可能是你照顧姥爺和聞松的那段時間,也有可能更早。我只知道,是你的突然出現,重新點亮了我的生活,讓我知道,不管遇到任何事,我都不用再一個人面對了。”

溫熱的懷抱緩緩收緊,兩人緊緊相擁,戚岸帶著幾分笑意輕聲道:“你突然說這種話,我還有點不習慣呢。”

戚志舒是收緊了手臂,把人牢牢圈在懷裏。能聽見他胸腔裏沈穩的心跳,一下一下,

“那我以後每天都說,說到你習慣。”

北方冬天的夜總是來的格外早。

“志舒,我洗好了,可以準備睡覺了。”戚岸頂著濕漉漉的頭發推門進來。

“坐我這兒來,我幫你擦頭發。”戚志舒坐在炕沿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今天這麽自覺啊。”戚岸笑著走過去,挨著他坐下。

“想行使一下男朋友的權利。”戚志舒拿起毛巾,指尖穿過濕潤的發絲,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雪。

毛巾裹住頭發,隨著水分被一點點吸幹,戚雲舒近乎將人揉進懷裏,視線在戚岸微紅的眼尾流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過那抹濕潤的唇瓣,隨即滑向敏銳的耳廓,俯身吻了上去。

空氣仿佛凝固,隨即又被迅速點燃。戚岸的身子輕輕一顫,耳尖瞬間燒得滾燙,整個人都陷在戚志舒溫柔的懷抱裏,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被推倒在溫熱的炕頭上時,戚岸的聲音顫得細碎:“你……你會嗎?”

戚志舒撐在他上方,鼻尖蹭著他的鼻尖:“不太會。”他的拇指摩挲著戚岸泛紅的耳垂,“但面對你,應該可以無師自通。”

“我……我帶了些可能用得上的東西,在書桌抽屜裏,你拿一下。”戚岸偏過頭,局促地咬著下唇。

戚志舒低笑一聲:“我們小北想得這麽長遠啊,來之前就準備好了。”

“……你再說一句……就直接睡覺……”戚岸伸手捂住他的嘴,指尖卻被他含住輕輕咬了一下。

“好,不說了。”戚志舒握住他的手腕,拉開書桌抽屜。然後俯下身,吻住戚岸的唇。戚岸的手指抓著他的肩膀,指甲陷進布料裏,卻舍不得推開。

“疼……”

外面的雪不知何時又下了起來,簌簌地落在屋頂上,像誰在輕輕叩門。房間裏卻暖得讓人發暈,炕頭的燭火搖曳著,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纏成一團分不開的模樣。一室旖旎。

室外,白茫茫的天地仿佛連時間都凍住了,炕桌上的蒸騰熱氣,成了這寂靜裏唯一的活物。

聞松把砂鍋湯穩穩放在炕桌中央,鍋裏的排骨還在咕嘟咕嘟冒泡,暖黃的火光映得他臉頰通紅。他探身湊近門口,把外面肆虐的風雪擋得嚴實,回頭喊道:“志舒哥,菜都熱透了,快來吃吧,別讓湯涼了。”

“我馬上就洗好了,你們先吃吧,不用等我。”戚志舒的聲音傳來,伴隨著搓洗衣物的嘩啦聲。他正蹲在院裏,用力搓洗著床單,指尖凍得發紅。

“哥,你怎麽這幾天總是在洗床單啊?”聞松咬著筷子,滿臉疑惑,“這都第三回了。”

正埋頭扒飯的戚岸猛地嗆了一口,飯粒差點噴出來,耳根瞬間紅透。

“俺知道岸哥愛幹凈,但原來也沒洗那麽勤啊?”聞松繼續刨根問底,“現在還是大冬天的,你手不冷嗎?”

“……那個,我不是要去當兵嗎?就想著走之前把家裏該收拾的收拾了,該洗的洗了。”戚志舒的理由聽起來冠冕堂皇,可聲音卻比平時低了半度。

“行,那岸哥我們吃吧,你快多吃點。”聞松完全沒察覺氣氛的微妙,只顧著給戚岸夾菜,“這幾天臉色這麽差,是不是沒吃好沒休息好啊?”

“戚志舒,你說我沒休息好,怪誰呢?”戚岸慢條斯理地放下碗,聲音擡高,眼尾帶著點似笑非笑的意味。

“怪我,都怪我。”戚志舒晾完床單,踩著積雪進屋,一邊搓著凍得發紅的手,一邊幹脆利落認領。

“為啥要怪志舒哥啊?”聞松越發好奇,“哥,你到底晚上幹什麽了?把岸哥折騰得沒睡成覺嗎?”

戚岸一邊往嘴裏塞飯,一邊用哀怨的眼神瞪了一眼罪魁禍首。

“快吃你的。”戚志舒伸手拍了拍聞松的肩膀,試圖轉移話題,“你下午不是還要去幫趙嬸餵牛嗎?趕緊吃完過去,別遲了。”

“還早呢,來得及。”聞松笑得沒心沒肺,完全沒看出戚志舒的笑容已經僵在臉上,像被凍住的水面。

而那床被反覆清洗的床單,在風裏輕輕晃動,像一句沒說出口的告白,在冬日裏,格外顯眼。

聞松的腳印被新雪蓋住,屋裏的空氣像被炕火煨得發暖。戚志舒把最後一只空碗摞進木盆,清水擦過炕桌,木紋裏還留著剛才喝湯的餘溫。

“你腰還酸嗎?我再幫你揉揉吧?”他側過身,手指虛虛懸在戚岸後腰的位置,沒敢真落下去。

“不用。”戚岸往後縮了縮,尾音拖得有點賴,“你這幾天跟我保持一米距離。”

戚志舒的手頓在半空:“這幾天是我沒忍住。”他蹲到炕沿,仰頭看戚岸泛紅的耳尖,“我錯了,今晚保證什麽都不做。”

“戚志舒,”戚岸突然坐直,烏黑的眸子直直戳過來,“你知道你做那事的時候全是感情,沒有技巧嗎?能不能學一下?”話出口,耳尖先燒起來,像被炭火燎了一下。

戚志舒喉結動了動,眼底閃過一絲窘迫,隨即又漾開認真的光,湊近了些,聲音帶著幾分笨拙的討好:“其實,我們多試幾次就好了。”

空氣凝了幾秒。戚岸盯著他,目光像小刷子,從眉骨刷到唇角。戚志舒被他看得心頭發熱“啪”地站起來:“我現在就去學!”

“等等,”戚岸拽住他衣角,接著整個人從背後貼上來,溫熱的呼吸噴在他後頸,“算了,我後悔了。”聲音裏帶著點懊惱的軟,“你要跟誰去學?不許看別人。”

戚志舒轉身把人摟進懷裏,胸腔震出低笑:“我們小北這麽霸道的嗎?”

“嗯,就是這麽霸道。”戚岸擡眼,認真地看著他,伸手攬住他的腰,將人往自己懷裏帶了帶,“反正你以後眼裏、心裏、身邊,都只能是我。有別人,就分手。”

“我答應你,只會有你一個。”戚志舒收緊手臂,指尖輕輕捏了捏他下巴,“但你也要答應我,不能輕易說分手——這種玩笑,不行。”

“嗯。”戚岸在他懷裏蹭了蹭,像只找到暖窩的貓。

戚志舒揉了揉他發頂:“好了,你睡會兒。我一會去報名。”

“這麽重要的事,我要跟你一起去。”戚岸不肯松開。

“你剛才還說難受呢,我可舍不得你走那麽遠的路。睡個午覺,醒來我就回來了。”戚志舒刮了下他鼻梁: “不過真想去,我背你。”

戚岸耳尖紅得要滴血,一把推開他鉆進被窩,只露出雙濕漉漉的眼睛:“那算了,我在家等你。一切順利,早點回來。”

“好,走了。”戚志舒應著,指尖在他額頭輕輕碰了碰,轉身拉開門。風卷著細雪撲進來,又被他帶上門擋在外面。

征兵部的窗戶正對著操場,冷風卷著細碎的雪沫拍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工作人員翻完戚志舒的材料,輕輕合上,語氣平和:“你的資料我收到了,等體檢報告和政審通過,就可以入伍了。”

桌上的保溫杯冒著白汽,模糊了桌角的“光榮入伍”標語。工作人員翻到最後一頁,鋼筆尖點了點“志願軍區”那欄:“對了,你的志願選哪個軍區,留在北部,還是去東南軍區?”

戚志舒往前湊了湊,手肘撐在桌沿:“東南軍區離K市近嗎?”

“離K市挺近的。”工作人員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上的霧氣散開,露出一雙閱人無數的眼睛,“但勸你還是留在北部,當兵後本來回家時間就少,你再去東南,一年都不一定能回來一趟。”

空氣突然沈下來。戚志舒盯著材料上的“東南軍區”四個字,筆尖在紙上洇開一個小墨點。窗外的雪越下越密,像要把整個操場埋了。他想起重逢那天戚岸說的“以後你可以抽空回來,我也會去找你”,想起炕上兩人交握的手,想起姥爺說“要一起走出去”。

“我……”他喉結動了動,目光從“東南”移到窗外的雪,又落回工作人員臉上,“我再想想。”

工作人員沒說話,只是把材料合上,推到他面前。桌上的老座鐘“滴答”走著,每一聲都像敲在戚志舒心上,敲得他心神紛亂。

“不急。”工作人員重新戴上眼鏡,鋼筆在指尖轉了個圈,“志願可以改,等體檢過了再說。”

戚志舒站起身,走到門口時,他又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標語“保家衛國,青春無悔”。雪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標語上,像撒了一層碎銀。

他推開門,風卷著雪撲進來,卻吹不散心裏的糾結。北部安穩,離家近,能常回來看看,守著熟悉的土地和親人。

東南遙遠,路途迢迢,一年未必能歸一次家,可那裏,離戚岸的夢想更近,離他們約定好要一起奔赴的“外面的世界”,更近。

戚志舒哈出一口白氣,雪落在他的肩頭,很快化成水,滲進棉襖裏,像某種無聲的催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