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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一次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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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一次談戀愛

屋內燒著暖烘烘的炕,窗紙被寒風卷著雪沫撞得微微發顫,發出細碎的“撲簌”聲。戚岸坐在溫熱的炕沿,手裏捧著一只粗瓷水杯,杯沿冒著淡淡的熱氣。他小口抿著溫水,目光卻有些飄忽,不敢直直落在對面的戚雲舒身上:

“戚志舒……這是我第一次談戀愛……”

話一出口,他自己倒先不好意思了。

沒挑明關系之前,兩人朝夕相處也只覺得自然自在,可如今心意挑明,倆人單獨待在一間屋裏,空氣突然就變得黏糊糊的,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戚岸莫名覺得渾身不自在,總覺得兩個人就這麽安靜坐著,好像少了點什麽,是不是該做點什麽才像“談戀愛”。卻又手足無措,不知道從何做起。

“……我也是。”戚志舒坐在他對面,聲音比平時低了些。他擡頭飛快瞥了戚岸一眼,又趕緊垂下眼,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咳……”戚岸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令人心跳加速的沈默,語氣帶著幾分笨拙的茫然,“那……談戀愛的人一般都幹些什麽……像我們這樣坐著嗎?”

他說完又趕緊喝了口水,好像這句話燙嘴似的。

戚志舒只覺得渾身燥熱,明明屋外天寒地凍,可他後背卻沁出一層薄汗。他撓了撓脖子,提議道:“……不如去洗個澡,我們都早點睡吧。”

“……這才交往第一天……是不是……有點太快了。”戚岸楞了一下,缸子停在嘴邊,眼神有點飄,“我不是不願意啊……只是……”

“啊?”戚志舒擡頭看他,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忽然就明白了,忍不住笑出聲,“我只覺得你趕了一天路,肯定累了,你別多想。”

戚岸臉更紅了,把缸子往炕上一放:“我才沒多想,我就是這個意思。戚雲舒你看看你,腦子天天在想些什麽呀?”

“是,是我想多了。”戚志舒擺擺手,站起來幫他收拾桌上的水杯,“你就當我沒說過,快去洗澡吧。”

“嗯,那我去了。”戚岸起身時腳步都有些不自然,匆匆轉身朝著外間走去,背影都透著幾分慌慌張張的青澀。

戚志舒摸了摸發燙的耳朵,彎腰搬下炕桌,一想到等下兩人要睡在同一張炕上,心臟又不受控制地咚咚狂跳,連指尖都微微發顫。

炕燒得正熱,暖意透過鋪著粗布的炕面一點點滲上來,被褥被烘得暖烘烘的,裹在身上軟乎乎的。可戚岸卻在被窩裏翻來覆去,像塊被架在火上烙的餅,輾轉半晌,半點睡意都沒有。

“怎麽還沒睡著?又餓了嗎?”戚志舒從身側湊過來,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戚岸的耳廓,帶著幾分剛歇下的慵懶。

戚岸背對著他,聲音悶在被子裏:“……有點冷。”

“那我再去拿床被子?”戚志舒說著,胳膊一撐,就要順著炕沿下地。

衣角卻被輕輕拉住,力道不大,卻軟軟地拉著他不讓走。戚志舒回頭,正對上戚岸擡起來的眼睛,黑漆漆的眸子裏盛著夜色,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戚志舒,你是不是傻?”

戚志舒先是一怔,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眉眼軟成一攤水。他順勢躺回去,伸手輕輕攬住那往回縮的腰,將人往自己懷裏帶了帶:“那我抱你。”

溫熱的懷抱覆上來,將戚岸整個人圈進懷裏。聽著胸腔裏戚志舒沈穩有力的心跳,鼻尖蹭過對方幹凈的衣領:“戚志舒,怎麽辦?我已經開始舍不得離開了。”

戚志舒低頭,下巴蹭了蹭他柔軟的發頂,嗅到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是剛才洗澡留下的:“這次能待多久啊?”

“一個月,然後就要去醫院報道,開始工作了。”戚岸答道,手臂收緊了些。

“以後你可以抽空回來,我也會去找你。”戚志舒的手指在他背上輕輕畫圈,“只要心在一起,就不算分開。”

戚岸沒有再說話,只是把臉更深地埋進戚雲舒的頸窩,鼻尖全是對方熟悉的味道。暖烘烘的炕席裹著被褥,身邊是最安心的人。他閉著眼,嘴角悄悄往上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安安靜靜地,陷進了這滿室的暖意裏。

炕桌上的回鍋肉滋滋冒著熱氣,戚紅梅把最後一道蒜苗炒臘肉端上來,笑著往戚岸碗裏夾了一筷子菜,語氣裏滿是疼惜:“小北,多吃點。都是你愛吃的。”

“是啊,你都瘦了,多吃點。”戚雲舒把筷子遞過去,指尖在碗沿輕輕碰了碰,像在傳遞某種隱秘的力量。

戚岸擡眼對著戚志舒輕輕彎了彎嘴角,指尖接過筷子,低頭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回鍋肉送進嘴裏。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開。

可一旁的戚紅梅,卻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這兩人坐得太近,肩膀緊緊挨著,一舉一動都自然得過分,卻又藏著旁人插不進去的默契。她皺了皺眉,總覺得哪裏怪異,一時又說不上來。

“對了,你不是回去了嗎?怎麽又回來了,是還要再考一次嗎?”戚紅梅放下筷子,疑惑地看向戚岸。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戚岸手上的動作一頓,筷子懸在半空,他張了張嘴,語氣帶著幾分無措:“不是……我……”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如何向長輩坦白他們之間的關系,一時哽在了那裏。

“小姨,其實我們……”戚志舒剛要開口,話還沒說完,戚紅梅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一般,自顧自地打斷了他,目光落在戚岸臉上,帶著幾分笑意說道:“是不是志舒跟你說了我要結婚的事,你特意回來恭喜我的呀?”

戚岸楞了一瞬,連忙順著臺階下,連連點頭,語氣輕快地掩飾住剛才的窘迫:“啊,對,這種喜事我可不能錯過。”

戚志舒楞了一下,看著小姨,今天的小姨怎麽這麽奇怪?平時她一提張叔的事就臉紅,今天卻像故意在岔開話題。

“志舒也真是的,這種事還告訴你,讓你跑一趟。”戚紅梅低下頭,筷子在碗裏攪著,聲音輕得像蚊子叫。

“沒事的,我正好想回來看看姥爺。”戚岸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心裏卻松了口氣。

“正好,”戚紅梅擡起頭,“下午我和媽要去鎮上,你和志舒一起去醫院吧。”

“嗯,我正準備去呢。”戚岸應著,指尖悄悄勾了勾戚雲舒的手背。

窗外的雪已經停了,陽光透過窗欞灑在炕桌上。戚紅梅看著兩個年輕人,總覺得他們之間有什麽秘密,可又說不清是什麽。她搖了搖頭,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裏,心想:算了,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己折騰去吧。

雪後的陽光薄而透亮,灑在鋪滿積雪的村路上。腳底下踩著的雪已經被踩實了,結成一層脆亮的殼,走上去發出細碎又清脆的咯吱聲。

戚志舒走得不快,時不時側頭看一眼戚岸。兩人隔著半拳的距離,影子在雪地上疊在一起,像一對已經並肩走了很久的伴侶。

一陣風吹過,卷起地上的雪沫。戚志舒先開口,“你不想把我們的事情告訴小姨嗎?”

戚岸擡眼望了望天,又看向後方那道熟悉的院墻,沈默了幾秒才開口:“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還是別在她結婚前講了,以後再說吧。”

聽出他話語裏的小心翼翼,戚志舒眉眼瞬間柔化,他知道戚岸在顧慮什麽,小姨剛準備和張叔搭夥過日子,這時候若再聽到一段不被世俗輕易接納的感情,怕是只會徒增壓力。伸手自然地牽住戚岸微涼的手,握在掌心輕輕摩挲:“行,反正日子長著呢。”

不必急於一時,不必強求當下,只要身邊是這個人,往後漫漫時光,總有坦途。

病房裏的藥水味混著淡淡的陽光,落在白色的床單上。戚姥爺靠在床頭,臉色比上次見時好了不少,看見戚岸推門進來,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岸,你怎麽回來了?”老人聲音有些啞,卻透著真心的高興。

“我想您了,回來看看您。”戚岸走過去,把水果放在床頭櫃上,輕輕握住老人枯瘦卻溫熱的手,眉眼彎得溫柔。

“你呀,就是嘴甜,會哄我開心。”戚姥爺拍了拍他的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為了志舒回來的吧。”

戚岸一怔,下意識轉頭看向身旁的戚雲舒,眼裏滿是詫異,姥爺怎麽會知道?戚志舒也同樣懵住,語氣帶著幾分無措:“姥爺,你……”

我只是身體不好,又不是眼神不好,更不是糊塗。”戚姥爺慢悠悠開口,笑意藏在眼角的皺紋裏,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

“我們……”戚岸心頭一緊,又驚又慌,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就你上次回來照顧我那段日子,志舒一踏進門,眼睛就沒從你身上離開過,寸步不離地守著。我當時啊,就隱約猜到七八分了。”

戚岸忍不住笑了,轉頭看向戚志舒:“是嗎?我都不知道呢。”

“您不反對嗎?”戚志舒深吸一口氣,問出藏在心底最忐忑的那句話。

戚姥爺輕輕嘆了口氣:“我都是半只腳踏進鬼門關的人了,這輩子什麽沒見過,有什麽不能接受的。你們兩個好孩子,只要真心相待、過得好,比什麽都強。”

“您別這麽說。”戚岸鼻尖一酸。

“小岸呀,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但我還是想嘮叨幾句。志舒這孩子很犟,認準了什麽人什麽事就很難改變了。他那麽在意你,你們……一定要好好走下去。”

“我們會的,您放心。”

“不過這事先別告訴你姥姥、小姨她們。”戚姥爺又叮囑道,“她們心思淺,一時半會兒怕是轉不過彎來,等我身子好些,找個機會慢慢跟她們說,別讓她們為難,也別讓你們受委屈。

“謝謝姥爺。”戚志舒心裏像卸下了一塊石頭,這份體諒與庇護,比任何話語都更讓人安心。

“還有呀……”戚姥爺緩緩轉頭,看向戚雲舒,目光裏多了幾分心疼,

“姥爺知道,你從小就想當兵,是被我們耽擱了。現在情況穩定了,你也和小岸在一起了,姥爺真的希望,你們能一起走出去,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志舒呀,姥爺不想看你再委屈自己了。”

戚志舒沒說話,只用力點了點頭,喉嚨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窗外的陽光溫柔灑落,落在姥爺斑白的發間,也穩穩落在他和戚岸悄悄交握的手上,暖得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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