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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儀鳳兵敗 邊境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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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儀鳳兵敗邊境傳訊

藏書閣的晨光總是來得遲緩,雕花窗欞濾去了大半暖意,只餘下幾縷細碎的金光,落在堆疊整齊的典籍上,浮起一層淡淡的塵埃。林青鸞正蹲在書架前,指尖撫過泛黃的書頁,將之前被鼠患驚擾散落的典籍,一一歸位、校勘,動作輕柔,生怕碰損了頁角。

“姑娘,歇會兒吧,這活計急不得。”王嬤嬤端著一碗溫熱的粗茶,輕手輕腳走過來,將茶碗放在旁邊的矮幾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幾分真切的關切。入宮五年,從初入宮闈的世家女子,到如今執掌藏書閣典籍的典言,王嬤嬤是她剛進宮時就伺候在側的人,後來雖各司其職,兩人不再日日相守,卻依舊彼此照拂,王嬤嬤性子憨厚,待人赤誠,從不怠慢她半分。

林青鸞直起身,揉了揉發酸的腰,轉過身對著王嬤嬤屈膝一笑,眉眼間褪去了世家貴女的嬌矜,多了幾分松弛的溫婉:“有勞王嬤嬤了,多謝您的茶。”她伸手端過茶碗,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心底掠過一絲暖意。

王嬤嬤擺了擺手,蹲下身,幫著她整理散落的書頁,一邊忙活一邊絮絮說道:“姑娘,您這幾日可太累了,前幾日除鼠患,你熬了兩個通宵,好不容易得了天後娘娘的嘉獎,本該歇兩日,卻又日日守在這藏書閣校勘典籍、整理卷宗,身子哪裏吃得消?您如今是典言,身子骨得顧好,不然怎麽打理這一閣的典籍?”

“無妨的,”林青鸞淺啜一口粗茶,暖意順著喉嚨蔓延到心底,語氣輕緩,“我本就身子康健,再者,打理典籍本就是我的本分,看著它們散亂,心裏不安。倒是娘娘特許我與家裏通信,才是真的讓我松了口氣,這幾日,我總盼著家裏的回信能早點到。”

提及家書,王嬤嬤眼中也露出幾分笑意,放緩了動作:“可不是嘛!姑娘入宮五年,連一封家信都沒能收到,如今得了特許,家裏人定然也盼壞了。說起來,昨日我見傳信的小李子來宮中送物件,還特意問了一句,他說林家的回信,昨日就遞到尚宮局了,想來今日也就該送到姑娘手裏了。尚宮局的人都知道您是典言,做事穩妥,定然不會耽誤您的書信。”

“真的?”林青鸞手中的茶碗微微一頓,眼底瞬間泛起光亮,語氣裏難掩急切,“王嬤嬤,您說的是真的?家裏人給我回信了?”這幾日,她日日盼、夜夜念,生怕家裏人收到信後太過憂心,又怕回信路上出了差池,連夜裏做夢,都是爹娘和哥哥的模樣,夢裏,哥哥還笑著跟她說,家裏的杏花又開得滿院都是了。

“瞧姑娘急的,”王嬤嬤被她這副模樣逗得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滿是疼惜,“老奴還能騙你不成?小李子是尚宮局專門管傳信的,向來穩妥,再者,您如今是典言,他也不敢怠慢您的書信,說不定這會兒,小李子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林青鸞點了點頭,可指尖卻依舊微微發顫,連喝茶的心思都沒了,目光時不時飄向藏書閣的門口,滿心都是那封遲來的家書。

“姑娘,你也別太急,”王嬤嬤看著她坐立難安的模樣,又勸道,“這深宮之中,凡事都講個規矩,尚宮局遞信,也要按流程來,頂多再過一個時辰,定然能送到。咱們先把這些典籍整理校勘完,也好讓姑娘能安心看信,不至於被活計絆著。”

“好,聽王嬤嬤的。”林青鸞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底的急切,重新蹲下身,繼續整理典籍,可嘴角的笑意,卻怎麽也壓不住。哪怕只是想想能收到家裏的信,能知道家裏人的近況,她就覺得,這五年在深宮之中受的所有委屈、所有隱忍,都值了。更何況,能以典言之名,守著這滿閣典籍,不必卷入後宮紛爭,不必應付那些爾虞我詐,也算有了一處安身立命之地,也不負爹娘當年送她入宮時的囑托。

兩人一邊忙活,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大多是王嬤嬤絮絮叨叨說著宮裏的瑣事,說哪個宮的宮人犯了錯,被罰去了雜役房,說禦膳房今日做了新的點心,想著晚點去幫她領一塊,說尚宮局近日要清點各宮的差事,讓她多留意些。林青鸞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句,藏書閣裏難得有這般安穩平和的氣息,與外面深宮的壓抑格格不入。畢竟是自小伺候自己的人,林青鸞在王嬤嬤面前,總能卸下幾分防備,不必時刻端著典言的分寸,露出幾分難得的松弛與柔軟。

可這份安穩,沒持續多久,就被一陣急促卻又刻意放輕的腳步聲打破了。腳步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帶著幾分急切,卻又不同於平日裏宮人行走的慌亂,顯然是常年在宮中當差、懂規矩的人,哪怕急切,也依舊記得藏書閣是重地,不敢太過喧嘩,只是那急促的步伐,還是打破了藏書閣周邊的靜謐。

王嬤嬤停下手中的動作,臉上的笑意褪去,壓低聲音對林青鸞說道:“姑娘,不對勁,這腳步聲太急了,卻又刻意放輕,莫不是宮裏出什麽大事了?尋常宮人,不敢這般急匆匆地靠近藏書閣。”

林青鸞也停下了動作,側耳傾聽,腳步聲已經到了藏書閣門口,緊接著,就聽到守門的小宮人恭敬又帶著幾分為難的聲音:“李公公,藏書閣是重地,林典言還在忙碌,奴才不敢擅自讓您進去,還請公公海涵。”

“無妨無妨,”李忠的聲音響起,帶著客氣與急切,“事出緊急,邊境傳來急訊,天後娘娘急召林典言核對前朝邊境防禦典籍,勞煩小兄弟代為通傳,就說李忠求見。”

李忠心中清楚,林青鸞雖只是藏書閣典言,職級雖不算頂尖,卻執掌要害之地,深得天後娘娘信任,理應禮遇。

小宮人連忙進來通傳,神色急切:“林典言,王嬤嬤,是李忠李公公,說邊境傳來急訊,娘娘急召您帶典籍去紫宸殿覆命,事出緊急。”

王嬤嬤臉色一白,連忙拉著林青鸞站起身,低聲說道:“姑娘,是李忠李公公,他向來只傳娘娘的緊急旨意,這般急切,定然是邊境出了大事了!您快些過去吧,仔細應對,莫要驚慌。”

林青鸞點了點頭,壓下心底的不安,語氣沈穩:“我知道了,王嬤嬤,你莫要擔心。”說罷,便對著王嬤嬤微微頷首,轉身快步朝著藏書閣門口走去,步履沈穩,絲毫不見慌亂。

走到門口,林青鸞便看到站在那裏的李忠,李忠身著青色宮裝,神色凝重,眉宇間滿是急切,見林青鸞走出來,連忙上前一步,對著林青鸞躬身行禮:“奴才李忠,見過林典言。勞煩林典言,實在是事出緊急,還請林典言海涵。”

林青鸞連忙側身避讓,屈膝回禮:“李公公不必多禮,奉娘娘之命而來,青鸞怎敢當公公如此大禮。不知公公所說的邊境急訊,究竟是何事?竟讓娘娘如此急切地召我去紫宸殿?”

王嬤嬤也連忙跟了過來,對著李忠躬身行禮:“老奴見過李公公。”

李忠擡起身,對著王嬤嬤微微擺手,語氣客氣:“王嬤嬤不必多禮。”隨後,便轉過身,看向林青鸞,神色愈發凝重,聲音壓得極低,卻依舊帶著幾分恭敬:“林典言,事不宜遲,奴才這就跟您說明情況。邊境驛站傳來八百裏加急,李敬玄將軍率軍征討吐蕃,於青海湖附近遭遇慘敗,將士傷亡慘重、糧草盡失,吐蕃大軍趁勢南下,連破三城,如今已逼近涼州,形勢萬分危急。”

“李敬玄將軍兵敗?!”林青鸞渾身一震,猛地擡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聲音都在微微發顫,“李公公,您……您說什麽?朝廷派李將軍征討吐蕃,怎麽會在青海湖兵敗?李將軍久經沙場,深得朝廷信任,怎麽會遭此慘敗?”

身為典言,她曾在藏書閣翻閱過無數前朝邊境戰事典籍,知曉青海湖一帶地勢覆雜、水草稀少,是唐蕃交戰的要害之地,前朝也曾有多位將領在此處與吐蕃交戰,勝少敗多,可她萬萬沒想到,朝廷此次派李敬玄出征,竟會遭此重創。更不必說,吐蕃本就是唐朝西部最危險的勁敵,此次大勝後勢如破竹,若涼州失守,河西走廊將陷入危機,關中也會受到牽連——而這些,都是她身為典言,從典籍中熟知的邊境要害,此刻一一湧上心頭,更添幾分不安。

王嬤嬤也嚇得臉色慘白,身子微微發抖,連忙拉了拉林青鸞的衣袖,低聲勸道:“姑娘,你別太著急,李公公還在這兒呢,有什麽事慢慢問,別慌。”

李忠見狀,反倒語氣溫和地勸道:“林典言莫要太過震驚,此事太過突然,就連娘娘聽聞消息後,也十分痛心。只是事已至此,當務之急,是盡快找出前朝以來所有邊境防禦典籍、各州府地形圖,尤其是涼州、青海湖一帶的典籍,娘娘要親自查閱,與朝中大臣商議對策。”

“公公所言極是,”林青鸞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斂去眼底的震驚與不安,“青鸞即刻清點典籍,一刻鐘後,定當隨公公去紫宸殿覆命。”

“有勞林典言了!”李忠連忙拱手道謝,語氣恭敬,“我就在門口等候林典言,絕不打擾,若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林典言盡管吩咐,奴才定當盡力相助。”

“王嬤嬤,勞煩你隨我一同清點典籍,重點找出前朝邊境防禦紀要、各州府地形圖,尤其是青海湖、涼州一帶的,還有吐蕃的風土人情、兵力部署紀要,這些娘娘或許都會用到,一絲一毫都不能遺漏,哪怕是殘缺的孤本,也要一並找出。”林青鸞轉頭對王嬤嬤吩咐。

“姑娘放心,老奴曉得!”王嬤嬤連忙點頭,壓下不安,快步跟著林青鸞走到書架前,開始快速清點典籍,兩人分工協作,王嬤嬤找常用典籍,林青鸞去取西邊書架上層的殘缺孤本——那幾冊雖殘缺,卻有青海湖地勢詳解,或許能派上用場。

“你再去取一個木盒過來,把這些典籍都整理好,放進木盒裏,免得路上損壞,這些典籍都是孤本,若是有半點差錯,咱們都擔待不起。我再檢查一遍,確認沒有遺漏,免得耽誤娘娘議事。”

“哎,好!”王嬤嬤連忙應道,快步去取木盒,一邊走一邊低聲說道,“姑娘,你也別太著急,慢慢檢查。只是這邊境戰事,實在是讓人揪心啊。”

林青鸞一邊檢查典籍,一邊低聲回應:“希望娘娘和朝中大臣能早日想出對策,擊退吐蕃大軍,守住邊境,不讓邊境百姓流離失所。”她的指尖劃過那些泛黃的書頁,腦海裏一遍遍回響著李忠說的話——李敬玄兵敗,吐蕃大軍南下,連破三城,逼近涼州。

她曾在藏書閣翻閱過無數邊境相關的典籍,知曉涼州是邊境重鎮,是河西走廊的要害之地,若是涼州失守,吐蕃大軍就會趁機大舉入侵,到時候,河西走廊將陷入危機,關中也會受到牽連,天下百姓也會陷入戰亂之中。而林家世代居住在關中,若是邊境戰亂蔓延到關中,爹娘和哥哥,也會陷入危險之中,一想到這裏,林青鸞的心就揪了起來,心底的不安越來越濃。

“姑娘,別走神”王嬤嬤抱著木盒走過來,輕聲提醒道,“典籍都找齊了,我去把它們整理好,你再檢查一下。”

林青鸞回過神,搖了搖頭,壓下心底的不安,勉強笑了笑:“我沒事,王嬤嬤,只是剛才走神了,典籍已經檢查完了,沒有遺漏。咱們趕緊把典籍放進木盒裏。”

“哎,好!”王嬤嬤點了點頭,看出她神色不對,卻也沒有多問,只是加快了手中的動作,一邊將典籍小心翼翼地放進木盒裏。

一刻鐘後,兩人就將所有與邊境相關的典籍、地形圖、孤本一一整理好,小心翼翼地放進木盒裏,蓋好蓋子,又用布巾仔細裹好,避免路上顛簸損壞。林青鸞親自提著木盒,指尖感受到木盒的重量,心底也泛起一陣沈重——這沈甸甸的木盒裏,裝的不僅僅是泛黃的典籍,更是邊境百姓的性命。

“姑娘,都整理好了。”王嬤嬤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好,走吧。”林青鸞深吸一口氣,提著木盒,朝著藏書閣門口走去。王嬤嬤跟在她身邊,神色緊張,時不時擡頭看她一眼。

李忠站在門口,神色依舊凝重,時不時擡頭看向遠處,眉宇間滿是擔憂。見林青鸞走出來,提著木盒,李忠連忙上前一步,臉上露出幾分恭敬的神色,語氣客氣:“林典言,您辛苦了!咱們快走吧。”

“勞煩李公公久等了,”林青鸞微微頷首,“典籍都已經清點整理完畢,都在這裏了,公公請過目。”說罷,便微微側身,讓李忠查看木盒裏的典籍。

李忠連忙擺手,語氣恭敬:“不必不必,林典言做事,本公公放心得很!您向來嚴謹細致,既然您說沒有遺漏,那就定然不會有差錯。咱們快些動身吧,娘娘還在紫宸殿等著您呢,朝中大臣也都已經到齊了,就等您帶著典籍過去,商議邊境戰事的對策了。”

“好,全憑公公安排。”林青鸞微微頷首,提著木盒,跟在李忠身後,準備動身前往紫宸殿。

王嬤嬤連忙上前一步,拉住林青鸞的衣袖,低聲說道:“姑娘,你路上小心些,好好回話,別太急。老奴給你準備熱茶點心,等著你回來。”

林青鸞看著王嬤嬤擔憂的眼神,心底一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語氣柔和:“王嬤嬤,你莫要擔心。”隨後,便跟著李忠,朝著紫宸殿的方向走去。李忠刻意放慢腳步,配合她的步伐,還不時叮囑她小心腳下。一路上,宮中氣氛格外壓抑,宮人神色匆匆,滿臉惶恐,低聲議論著邊境戰事。

路過禦膳房門口時,林青鸞看到幾個宮人蹲在墻角,低聲啜泣,一邊哭一邊低聲說道:“怎麽辦啊?李將軍兵敗了,吐蕃大軍都逼近涼州了,若是吐蕃大軍打進來,咱們可就慘了,家裏人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性命……”

另一個宮人也跟著哭道:“是啊,我家裏就是涼州的,爹娘和弟弟都在涼州,如今邊境戰事吃緊,我連他們的消息都得不到,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還活著,我好擔心他們……”

林青鸞聽到這些話,心底一酸,腳步微微一頓。她能理解這些宮人的心情,她們身在深宮,遠離家人,如今邊境兵敗,擔心自己的性命,擔心家裏人的安危,也是人之常情。

李忠看在眼裏,溫聲勸道:“林典言莫要揪心,等娘娘商議出對策,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公公所言極是。”林青鸞點頭,斂去情緒。

不多時,兩人便走到紫宸殿附近,遠遠就看到一道纖細的身影立在殿門口,月白色繡折枝玉蘭花宮裝,僅簪一支白玉簪,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卻帶著暖意,正是上官婉兒。

她比林青鸞早半個時辰得知急訊,知曉天後要召林青鸞前來,便主動在此等候。一來是遵天後暗囑,接應林青鸞,免得她初入議事大殿慌亂;二來,她與林青鸞自幼相識,勝似親姐妹,此刻憂心戰事,更想第一時間見到她,也給她幾分支撐。

看到林青鸞,上官婉兒快步上前,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伸手便握住她的手腕,指尖觸到她微涼的手背,又看向她手中沈甸甸的木盒,語氣裏滿是關切:“青鸞,你可算來了,我一直在等你。連日操勞,又匆忙清點典籍,累壞了吧?”

林青鸞被她握著手腕,心底的緊張瞬間消散大半,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婉兒姐,我不累,典籍都準備妥當了,青海湖、涼州的防禦紀要、地形圖,還有吐蕃兵力記載,連殘缺孤本都帶來了,絕無遺漏。”

上官婉兒松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眼底滿是讚許:“我就知道你做事穩妥。邊關急訊棘手,這些典籍是重中之重,娘娘和大臣們都指望靠著它們借鑒前朝經驗。”她頓了頓,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叮囑,“入大殿後莫要慌,你只需如實回稟典籍之事,若是娘娘問及前朝禦蕃之法,據實而言便可,娘娘雖憂心,卻向來明事理,不會為難你。”

“我記下了,多謝婉兒姐。”林青鸞心中一暖,有上官婉兒在,她便多了幾分底氣。

“咱們快進去吧,別讓娘娘和大臣們等急了。”上官婉兒說著,便牽著林青鸞的手,一同朝著殿門口走去,李忠緊隨其後。她刻意放慢腳步,時不時側頭給林青鸞遞一個安撫的眼神,默契十足。

殿門口侍衛見三人走來,連忙躬身行禮,上官婉兒微微擺手,吩咐道:“通傳娘娘,上官婉兒、李忠,帶藏書閣典言林青鸞,奉令帶邊境典籍前來覆命。”

侍衛連忙入內通傳,林青鸞站在門口,心底的不安又隱隱泛起,殿內爭論聲激烈,隱約能聽到天後壓抑的怒火,她握緊手中的木盒,指尖微微發顫。

上官婉兒察覺到她的緊張,悄悄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低聲安慰:“別怕,有我在。”

林青鸞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深吸一口氣,壓下不安,點了點頭。

不多時,侍衛出來傳召,三人一同走進紫宸殿。殿內氣氛凝重,大臣們分列兩側,神色各異,爭論聲瞬間停止,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們身上。

上官婉兒牽著林青鸞走到殿中,松開她的手,兩人一同屈膝行禮,李忠也連忙躬身見禮。

“都起來吧,”天後端坐在龍椅上,神色威嚴,眉宇間滿是怒火與疲憊,看向林青鸞的目光卻帶著溫和,“青鸞,辛苦你了,事出緊急,讓你匆忙清點典籍,沒有為難你吧?”

“回娘娘,奴婢不辛苦,”林青鸞緩緩起身,語氣沈穩,“清點典籍是奴婢的本分,能為娘娘和朝廷分憂,是奴婢的榮幸。所有與邊境相關的典籍都已整理妥當,無遺漏、無損壞,請娘娘查閱。”說罷,便將木盒遞了過去。

李忠連忙上前接過木盒,小心翼翼遞到天後面前,補充道:“娘娘,林典言做事嚴謹,定然不會有差錯。”

天後示意宮女打開木盒,翻閱幾冊典籍後,神色漸漸舒緩,讚許道:“好!青鸞,你做得很好,這些典籍正是本宮需要的,尤其是青海湖、涼州一帶的地形圖和防禦紀要,重中之重。虧得有你,才能在短時間內找出這些典籍,沒有耽誤議事。”

“娘娘謬讚,奴婢不敢居功,”林青鸞躬身回話,“這都是奴婢的本分,熟悉典籍位置、為朝廷分憂,本就是奴婢該做的。”

大臣們見狀,紛紛低聲讚許,誇讚林青鸞嚴謹能幹。上官婉兒站在一旁,看著她的目光滿是欣慰,眼中藏著與有榮焉的笑意——她早就知曉,林青鸞定不會讓人失望。

天後放下典籍,看向林青鸞:“青鸞,你熟知前朝邊境戰事記載,說說看,前朝將領是如何抵禦吐蕃入侵的?咱們或許能從中借鑒經驗。”

林青鸞深吸一口氣,語氣沈穩有條不紊:“回娘娘,據前朝典籍記載,前朝抵禦吐蕃主要有三策:其一,依托涼州、甘州地勢,修築防禦工事,扼守要害;其二,安撫邊境百姓,聯合邊境部落,形成夾擊之勢;其三,暗中打探吐蕃兵力部署與作戰習慣,趁其不備突襲,斷其糧草。”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前朝曾有將領在青海湖兵敗後,收攏殘部,依托地勢築防,聯合部落,最終突襲吐蕃糧草營地,擊退敵軍,收覆失地。奴婢以為,如今可借鑒這些策略,結合當下形勢制定對策。”

“說得好!”天後眼中讚許更甚,“你說得很有道理,這些經驗對商議對策大有裨益,本宮果然沒有看錯你。”

“娘娘謬讚,奴婢不敢當。”林青鸞躬身回話。

天後轉頭看向大臣們,語氣威嚴:“各位大臣,林典言所說的前朝經驗,你們都聽到了,如今形勢危急,都說說看,該如何制定對策,擊退吐蕃,守住邊境?”

大臣們立刻爭論起來,各抒己見,殿內氣氛再次變得激烈。林青鸞站在殿中,沈默不語——她深知自己只是藏書閣典言,朝堂議事輪不到她插話,做好本分、提供借鑒便好。

只是心底的不安依舊濃烈,她擔心大臣們爭論不休耽誤時機,擔心涼州失守,擔心邊境百姓流離失所,擔心家裏人陷入危險。

上官婉兒悄悄走到她身側,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低聲安慰:“別擔心,娘娘英明,大臣們也都是棟梁,定會盡快商議出對策。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等議事結束,我陪你回藏書閣,讓王嬤嬤放心。”

李忠也在一旁低聲附和:“是啊林典言,此事急不得,娘娘定會權衡利弊,盡快決斷。”

林青鸞點了點頭,低聲道謝。有上官婉兒在身邊,她心底的不安消散了不少,目光落在案幾上的典籍上,默默祈禱邊境平安,家人安好。

殿內的爭論聲依舊激烈,天後娘娘端坐在龍椅上,眉頭緊鎖,仔細傾聽著各位大臣的意見,時不時沈思片刻,神色威嚴而凝重。陽光透過紫宸殿的雕花窗欞,落在殿內,卻絲毫沒有驅散殿內的壓抑與緊張,仿佛連陽光,都在為邊境的戰事擔憂,為天下百姓的安危擔憂。

林青鸞提著空了的木盒,站在殿中,感受著殿內的緊張氣氛,心底的不安越來越濃。她不知道,娘娘和大臣們會最終制定出怎樣的對策,不知道邊境的戰事會如何發展,不知道家裏的爹娘和哥哥是否安好,不知道那封遲來的家書能否順利收到。

她只知道,身在宮中,恪盡職守是她的本分,無論未來如何,無論邊境戰事如何發展,她都會只能堅守藏書閣的每一冊典籍,盡自己所能,為娘娘、為朝廷、為天下百姓分憂。只是,這深宮之中,人心覆雜,邊境戰事未蔔,她不知道,自己這份堅守,能不能換來一份安穩,能不能守護好自己想守護的人。

就在這時,天後娘娘猛地一拍案幾,語氣威嚴,打斷了大臣們的爭論:“夠了!都別爭了!”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大臣都停下了爭論,紛紛低下頭,神色恭敬,不敢再多說一句。林青鸞也心頭一震,擡頭看向天後娘娘,上官婉兒也微微挺直脊背,靜待娘娘決斷——她們都知道,這份決斷,將關乎無數人的性命,也將牽扯她們的命運,與邊境安危、天下太平,緊緊捆綁在一起,再難分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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