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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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程珈儀回宿舍收拾東西,偶然間發現一張她剛上大學時寫的便簽紙,上面寫了她在大學時的計劃表:讀一百本書,爭取每年拿獎學金……

幾乎每一樣後面都化了一個小小的對勾,唯獨有一項——希望以後能攢夠錢帶外婆來京市旅游。

程珈儀收拾東西的動作突然慢了下來,外婆一輩子都生活在南城的小鎮子上,從來沒有離開過那裏,這次生病才第一次離開南城。只是來到京市也一直都是在醫院裏面治病,一直沒有機會帶外婆出來轉轉。現在好不容易痊愈了,其實沒必要那麽急地帶外婆回去。

她攥緊手裏的便簽,心裏打定主意。

回到酒店時,外婆一個人乖乖在房間裏等她。程珈儀蹲到外婆跟前:“外婆我們過幾天再回家好不好?你第一次來京市,我還沒帶你好好轉轉呢。你不是一直說想看看我們學校是什麽樣子的嗎,明天我就帶你去參觀,還有這幾個景點,我們趁這個機會好好在這裏好好玩幾天再回家好不好?”

“好,都聽珈珈的。”外婆滿眼驕傲地看著這個已經長大可以獨當一面的女孩,不免想到自己早早去世的女兒,心口忍不住泛酸。

程珈儀起來抱住她,說話間帶了些哭腔:“外婆你怎麽了嘛,哭什麽,都過去了,我以後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是,外婆不哭,外婆就是看到你長大了,欣慰。”外婆擦了擦眼睛,“外婆老了,怕拖累你。”

“外婆!”程珈儀不許她這麽說,“你才不老呢,沒有你我都不知道怎麽活下去,你不是拖累,你是我永遠的依靠。”

晚上程珈儀沒有回去,留在酒店和外婆一起睡的,好像長大以後她再沒有和外婆睡一張床過了,現在好像回到了小時候一樣。

第二天早上,程珈儀先帶外婆去酒店的餐廳吃了早餐,然後就帶著外婆去了A大,現在放假了,學校裏沒什麽人。一老一小相攜,程珈儀帶著外婆走過她平時每天都要走的路,心境卻完全不同。她興奮地給外婆指著,這是教室,那是食堂,那邊是操場。平時看膩了的地方,現在反倒津津有味了起來,在這裏做過什麽,在那裏做過什麽,都要一一講給外婆聽。

到了中午,程珈儀又帶著外婆一起去吃了她收藏了很久的餐廳,吃完飯看外婆累了,她就帶外婆回房間睡午覺了。

拉上窗簾後,程珈儀的手機忽然響了。她手忙腳亂地調低聲音,然後走到走廊外面才敢接通。

“餵”南秉言懶洋洋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了過來,“昨晚怎麽沒回來?”

突然聽到南秉言的聲音,程珈儀突然有種莫名的難過,聲音也低沈沈的,沒什麽精神:“昨晚陪外婆住在酒店裏了。”

對面沒有說話,程珈儀接著說:“這幾天都陪外婆住在外面了,我打算帶外婆在京市好好逛逛,等逛完我就和外婆回老家了。”

對面依舊沒有聲音,程珈儀都要疑惑他是不是已經掛了。

南秉言突然出聲:“以後,還回來嗎?”

程珈儀不知道他要問什麽,回京市嗎?她肯定要回的,她還沒有畢業,還要回來上學。至於別的地方……

她避而不答,只說:“我還有東西落在你家,過幾天可能會回去拿。”

南秉言沒再說什麽,就把電話掛了。程珈儀握著手機,身體無力地滑下去,將頭埋在膝間,倚著走廊的墻壁。

黎湘說她們兩清了,她不會再幹涉她和南秉言之間的事了。

她的原話是:“你自由了,你可以自由地和南秉言談戀愛了。”

程珈儀痛苦的捂住臉,當初她帶著目的接近南秉言,現在她完成任務了,她還有留在他身邊的理由嗎?她做了那麽多傷害他的事,她怎麽能繼續恬不知恥地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留在他身邊。

她盼了很久的自由,可真當獲得它的時候,她反而沒想象中的自由。

朗新的計劃書,她反覆拖延,因為她知道這次結束就是真的結束了。可她居然生出一種不敢結束的心情,從前她還能欺騙自己,假裝若無其事都是因為黎湘交給她的任務還沒有完成。現在任務完成了,她還要繼續欺騙南秉言,假裝過去的傷害全都不存在嗎?

她的腦子裏很亂,她愛他,也不想離開他,可留在他身邊她又不可避免地會因為想到自己曾經做過的事而痛苦。她的心理沒那麽強大,從前有外婆的安危在她眼前吊著,讓她不得不強撐,現在外婆安全了,沒有外部的威脅了。她終於可以松口氣的時候,卻反而要被那口氣折磨得快要被壓垮了。

後面的幾天,程珈儀一直精神不大好,連外婆都看出來了,問她是不是生病了。

程珈儀搖搖頭,只能說:“京市的冬天太冷了,還是南城好。外婆,我們回家吧。”

外婆自然沒有不同意的,程珈儀買好了車票,明天就出發。

只是出發之前還有一件事,別的東西就算了,她有本書還在南秉言家裏,她假期還要用。程珈儀只能挑了一個南秉言一般不會在家的時間回去拿。

再次回到南秉言家,雖然只隔了短短幾天,卻恍如隔世。她壓下心底的酸澀,走到沙發邊,她記得上次看完是放在這裏了,但程珈儀找了個遍也沒有看到。她有去臥室了找了一遍,也沒有找到。

她猶豫地走到書房,或許是打掃的阿姨收到書房裏去了,程珈儀進去先是掃了一遍書架,果然她的書就夾在裏面。

程珈儀拿好書,準備走的時候,瞥見書桌下的抽屜沒有關好,露出裏面的一角。

她鬼使神差地拉開抽屜,發現裏面靜靜地躺著一張有些發白的照片,下面還壓著一個本子。

程珈儀拿起照片仔細端詳,照片裏的女孩讓她有種莫名熟悉的感覺,卻又說不清在哪裏見過。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她放下照片拿起手機,看到是黎湘打來的電話,心頭湧上一陣不好的預感。

因為黎湘說過,她們之間的交易已經徹底結束,她以後不會再聯系她了,可是現在又打電話過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起電話。

電話剛一接起,那頭就傳來了黎湘氣急敗壞的聲音:“我問你,你是不是和南秉言商量好了,故意拿假的計劃書來騙我?”

“什麽假的計劃書?我不知道……”程珈儀一頭霧水,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黎湘打斷。

“當初明明說好的,我救你外婆,你要幫我做一件事。當時答應得好好的,現在你外婆痊愈了,你就反悔了是嗎?你為了南秉言那種人背叛我,你以為他是什麽好東西,你以為他是真的愛你嗎?他只是把你當成替身罷了。”

替身兩個字在她耳邊炸開,程珈儀已經聽不進去黎湘後面說了什麽,她的目光呆呆地落在那張照片上,她拿起照片,一擡頭正好和鏡子中的自己對上。

她看看照片,再看看自己。

她看到眼淚從她的眼角流下來,她看到自己笑得比哭還難看。

她翻過照片背面,看到了她的名字,秦以瀾。

南秉言原本在公司加班,知道程珈儀回去了,想到那天問她還回不回來,結果她只說要回來拿東西,無端升起一股怒氣。她可真行,用完他就要跟他分道揚鑣了是嗎?

一時間手上的工作也做不下去了,抓起外套就往外面走去。

他難得自己開車,一路上開得飛快,心裏是難言的焦躁。

等他到家的時候,看到家裏的燈還亮著,知道她還沒有走,心放下來了一些,只是沒想到她在書房。

走到書房門口,他看到了她。

看到她滿臉的淚水,和她手上的照片。

南秉言的心冷了下來,人卻格外平靜。他慢條斯理地走過去,拿下她手中的照片,重新放回到抽屜裏,然後關上抽屜。一整套動作,是那麽理所當然,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溫柔,只是這溫柔裏夾雜著些許讓人心驚的冷漠。

關好抽屜後,他去牽程珈儀的手,想將她帶離書房,卻被她一把甩開。

她的眼睛被淚水糊住,可臉上帶著難得的倔強:“你難道就沒有什麽想說的嗎?”

她看起來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南秉言的眼神憐憫而溫柔,從容地用指腹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珠,耐心十足地跟她講道理:“所以珈珈,我不是也沒問你接近我的目的嗎?”

我們都不清白,所以不要計較了好嗎?

程珈儀突然笑了:“你都知道了是不是?假的計劃書也是,你故意設好了局等我。”她想到那天意外的順利,全都是他為她準備好的。他究竟是如何看她的呢,像一個小醜一樣。

南秉言沒有否認,他抱著胳膊,像是在看無理取鬧的孩子。

程珈儀一只手抹掉眼淚,最後一次問他:“所以,我就只是一個替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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