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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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半夜,南秉言帶著一身的寒氣與酒氣回來,打開臥室門,借著月光看到了床上的小小的那個身影,空蕩的心像是被填補上了一直缺失的那一塊。

他輕輕掩上門,轉身去了浴室。

程珈儀哭累了,就在床上睡著了,眼睛還是紅紅的,呼吸間起伏不定,睡夢裏也不大安穩。

睡夢中,程珈儀忽然感覺到一個灼熱濕漉的身體從後面貼了上來,她一下子從睡夢中驚醒。

“是我。”南秉言含糊的聲音貼在她的耳邊,長臂一攬將她困在懷裏。

濕濕密密的吻落在她的耳後,南秉言挺翹的鼻梁反覆磨蹭,讓程珈儀忍不住瑟縮起來。南秉言鼻間溢出一聲低笑,想要將她抱得更緊一些。

沒想到,程珈儀卻突然轉過身來,雙手環住他的肩膀,將整個人都埋到他的懷裏。

聽到懷裏的人嘟囔,南秉言輕輕摸著她的頭發,“說什麽呢?”

程珈儀又小聲重覆了一遍:“你回來啦。”

南秉言在她頭頂,低低嗯了聲。

“我想你了。”

“我們下午不是剛見過嗎?”南秉言笑。

“可我還是想你。”程珈儀不安地在他懷裏扭動,即便他們已經緊緊貼在一起,可她還是試圖在找一個可以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的地方。

南秉言接住她的不安,在她的額頭輕輕落下一個吻,“我也想你。”

程珈儀輕哼一聲,“騙人。”

南秉言低笑了聲,一只手捏住她的臉頰兩側,嘴巴被擠成一個圓潤的O型,“又說我騙人,這次不說清楚,可不會放過你了。”然後低下頭對著程珈儀的唇狠狠地啄了一下。

程珈儀哼哼唧唧地推他,被南秉言輕易地捉了雙手反制住。

程珈儀別扭地賭氣道:“你根本沒想我。”

“想你了。”南秉言耐心地像是在哄孩子一樣。

“那你說,你什麽時候想我了?”

南秉言頓了頓,“在酒局上的時候,突然覺得沒意思極了,很想回來見你。”

但還好,回到家他就看到了她。那一刻,他是希望她能一輩子陪在他身邊的。

兩人一時之間都沒有說話,南秉言似是不習慣這樣的自己,又親了親她的額頭,“早點睡,明天帶你出去玩。”

程珈儀沒有回答,也久久沒能入睡。

第二天,睡醒起來,程珈儀才想起來問南秉言要帶她去哪。

“游樂場。”

意料之外的答案,程珈儀摸不著頭腦地楞在原地。南秉言看她還沒有反應過來,揉揉她的腦袋,“不是說以前每次生日都會許願想要過生日那天去游樂場玩嗎?”

“今天是你陰歷的生日。”南秉言補充說。

程珈儀打開日歷看了一眼,還真是。這些天她心裏裝了太多事,自然沒把這個生日放在心裏面。何況之前南秉言已經給她過了一個大概會讓她眾生難以忘懷的生日,沒想到他還記得今天。

而且他還記得她說過過生日的時候想去游樂場。小的時候,媽媽還沒去世,爸爸也還沒有出軌的時候,每天過生日爸爸媽媽都會帶她去游樂場,媽媽會給她買一個大大的棉花糖,爸爸會把她舉到頭頂上拍照。

媽媽剛去世那幾年,程珈儀還不那麽分得清狀況,那時候她每年過生日的時候都在盼著爸爸能像以前一樣帶著她去游樂場,可是一年又一年過去,爸爸一次都沒來過。

日子長了,她才明白爸爸再也不會帶她去游樂場了。

她之前只是聊天的時候,隨口和南秉言提過一句,沒想到他還記得。

程珈儀已經很多年沒再來過游樂場了,站在門口,看著眼前五彩繽紛的設施和很多年前灰暗的回憶重疊,一切恍若隔世。

“想先玩哪個?”

程珈儀對著游覽地圖,仔細研究,她驚喜地指著一個圖標:“這個!我要玩這個!”

南秉言垂眸,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旋轉木馬。

“走吧,我們去玩那個。”說著程珈儀已經拉著南秉言朝旋轉木馬的方向跑了起來。

南秉言無奈一笑,還是被她拉著跑了起來。

“你去吧,我給你拍照。”南秉言站在旋轉木馬前,不肯再往前走。

“不嘛,”程珈儀已經徹底興奮了,哪會聽南秉言的,“一個人玩沒意思,你和我一起嘛。”勢必要讓南秉言和她一起坐旋轉木馬。

南秉言揉著額頭,架不住她撒嬌,只能跟著她一起上去。在一眾小孩子之間,顯得尤為突兀。南秉言的長腿跨坐在木馬上的時候,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再一看旁邊的程珈儀,正笑瞇瞇地看著他。

她一定是故意的,南秉言伸出手,想要捏捏她的臉頰以示懲罰,手剛剛伸出去,就被同樣伸出手的程珈儀握住,旋轉木馬開始了~

木馬上下擺動,跟著轉盤一起旋轉,歡快的兒歌和周圍小孩的尖叫聲和笑聲相交疊。程珈儀展開雙手,迎著風,向著自由,像是穿梭時空隧道,回到無憂無慮的童年。

看著程珈儀幸福的笑臉,他突然覺得這個項目也沒那麽難熬。

從旋轉木馬上下來之後,程珈儀徹底放開自己,拉著南秉言整個園區亂跑,還買了兩個玩偶頭箍非要南秉言和他一起帶。膽子大得什麽項目都敢玩,過山車海盜船,就沒有她不敢玩的。

她拉著南秉言的手,放聲尖叫,也不管什麽形象不形象的了,二十出頭的小女生,生命力旺盛得嚇人。南秉言從前只覺得她清純安靜,今天才真正見識到她徹底放開自己的樣子。

一天下來,程珈儀的嗓子都快喊啞了,和南秉言一起坐在椅子上休息。

程珈儀咕嘟咕嘟地仰著頭喝水,南秉言一手幫她拿著瓶蓋,一手幫她整理落在臉頰的發絲。

等她喝完水,南秉言接過她手裏的水瓶,把蓋子擰好。然後又拿出手帕,幫她把臉上的汗還有唇角的水漬擦幹凈,而程珈儀的眼睛忙忙碌碌地盯著地圖研究呢。

園區裏的項目,他們幾乎都玩了過來,就只還差一個——鏡子迷宮。

程珈儀其實一直有在回避這個項目,刻意不去看它,地圖上的紫色圖標仿佛閃著黑黢黢的光。她咽了咽口水,說實話有些怕。

她小時候有一次在裏面差點走出不來,自己一個人哭了好久,留下了心裏陰影,從此再也不敢玩這個,她至今仍然記得那種所有都消失不見,只剩下她自己和無數鏡像包圍的詭異感覺,現在想想還是心有餘悸。突然腦海中一絲異樣的感覺閃過,明明是爸爸媽媽陪著她玩的,那次怎麽會只剩下她一個人呢。

哦,她想起來了,那次爸爸媽媽不知道因為什麽吵架了,她那時年紀還太小不會看眼色,只顧著吵著他們帶她去玩,他們被她煩得不行,幹脆松開手讓她自己進了迷宮。

她還記得她被工作人員帶出來的時候,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媽媽趕緊抱住她,心疼地一直在和她道歉。

爸爸在幹什麽?程珈儀沒什麽印象了,他好像就只是一直在旁邊站著。後來,大家的情緒好像都不太好,爸媽之間的氣氛也怪怪的,以至於那次玩得並不盡興就回家。

後來的程珈儀一直在回避這段回憶,把一切都歸罪於鏡子迷宮的恐怖。現在回想起來,其實童年的記憶並非一直都是幸福快樂的,那些不好的她全都刻意避開了,其實一切都早有預兆。

南秉言看她盯著鏡子迷宮出聲,手指點了點地圖,“還去嗎?”

“去!”程珈儀一把合上地圖,站了起來,沒什麽不能去的。

然而到了迷宮前,程珈儀還是忍不住感到害怕。

沒什麽可怕的,她在心裏安慰著自己,然而濡濕的手掌卻出賣了她,南秉言不懂她的執著,但也能看出她的矛盾與糾結,他想要勸她,不用勉強自己。

可是程珈儀在這裏卻格外堅持,“我一定要玩這個。”

南秉言沒再多說什麽,只是握住她的手,陪她一起。

程珈儀在進去之前,給自己做了很多心理建設,可是實際走進去之後,和她記憶中的記憶迷宮完全不同。

沒有那麽強的壓迫感,更沒有她記憶中噩夢般的詭異感覺,她站在鏡子迷宮裏面找不到一點當時恐懼的感覺。

鏡子迷宮,沒那麽大,也沒那麽難走,只是繞了幾個彎,很輕易地就走了出來。

出來後程珈儀的心裏反而被一種淡淡的悵然若失的惆悵環繞,也還好,也就還好,這是她進入到鏡子迷宮之後的唯一感覺。

就這樣,就只是這樣,她的童年噩夢只是這樣。

也許從頭到尾帶給她恐懼的從來不是鏡子迷宮,而是家庭已經隱隱開始破裂的征兆。人們總以為小孩子什麽都不懂,其實小孩子是最敏感的,她是最先察覺到這個家庭的裂縫的人。只不過在成長的過程中被她選擇遺忘了。

她害怕的不是鏡子迷宮本身,而是害怕被他們扔在迷宮裏面,而如今她已經從迷宮中走了出來。

她回頭看與她十指交握的南秉言,是他和她一起走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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