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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 一抹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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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一抹紅

◎“歡歡,你有見過你做這種事情的樣子嗎?”◎

滕令歡頓時清醒,這消息可比一盆熱水來得有效。

她驚呼:“什麽?她怎麽了?”

絡玉以為她是沒聽清,又說了一句:“自殺了,吞金。院裏人去的時候……都涼透了。”

滕令歡怔住了,站在原地。

裴珺的住處很安靜,兩個貼身的侍女不知所蹤,還是早上來灑掃的下人發現的。因為幼時離家,和家中人沒什麽感情,故而沒有哭聲,也沒有人來人往的吊唁。

好巧不巧,今天又是一場風雪,好像燕都的雪落下,也會有生命隨之消逝。

滕令歡冒著風雪到了裴珺的住處。

她到的時候堂內只有一具屍體,她一個人躺在床上,穿戴整齊,面容平靜,嘴角甚至有一點弧度,不仔細看還看不出來。因為時候還短,所以皮膚還尚有些底色,只是比生前更加蒼白。

她沒見過吞金自殺的人,也不知道吞金自殺的人死前是什麽感受。她只記得在一本書上看到過寥寥幾筆。

“吞金者,面色如生,唯腹中絞痛,幾時窒息而亡。”

是疼死的,是憋死的,這種死法不大好受。

滕令歡站在床前,看著那張臉,看了很久。而後她將一張紙塞進了她的手裏,是在書閣的詩會上,章景乾寫的。她不知道裴珺看沒看見,但她覺得應該是沒有,因為章景乾寫的時候,她已經離開了。

“最是江南煙柳色,至今不敢看春深”

章景乾,為什麽不敢看春深?

裴府蕭瑟,又是一場喪事,大雪落下,一片素白。

裴珩回來時已經是深夜,他去了絳雪院,走進房門之後,順手把大氅解下來,抖了抖肩上落下的風雪,而後將大氅搭在椅背上。

“監察禦史已然發現眉目了,”他說,“裴家的賬目、田產、往來書信,全部封存,裴輔澤在青州的事,瞞不住了。”

滕令歡擡起頭看著他,燭火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那青州的百姓呢?”

“會有人重新清點賑災款項,該追回的追回,該賠償的賠償。”他頓了一下,“死了的,追封撫恤。”

滕令歡點了點頭,她應該高興。青州案是她用那本《寰歷遺註》的孤本換來的,三千百姓的死,終於要有一個說法了。

她笑了一下,心中是松了一口氣,念在終於有件值得高興的事了。

但裴珩發現了她情緒上的不對勁,他問道:“你怎麽了?”

“沒什麽。”她說,“裴珺的事,你聽說了嗎?”

裴珩聞言,在她對面坐了下來,沈默片刻,“聽說了,早有預料。”

滕令歡看著他,微微蹙眉,疑惑的話還未說出口,便被裴珩打斷,提醒了一句:“這不是我幹的,我雖手段有點狠毒,但還沒到能讓人自殺的地步。”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桌子上的燭火上,又說道:“是她自己不想活。她在宮裏生養了那麽多年,雖嘴上不說但自有些傲骨在身上,今日一番後,她必然是發現了風聲,念著裴府覆滅後不願淪落為罪臣之女,亦不肯再次向太子殿下求助,這才有了輕生的念頭。她過得郁悶,本就郁郁寡歡,偏生有遇上這樣的事……”

滕令歡低下頭,詩會上裴珩送的那支筆落在她的視線之內,心中思索了片刻,想起了在詩會上的裴珺,後知後覺她好像很少說話,除了對了一句詩,再無其他。

她說著,拿起了那支筆,在手中摩挲著,一邊說道:“難怪她回來以後,興致一直不大高漲。我以為她只是不習慣,原來是這樣,我居然沒有發現。”

說到一半,她長嘆一口氣,似是有些感慨,說道:“你說,我重生以來,身邊好像一直都是白事,好像一直在死人,我都有些數不清了。”

“歡歡,”裴珩聽出了她話語中的失落,伸手抽出了她手中的筆,將它重新放到桌面上,連帶著把她那些悲傷的話語也堵住了,“你不應該自責的,你不是裴家的人,裴家人的生死與你無關。你有皇帝的承諾,我有太子與內閣的庇護,裴家覆滅以後,你我都不會受牽連,你為什麽要想這麽多?”

裴珩說得本沒錯,她不姓裴,這些喪事都和她無關。其實以前也沒有什麽感覺,只是裴珺的死讓她有些難以釋懷,平心而論,她不認為裴珺有做過什麽錯事。

她甚至覺得,若人生沒有那麽多變故,她和裴珺應該還能是不錯的朋友。但這個假設根本不存在,虛無縹緲的事罷了。

這種感覺和裴珩說不清楚,他可能不會理解,於是她只含糊地說了一句,“人心也不是石頭,一場白事過後,難免有些動容。”

裴珩沒再說話,滕令歡心中思緒更甚,裴府這一場又一場的喪事,倒是讓她有些憂心起了另一件事。

她擡眸,看著面前人,問道:“裴珩,你也會有一場白事嗎?”

房間裏頓時安靜了,只剩下桌面上燭火跳動的聲音,相顧無言,滕令歡在等一個答案。

裴珩不想讓她糾結於他的性命,他始終覺得自己的這條命算不上金貴,如果能讓她活下去才叫有價值。但自從滕令歡與他吐露了心聲,承認了對他的愛,他反倒是有了那麽一絲求生欲。

可惜只是有活下去的想法,卻沒有辦法讓自己的生命真的得以延續。

但他又不願說些慌話來騙她,便只如實答道:“會的,我——”

“我不想讓那樣的事發生,裴珩,我不想看見你的白事。”滕令歡打斷了他的話頭,眸色低垂,尾音有些顫抖,話中帶著些懇求的語氣,聽得他心中不是滋味。

歡歡,不要用這種語氣求別人,你的話語卑微,便是在我心口捅刀。

你應傲然立於世間,擁有你想要的所有。

裴珩心口一陣疼痛,卻沒說得出話來。他伸出手,覆在她放在桌案的手背上,他手指冰涼的,掌心的溫度也不高,落在她的手上只感受了溫暖。

她反扣住他的手,十指交握,似是要將他的手捂熱。

“裴珩。”

“嗯。”

“我們成親好不好?”

裴珩只感覺自己呼吸都滯了一刻,手上的溫暖傳來,告訴他這話是真的。

兩人之間安靜了片刻,誰也沒說話,只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他看著她的臉,燭火映在她眼底,只見她神情認真,此刻正睜著眼眸,有些期待地看著他。

“你——”他頓了一下,喉結又滾了一下。

“我問你話呢。”滕令歡打斷了他的話,手推了一下,問,“好不好?”

裴珩看著她,感受到了她的觸碰,嘴角不自覺地動了一下,但轉念又被理智說服。

她有這個意思,便是最好的。可這事根本不現實,一來他二人如今以兄妹的名義相稱,連登記在冊都不可能,大昱國的法律根本不會承認。

二來,他是個命短的,死後她便成了所謂的寡婦,若在他死後,她想開啟新的生活,這段姻緣必然會成為她日後的阻礙。

“歡歡,我們是兄妹啊,”裴珩斟酌著開口,最終還是給拒絕了:“按大昱的法律來說,我們連登記在冊的可能都沒有。”

“那我們就不去衙門備案,我們自己去拜天地,我們會成為夫妻的。”滕令歡壓低了些音量,問道:“裴珩,你不想與我成親嗎?如果你想與我成親,其他的都不要想好嗎?”

裴珩垂眸,不敢去看滕令歡的眼睛,生怕看一眼便會心軟答應,但實際上她的話語也可讓他心軟。

“好。”裴珩笑了笑:“我們成親。”

滕令歡站了起來,俯身湊過去,裴珩就坐在那等著,一動也不動,似乎是要將她湊過來吻他的動作都盡收眼底才肯罷休。

在她唇落到他嘴上的一瞬間,裴珩伸出手,一手扶住了她的後腦,回應了過去。

裴珩把她撈到桌子上,帶動了桌子上的零碎物件,磕出一聲輕響,在安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他的唇嘴唇是涼的,舌尖也是涼的。他把她抵在桌沿,手從她臉頰滑到下頜,拇指抵著她的嘴角,微微用力,讓她張開嘴,他的舌便探進來,纏著她的,攪出細微的水聲。

呼吸交纏,房間內仿佛漸漸回溫了。他退開半寸,二人相離的一瞬間,滕令歡下意識地追了上去。這一動作落在裴珩眼裏,令他陡然生出了一股笑意。

他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回吻了過去,他的聲音很低,帶著情/欲初起的沙啞:“歡歡,你有見過你做這種事情的樣子嗎?”

滕令歡還未理解他是什麽意思,只覺得自己被他抱了起來,她下意識環住他的脖子,還沒穩住身子,便已經被他放倒在了桌上。

身子抵著冰涼的桌面,她倒吸一口氣。桌上的茶盞被撞倒了,咕嚕嚕滾到桌邊,被他伸手接住,隨手放在一旁。

她的桌子上有一面銅鏡,此刻就擺在她頭頂的位置,鏡面映著搖曳的燭火,和她的臉。

她偏過頭,不敢看。

裴珩俯下身,一只手撐在她耳側,另一只手的指節擡起她的下頜,把她的臉扳正,正對著那面銅鏡。

他吻下來的時候不再像方才那樣緩慢,低頭的時候有些用力了,磕到了她的牙上,唇齒之間頓時傳來一股血腥味,偏他吻得又用力,每一下都像要把她的舌根吮出來。

她閉上眼,嘴裏的疼痛又明顯了些許。

裴珩目光落在她的眼眸上,聲音放柔了些,“歡歡,把眼睛睜開好嗎。”

她睜開眼,看見鏡子裏的自己衣領散亂,鎖骨露出來一片,面色有些發紅,像是發了高燒。她看見他在身後,一只手撐在她耳側,另一只手正在解她的衣帶。

親密無間。

“不行……”

她生出了些許的羞恥心,於是偏過頭,把臉埋進自己的臂彎裏,但他在下一刻就把她的臉掰了回來。

“歡歡,”他低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聲音輕得像氣音,“成親之前,是不是要看看我們是什麽樣子?”

他的手不知什麽時候探進了她的衣底,指腹摩挲著她小腹的皮膚,他指尖帶繭,令她的小腹不自覺地繃緊。

身體已經認識他了。

桌面上的茶盞一晃一晃,茶水是滿的,經受不住桌子的晃動,灑出來不少。

灑到了他的大腿之間,茶水滾燙,燙了他一下。

滕令歡只覺得自己要從桌沿滑下去了,桌面太滑,她腰上沒力氣,整個人正一點一點往下溜。

她拍了拍他的肩,“裴珩……我要掉下去了。”

他伸手,一只手托住她的腰,把她從桌沿撈回來。他的手臂箍著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往上一提,她的後背重新貼回桌面,但眼下桌面已經被她的體溫捂熱了,不似方才那般刺骨了。

但他動作粗魯,扶她的時候碰倒了一盒口脂,恰巧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在她的肩上留下了一抹紅。

她微微蹙眉,不大喜歡身上沾染著東西的感覺。偏生他還不管不顧,沒察覺到。

裴珩再次靠近,還未觸碰到人之前,滕令歡率先伸出手,捧住他的臉,把他的臉從鏡子前扭過來。

她吻他,像他方才那樣用力,下唇被她咬破,嘗到一點鐵銹味。他楞了一下,沒明白她的突然用力是什麽意思,但他立刻回吻,將下唇的傷口貼在她的牙齒上,而後用力,唇齒之間的血腥味更濃了。

滕令歡被 他親得脖子發酸,仰著頭,喉嚨裏發出含糊的悶哼。而後她突然用力,踹了他一腳,這才讓他的動作停了下來。雙唇相離,裴珩有些茫然地看著她。

二人呼吸均未平穩,滕令歡一時間還有些說不出話來,只垂眸看了自己的肩膀,裴珩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頓時意會,“口脂……染到了?”

“無妨,”他俯下身,聲音有些飄:“我幫你弄幹凈。”

但他沒有拿帕子給她擦,而是湊近了些許,嘴唇貼到了那一處口脂上,而後是舌尖……

她要開口說話,身上的觸覺卻隨著肩膀上的觸覺一起而來,身體像是被占據,引得她痛呼一聲,說不出一句話。

燭火葳蕤,燈光起伏,直至房間昏暗。

銅鏡晃動,搖搖欲墜。等到桌面恢覆了平靜,銅鏡中的人影卻還未平靜,窗外的雪一直下,給二人身上增添了一股潮濕氣。滕令歡更是被這股潮濕氣燙得渾身一陣顫栗。

她伸手摟住他的脖子,臉埋進他的頸側,張嘴咬住了他的脖子,齒尖陷進皮膚,流出一道淺淺的牙印出來。

裴珩悶哼了一聲,隨之而來的是一陣長長的喘息。滕令歡躺下了身,遠離了他的頸間,他卻眼巴巴地湊上去:“用點勁啊歡歡,咬死了才好。”

她落到他的頸側,像是能看到他皮膚之下的大動脈,一下,強勁的,有力的,是活人的脈搏。

她的分神只持續了一瞬。

頸間卻傳來一陣劇痛,原是他咬了她。一顆牙尖刺進她頸側的皮膚,痛得整個人繃緊了,一時分不清是身上疼還是頸間疼。兩個地方同時被他所占據,眼淚毫無征兆地湧上來,她沒想哭,但眼淚一點都不聽她的。

他感覺到了她臉上的濕意,落在他的皮膚上。

他的手從她腰間抽出來,轉而捧住她的臉,拇指落下的淚,聲音溫柔,輕聲哄著:“歡歡,不要哭,我錯了……”

可終究只是說說,得寸進尺才是常態。

真是瘋狗。

不知是什麽緣故,裴珩今日仿佛上了頭,似乎比前幾次更加能折騰。兩具身體交融在一起,裴珩狠不得將她鑲進自己的身體。

裴珩自認為不是什麽道德高尚的人,他將滕令歡視為自己的救世主,卻想將她從高處拉下,隨著他一起墜入泥潭,就像眼下這樣。

兩個人的血液不能相融,若是可以,他想和她融為一體,連著同一顆心臟,有著同樣的喜怒哀樂,永遠不分開。

歡歡,我是個爛人,下輩子不要再碰見我。這些痛苦應當讓我一人承受,你應高坐神壇,炳若日星。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朵,聲音低得近乎沒有:“歡歡,我愛你。”

她感覺到他的嘴唇在她耳廓上蹭了一下,傳來一陣癢意,她楞了一下,後知後覺他從來沒有這樣直接地說過這種話。

“歡歡,我好愛你。”

她伸手,手指插進他汗濕的發間,“我也愛你。”

銅鏡裏映著兩個人的背影,交疊在一起。

雪下了一整夜,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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