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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 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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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東宮

◎我是裴珩的妹妹◎

慈寧宮冷寂,似乎一年到頭不見人影。

高皇後年歲已高,加上先太子去世後精神不大正常,便被宣宏下令軟禁在此。不許旁人探望,不許高皇後出門,聽上去和關冷宮一個意思。

但宣宏不會去冷宮探望被關禁閉的妃嬪,但是會時長來慈寧宮看望高皇後。

先太子去世後,朝中局勢大變,連帶著後宮也不安分。高皇後與宣宏皇帝是少年夫妻,兩人共同扶持著才從南城走到京城,中間的情誼並非宮中其他妃子所能比的。

但先太子去世後,宣宏皇帝對先太子心存忌憚,而高皇後卻是及其相信自己的兒子,以至於二人出現分歧。高皇後要宣宏給自己的兒子一個清白,讓他以儲君之禮下葬,宣宏不許,自從高皇後就不大正常了。

據當時慈寧宮裏伺候的人所說,高皇後本是武將之家出身,宣宏還是瀚王期間,高家與外邦勾結,落了個判國的罪名,高家一夜之間盡數被斬,唯獨留了當時還是瀚王妃的高皇後。

高皇後先前是練家子,與宣宏出現分歧之後,還揚言要殺了宣宏,那劍都險些抹到脖子上了,宣宏楞是躲都沒躲一下。但最後也沒傷成什麽樣,想必是高皇後未起殺心,只是劃傷了宣宏的脖子,落了一抹血下來,終究是些皮外傷,養了幾日便好了。

但這些都是當年在慈寧宮外伺候的人說的,是真是假誰也不好說。因為涉及到帝後關系,宣宏將當年宮內伺候的人都打發走了,這事的真相便再沒人知道了,如今宮中這些言語,都是聽說的。

雪落無聲,但壓斷了一根搖搖欲墜的枝葉,順著風落到地上。

依著宮中人的眼睛,章景乾和先太子章景祥其實是有一些像的,修長的身條,微微突起的眉骨,薄唇,直鼻。天家人大多這個長相,只是因為章景乾做了太子以後,行為舉止會效仿自己的兄長,在氣質上又有了些渾然天成的相像。

以至於連神志不清的高皇後都有些恍惚,經常會將章景乾認做先太子。

在宮中,說兩個人長得像,那可是要再三思量後才能說出口的。若是換做旁人指出兩個太子長得像,可能第二日就要被砍頭,但誰讓說的人是高皇後呢?

一來,高皇後神志不清,認錯了人也是無心之舉。二來,高皇後作為謀逆之人的母親,宣宏皇帝居然還能留她一命,由此可見高皇後在宣宏心中的地位。

高皇後將章景乾錯認成章景祥這事,宣宏也知道,但他沒有過多言語,反而是讓章景乾沒事去找皇後說說話,不要讓皇後太寂寞。

章景乾聽話,加上這次宮中出了不小風波。宣宏受害,難免有人懷疑到他身上,所以他得找個好去處,既能證明自己不在場,也能護得住自己的。

慈寧宮位置雖算不上偏僻,但宣宏皇帝早就換走了裏面不少人,如今的慈寧宮人煙稀少,倒也算是清靜。而且這裏幾乎與世無爭,與外面的動亂一點關系都沒有。

章景乾並非對情事一竅不通,心知若非宣宏對他有情,不然皇後這條命也留不住,所以他要得到皇後的支持,讓皇後給自己辯解。

至於東宮到也不至於多發愁,東宮金吾衛首領薛廉是他的得力手下,再者他走之前也交代好了,此時的東宮應該另有別的事要做。

他正思索著東宮部署之事,卻突然被皇後落下的一枚棋子聲叫回了思緒。說來也奇怪,這高皇後雖神智不大好,但棋藝卻從未減退。章景乾的棋藝受教於章沁,雖算不上多精湛,但碰見好手還是能過幾招的。

眼下與高皇後對弈,因為心中有事而有些分神,故而不一會兒便落了下風。

棋子落下,章景乾一楞,低頭凝視著這棋局,顯然自己是輸了。

“祥兒長進了不少,前年與母後對弈,還過不了這麽多招呢。”高皇後溫笑著,她口中的祥兒是先太子章景乾。當年先太子時常與高皇後對弈,後來先太子出了事,這個人就變成了章景乾。

他知道高皇後口中的人不是他,也沒將她的話放在心上,他來這只是尋求一個庇護,在宣宏那邊給自己做一個不在場的證明罷了。章景乾隨口說道:“兒臣棋藝不精,與母後相比還差得遠。”

“哪裏的話,你如今突飛猛進,不知道哪一日就要超過我了。”她一邊說著一邊吩咐身邊的侍女去小廚房取了桂花糕,頓了一下又說道:“現在這個季節桂花並不常見,都是宮中太監為了哄人開心研究出來的法子,雖也是桂花那個味,但吃起來味道有些淡,終究比不上秋天那一茬,回頭你嘗嘗,若是喜歡就多拿些回去。”

章景乾聽後先是沈默片刻,高皇後這句無心之話,倒是讓他想起了些事情。他與嫡長兄章景祥都喜歡這個口,只是先太子的喜好桂花糕,人盡皆知,但沒幾個人知道章景乾也喜歡。低賤出身的庶子,哪裏能和嫡長子相比?

出身卑微,但卻生了一幅傲骨,打斷了膝蓋都不願意在旁人面前擺出奴顏婢膝的模樣。小時候若說喜歡桂花糕,難免會被別人說一句與嫡長子爭搶,不知天高地厚。後來長大了些孤身來到京城,身邊沒有個知心人,一門心思地放在課業上,隨著年齡的增長也沒了這樣孩童才有的口腹之欲。

以至於他到現在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許久沒有吃過了。

侍女將桂花糕遞了上來,章景乾笑納,“多謝母親。”

高皇後含笑看著他,那目光柔情似水,滿懷愛意。那目光讓章景乾想到了淑貴妃看他的時候,也是同樣的神情,唯獨不一樣的是,淑貴妃因為出身卑賤,給不了他什麽背景,所以她看向章景乾的目光中總是含有一絲歉意,而高皇後沒有。

她的目光,純粹就是一個母親看待自己孩子的目光。

章景乾這才意識到,他和兄長章景祥可能真的是長像及了,不然高皇後瘋魔之餘怎能將他當作了先太子呢?

一絲不合時宜的愧疚湧上心頭,高皇後可能是忘記了,或許根本就不知道,面前這個人可是當初害死他兒子的罪人。

章景乾在慈寧宮待得安逸,但滕令歡此刻卻心中沒有一點底。延禧宮的侍衛放她出了延禧宮,但沒走幾步便撞上了被東廠人帶走的裴珩和江懷序,她心知他二人眼下應當是做不了事了,本來還指望他二人去把裴珺和淑貴妃找到,這下好,這些人中轉眼只剩下了她。

還有那個行蹤不明的章景乾。

眼下她顧不了那麽多,只能跑到東宮去找他。她心知自己救不了裴珺和淑貴妃,但東宮金吾衛可以。

淑貴妃是章景乾的母親,金吾衛不會束手旁觀,但此刻的東宮比別的地方更加肅靜,滕令歡才站到門口便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勁,東宮大門敞開,門閂上面居然有缺口,這可不像是金吾衛在時能有的景象。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她唏噓片刻,隨後緩步走進了東宮的大門。

誰知道東宮之內一片狼籍,猩紅的燈油混著暗紅血漬,木屑與破碎的窗欞散落一地。

殿內更是慘不忍睹,原本鋪陳的明黃色錦緞地毯被劃得支離破碎,上面沾染著點點血痕與拖拽的痕跡;案幾翻倒,硯臺碎裂,墨汁潑灑在墻壁上。幾名禁軍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殿中,甲胄破碎,兵刃脫手,凝固的血痂粘在冰冷的地面上。

這東宮是遭人暗殺了嗎?按著如今歹人的走向,既然已經準備在暗地裏絆章景乾一腳,那就沒必要在明面上再對章景乾下手,東宮遭暗殺這事若是被宣宏知道,反倒是替章景乾洗清了嫌疑。

有膽子對章景乾下手的人,居然會這麽愚蠢嗎?布了那麽大一個局,最後居然能犯這樣的蠢事嗎?

她又註意到,東宮的金吾衛不見蹤影。莫非——

她還未來得及去證明自己的猜想,卻突然感到背後脖子上一陣涼意,應當是一把利器架到了脖子上。她察覺到背後有人,緩緩地舉起手,示意自己身上並沒有武器,隨後慢慢地轉過了身。

她大氣不敢喘一口,生怕來者將她一刀斃命。

轉過身來,只見來者一襲黑衣服飾,不是金吾衛不是錦衣衛,更不是東廠人,她認不出來。那人滿臉不屑,長劍依舊在她脖頸一寸的距離處,問道:“你是何人?為何會出現在東宮?”

二皇子不是蠢人,應當不會做出這種派人直接殺進東宮的蠢事,如此一想,這件事的始作俑者只可能是章景乾自己。

他自導自演了一出“東宮遇襲”的戲碼,好在宣宏那邊洗清自己的嫌疑。

面前這黑衣人既然出現在東宮,那應當是負責主演這場戲碼的人,想必的章景乾的心腹。

滕令歡便自報了家門,說道:“我是裴珩裴大人的妹妹,”她頓了頓,突然想到裴珩的妹妹不少,於是又補充道:“三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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