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5 ? 反賊

關燈
55   反賊

◎你不會是那反賊吧?◎

裴珩再次躬身,姿態恭謹卻不卑微:“臣裴珩,見過長公主殿下。”末了又補了一句:“方才臣等妄言,還請殿下勿怪。”

章沁打量著裴珩,見他面容俊朗,氣度沈凝,果然名不虛傳。她雖與裴珩不熟,但知道他如今是章景乾在朝中的重要助力,只是信任尚需時間建立。她笑著,開口說道:“裴大人免禮。本宮與景乾同進同退,若裴大人是誠心輔佐太子,本宮自然以禮相待。”

話語中的敲打之意,不言而喻。

裴珩何等人物,豈會聽不出這弦外之音?他微微一笑,從容應對:“殿下明鑒,臣自當盡心竭力。”

他態度從容,說起話來不卑不亢,到是正中章沁下懷。

正說話間,一名錦衣衛匆匆趕來,找到江懷序,低聲稟報:“江大人,陛下找到了!在奉先殿廢墟下,現已昏迷,太醫正在救治,但是宜貴妃娘娘下令,將此消息壓下了,嚴禁外傳。”

江懷序一聽,大感不解:“為何要壓下?陛下找到,此乃天大的喜訊,正可穩定人心,震懾幕後宵小,應當立刻宣告出去才是!” 他說著,便要吩咐人去傳訊。

“不可——”

“慢著——”

兩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制止了他。正是裴珩與長公主章沁,二人同時開口,都有些震驚。

裴珩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章沁先說。

章沁看了裴珩一眼,對江懷序道:“懷序,宜貴妃裴珺並非不涉世事的少女,她年少入宮,能在深宮立足至今,自有其聰慧之處。景乾,似乎也頗為信任她,常尋她辦事。”

她話語微頓,似是想起了什麽,“當年在南城瀚王府,他們年紀相仿,也算有些情分。這壓下消息的事,未必是宜貴妃一人的主意。”

她並未再多說,裴珩聞言後擡眼看了一眼章沁,心中略微思索。

正思索間,章沁說完了話,將目光投向裴珩,示意他說話。

裴珩神色平靜,迎著章沁審視的目光,緩緩道:“長公主殿下所言,也正是臣所想。我這個妹妹,雖離家早,但在宮中多年,耳濡目染,早已不是懵懂孩童。她既然敢壓下如此重要的消息,必然是得了授意,或有其深意。我等此刻,當順勢而為,靜觀其變,而非貿然打破僵局。”

他的話語沈穩,既附和了章沁,也表明了自己對裴珺的支持態度,無形中消弭了幾分章沁的疑慮。

江懷序看著達成共識的兩人,覺得二人說得有理,於是便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隨後吩咐錦衣衛,讓他給指揮使王仟帶話,讓錦衣衛聽從宜貴妃的調遣。

風雪依舊,宮墻內外,消息被刻意壓制,形成了一種詭異的靜默。所有人都在這片寂靜中等待著,而章景乾至今不見蹤影。

紫禁城厚重的宮門在身後緩緩關閉,發出沈悶的巨響,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諭旨迅速傳遍宮苑,全面封鎖宮禁,任何人等,無旨不得出入。東廠番子、錦衣衛緹騎、宮廷侍衛三方聯動,將紫禁城封鎖了起來。

與此同時,延禧宮內。

滕令歡被裴珺安排在延禧宮,讓她安生在裏面待著,眼下宮中不太平,莫要出去惹是生非。

她待著也是無聊,索性便在廂房附近逛了逛。

她才走出廂房,便聽到一陣茶盞碎裂的聲音,伴隨著一陣少女的哭腔,叫嚷著:“我說了我不嫁!太子又如何?我都沒見過他,誰來說都沒用,讓我出去!”

緊接著,一個茶杯從門內被扔了出來,“啪嚓”一聲在院中摔得粉碎。

茶盞正好擦著滕令歡的身子飛過去,碎掉的瓷器片眼看著就要劃到她的身上,幸好她反應還算及時,側身躲了過去。

滕令歡念起方才那女孩口中的話,心中明了,這小姑娘應當便是魏百川的小女兒。

裴珺和裴瓔關系不錯,她才入宮就將最近的好事壞事都說了個遍,起初她以為裴珺久居宮中,應當養成了報喜不報憂的性子,但大抵是見到妹妹心中激動,一開心,心中什麽話都說了。有憂有喜的。

當時裴珺和她說過,淑貴妃讓她去勸說魏百川的小女兒,嫁給太子章景乾,也算是給太子帶來一派助力了。滕令歡當時還暗自算過,章景乾已近而立,這魏子衿算下來也就十三四的年紀,年紀相差不小,況且兩人從未見過面,所以實在算不上是般配。不過轉念一想,裴珺自己與宣宏皇帝年齡差距更大,在她看來,這或許也算不得什麽。

緊跟著茶杯碎裂的聲音,又一個宮女慌忙跑出來收拾,屋內勸解的聲音依舊未停,夾雜著魏子衿更加激烈的反駁,鬧騰得很。

突然,房門被猛地從裏面拉開,魏子衿像一只被惹惱的小獸,沖了出來,試圖跑出延禧宮。宮女驚慌失措地阻攔,年輕的小姑娘力氣不大,但被惹急了也是不好控制,以至於幾個宮女居然有些拉不住她。

滕令歡本不欲多管閑事,只瞟了一眼便準備離開,並未準備多逗留,然而只見魏子衿沖到慈寧宮院門口,卻被守門的侍衛毫不客氣地攔了下來。

“魏姑娘請回!”侍衛面無表情,聲音冷硬,“上頭有口諭,眼下紫禁城封鎖,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宮中,違令者嚴懲不貸!”

滕令歡瞬間被心驚,不得出入宮中?

她心中起了疑心,先前都沒有這道口諭,怎的眼下突然有了?想必是宮中出了變故,但眼下的變故還能有什麽呢?

無非只有兩種,一是宣宏被發現在奉先殿廢墟之下,二是宣宏賓天,她不知道是哪個,登時覺得自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她需得出宮找到裴珩,這事如今以她一人的身份,做不了什麽。

這突如其來的宮禁封鎖弄得她有些心煩意亂,她原本計劃送完信便離開,如今卻被這一道命令封在了宮中,出又出不去,和外面的人報個信兒都不行。

眼下章景乾這出事,裴珩和江懷序那裏必然心急如焚。皇帝失蹤是大事,若真是有人從中做梗,今夜便是一場絞殺太子黨羽的局,他二人在宮外,遠離紫禁城,與這場動亂離得太遠了。

心中焦灼,人卻只能在延禧宮附近晃悠。眼下宮中四處都是守衛,陛下的耳目遍布宮中,稍有不對勁便會引起上面的疑心。

但若是有出宮的理由呢?

滕令歡將目光投向正在和侍衛爭論不休的魏子衿,心中頓時來了主意。

她走了過去,悄無聲息地將魏子衿護到自己身後,對那攔路的侍衛露出一個溫和又帶著幾分無奈的笑容:“侍衛大哥,有勞了。”

她指了指氣得臉頰鼓鼓的魏子衿,“魏姑娘年紀小,在屋裏悶久了,只是想到外面透透氣,並非要違抗命令出宮。”

魏子衿不認識她,但念在滕令歡確實是在為自己說話,所以也沒開口反駁她,躲在她身後看著那侍衛的表情。

只聽滕令歡語氣輕柔,話鋒微妙一轉,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推心置腹的意味:“上面的意思是不讓出宮,可沒說不讓在宮裏走走不是?這魏姑娘畢竟是淑貴妃娘娘看重的人,將來保不齊就是貴不可言的主子。咱們現在行個方便,總好過將來被貴人記恨,在這宮裏難做,您說是不是?”

“什麽主子——”魏子衿正要發作,卻被滕令歡一個跨步攔在了身後。

魏子衿這話雖說了出去,卻沒被那侍衛聽進去,反而是滕令歡那一番話,讓他有些動搖。

她這話說得巧妙,既點明路魏子衿的身份,又給了侍衛一個臺階下。侍衛久在宮中當值,這些道理還是知道的,魏子衿這般抗拒,但奈何兩方家中看好這門婚事,這魏子衿鬧得再大也是無濟於事,最終的決定權還是在天家這邊。

眼下淑貴妃都已經將魏子衿請到宮中玩了,這樣的殊榮不是每家小姐都有的。所以這魏子衿雖年歲小,但確實地位不凡,得罪了她也沒什麽好處。

再者說,此次宮中禁防,防的是反賊,一個半大的丫頭,能起什麽風波?

侍衛看了看魏子衿那執拗的模樣,又琢磨了一下滕令歡的話,覺得確有道理,得罪一個未來可能的太子妃,確實不明智。他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側身讓開了道路,沈聲道:“那請姑娘快些回來,莫要走遠。”

魏子衿沒想到滕令歡三言兩語就說動了侍衛,有些驚訝地看了她一眼。

滕令歡對她微微一笑,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延禧宮的院門。

待離開了那侍衛的視線,魏子衿從後面打量了一下滕令歡,最後才開口,話裏沒帶什麽善意,問道:“你是誰?為什麽要幫我出宮?宮內向來沒有過這般森嚴的禁令,想必是宮中出了賊人,方才門口那侍衛也說眼下宮中不太平——”

魏子衿小跑了一步,更靠近了些滕令歡,又問道:“你不會是那反賊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