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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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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偶遇

◎別想把我丟下,那延禧宮我待著不舒服◎

滕令歡笑了笑,暗念這小姑娘小小年紀的還挺會想。

正所謂虎父無犬子,魏百川的性子朝中人都知道,縱使魏老已致仕不少年,但他做出的功績不可忽視,確實是個厲害的人物。魏子衿作為魏家出身的女子,從小的所見所聞自然廣闊,故而才生得了這樣的性子。

這樣倒也沒什麽不好,家中勢力雄厚,便什麽都不怕。

想法倒也是新奇,居然懷疑帶她出延禧宮的人是反賊。滕令歡起了逗人的心思,輕聲一笑,故作嚴肅地說道:“對啊,我是反賊,現在要拿你去做人質,那你還和我走?”

“去做人質也好過留在宮中,淑貴妃娘娘騙我來的,說是要有好東西給我,但我一來就跟我說太子長太子短的,我都沒見過他,怎麽可能嫁給他?”

魏子衿幹脆直接將自己的雙手奉上,伸到滕令歡面前,說道:“你快把我綁了吧!只要不要再把我留在延禧宮裏。”

滕令歡見她孩子心性,也被她的言語逗笑了,伸手推掉她伸過來的一雙手,正色道:“不逗你了,我不是反賊,我是宜貴妃的妹妹,年初一進宮探望的。見你在宮中鬧得動靜大,別到時候再連累了我姐姐,所以把你帶出來了。”

她話說得輕巧,嘴上說是她將魏子衿帶出來的,但實際上沒有魏子衿,她自己是出不來的。

魏子衿聽到面前人正是宜貴妃的妹妹,臉色登時變了,宜貴妃和淑貴妃住在一處,想必是一夥的。

念及此處,魏子衿立刻聲明:“你別以為幫了我,我就會聽淑貴妃的去做什麽太子妃,我是絕對不會嫁的,我要去翰林院學堂,我要入仕做官,像當年的滕二一樣!”

猛然從別人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滕令歡一瞬間楞了一下,腳步幾不可察地一頓,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

她死了已有五年多,那時魏子衿不過七八歲的稚齡,兩人毫無交集,她居然知道自己?

“你知道滕二?”滕令歡按捺住心中的波瀾,故作平靜地問。

滕家祖先是跟著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因著祖先的殊榮,一代代傳下來,在朝為官的人不少。只是到了後來才漸漸落寞的,朝中少見滕家人的身影,直到滕令歡入了內閣。

滕令歡在家中行二,故而人人稱她滕二。

“當然知道。”魏子衿揚起小臉,語氣傲嬌:“我家中請的教書先生,就是當年滕二門下的學生,先生常說,滕大人在世時,朝堂政治清明,她本人學識淵博,政績斐然,乃是天下女子的楷模。”

滕令歡再次楞住。

她前世因是女子,又年歲尚輕,在官場並不得志,願意投入她門下的人極少。唯有一個從青州考上來、出身寒門的姑娘,因為同樣身為女子且無背景,被各方推諉,無人願意收留。

她當時心生惻隱,才將那姑娘納入門下。怪不得沒聽到過那姑娘的消息,原來是去了魏百川的府上教書。

“你的老師,可是姓葉?”滕令歡試探著問。

“對啊,你認識葉先生?”魏子衿眼睛一亮。

竟然真是她。

滕令歡心中一時五味雜陳,她這個學生名喚葉常安,是個頗有才學的姑娘,本應在仕途上有所作為,沒想到最終竟去了魏家做了一位閨塾師。

仔細回憶起來也覺得早應當有預料,她記得當年葉常安還在翰林院念書,卻突然收到了家中母親病重的消息。

她出身寒門,家中拿不出來幾個錢,在翰林院念書又沒有俸祿可拿,故而那幾年的葉常安過得尤為艱難。那時的翰林院院使念在她可憐,便許她空閑時間來幫忙整理圖書,並且給她一份月餉,也算是有了微薄的收入。

如今在朝為官固然能實現抱負,但確實風險重重,時刻有性命之憂。她家中離不開她,或許選擇一條更安穩的路,對於葉常安個人和她的家庭而言,未嘗不是一種明智的選擇。

只是可惜了一個人才,分明天資聰穎,可惜命運弄人。世人皆念自己艱苦,卻不知艱苦的人大有人在。

“算是舊相識吧。”滕令歡含糊地應了一句,沒再多說什麽。兩個身影一高一矮,順著延禧宮外的那條甬路愈走愈遠。

宮中禁令下來的時候,裴珩和江懷序正準備離宮,卻被正好被攔住,兩人相視一眼,心中了然。

看來陛下也是察覺到了這次奉先殿坍塌並非意外,而是有人刻意為之,眼下封鎖消息,下發禁令,是在等著賊人上鉤,來個甕中捉鱉。

兩人被東華門的侍衛攔下,心知今夜是出不了宮了,便只得聽天由命。江懷序苦笑著搖頭,緩步走著:“我還以為能在外策應,做些什麽,但誰曾想,竟被一道旨意困在了這方寸之地。早知如此,方才還不如直接出城,去京郊的九門提督衙門調兵來得實在。”

裴珩到顯得冷靜得多,在江懷序身邊走著,倒也沒顯得多急躁,反而是陷入了沈思。半晌,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沈:“懷序,你覺得,陛下為何只封鎖宮禁,而非全城戒嚴?”

江懷序一楞:“自然是怕打草驚蛇,要在宮內擒賊。”

“那賊人從何而來?”裴珩擡眼,“若賊人尚在宮外,封鎖皇宮有何用?他們大可以蟄伏不動。陛下是個生性多疑的性子,做事力求個萬全,若他懷疑有外敵或大規模叛亂,哪怕再麻煩,也定會下令封鎖京城九門,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可如今,他只鎖了宮門。”

江懷序順著他的思路,臉色漸漸變了:“你的意思是,歹人,或許早已潛入京城,甚至可能就在這紫禁城內?”

裴珩點了點頭,眸色深沈:“或許吧,但唯有如此,才能解釋陛下為何下這道命令了。他受困於奉先殿,經歷了什麽我們不知道,他那樣做必然有他的定奪。”

“那——”江懷序聽了他這想法,只覺得背脊有些發涼,莫名地生出一股寒意,開口問道:“這早已入京,甚至可能已在宮中的歹人,會是誰?又藏於何處?”

裴珩沈默片刻,輕輕吐出三個字:“不知道。” 他頓了頓,補充道,“或許,太子殿下應當知道。”

宮內暗潮湧動,但面上卻是一片沈寂,滕令歡察覺到了宮中氣氛的不對勁,她轉頭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後的魏子衿,尋思她一個年歲不大的丫頭,機靈歸機靈,但終究是不安全的,便想著找個什麽法子讓她去一處安全的地方。她要出宮,帶著魏子衿在身邊不太方便。

因著她方才說了與葉常安的名諱,魏子衿對滕令歡的敵意明顯少了許多,反而生出幾分好奇,追問她是如何認識葉先生的。滕令歡不太好解釋,只得隨口敷衍,說是家中長輩有些淵源。

兩人信步在宮巷中走著,雖然出了延禧宮,但整個紫禁城依舊處於戒嚴狀態,各處宮門都有侍衛把守,氣氛肅殺。

她們也不敢走遠,只在附近的甬道回廊間徘徊。

走到甬路盡頭,兩人正要出門,滕令歡突然聽聞一陣人馬的聲音響起,聲音由遠及近,幾乎快要到二人面前。

她立刻伸手擋了一下魏子衿,示意她先不要動。因著方才說了和葉常安祖上有點交情,眼下的魏子衿明顯聽話了不少,被滕令歡一攔,還真就乖乖地站在了她身後。

滕令歡拉住了魏子衿,閃身躲到一根粗大的廊柱之後,靠在墻面上,只見那一隊人穿著侍衛處的衣服,腰間帶著佩劍,身著玄色侍衛服,自帶一股肅殺之氣。

而那一隊侍衛中,赫然簇擁著兩個女子。滕令歡定睛一看,只見正是裴珺和淑貴妃。

滕令歡見二人神色凝重,身邊簇擁得侍衛也沈著臉,頓感到有些不對勁。

按理說宮中發布了禁令,各宮娘娘應當在自己的宮中不動才對,若是再別處也應當被護送回自己的宮殿,但是這夥侍衛好像沒有要護送二人回延禧宮的意思。

一行人略過了拐進延禧宮的甬路,順著大道接著往前走。

魏子衿這時候才聽到動靜,見滕令歡此刻神情嚴肅,心知外面那一夥侍衛有異樣,閉上了嘴凝神站在滕令歡身側聽著。

待那隊人馬走遠,滕令歡才松了口氣,拉著魏子衿從廊柱後出來,目光依舊盯著那夥人離開的方向,嘴裏對著魏子衿說道:“宮中不太平,還是延禧宮最安全——”

“你都把我帶出來了!”魏子衿猜到了她後面要說什麽,於是開口打斷了她的話,接著說道:“別想把我丟下,那延禧宮我待著不舒服,在外面晃悠也比在裏面好。”

滕令歡垂眸看了她一眼,這丫頭還挺有個性的。

但是如今宮中危機四伏,裴珺和淑貴妃不知要去什麽地方,皇位上明日是誰還未可知,這種時候她哪有心思帶小孩?

但這魏子衿脾氣不小,擺出一副非得跟著她的架子。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先帶著她,等找到時機再把她交給能夠信任的人。

只是眼下宮中這樣,有誰是能信任的人呢?

滕令歡快步走向一條連接甬道的抄手游廊時,身後跟著魏子衿,小尾巴似的,滕令歡也不放心將她直接甩下。

正思索間,她拐過回廊,與一個同樣行色匆匆的人迎面撞了個滿懷。

“唔!”滕令歡被撞得後退半步,下意識地擡頭望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的臉龐,裴珩冷著臉,見到滕令歡的一瞬間也是微不可察地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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