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2 ? 援兵

關燈
52   援兵

◎太子殿下和二皇子,必有一方見血◎

江懷序心中沈思,這章菱乃是先帝時期受封的永安王,皇室宗親,手握邊疆兵權,如今也不過二十七八的年紀,但已經是軍功赫赫,加之又娶了輔臣孫言合的女兒孫秋寒,在朝中也算是有了文臣的支持。

當初他情急之下用章菱來間離皇帝與孫言合,本意只是希望側面低敲打一下皇帝,卻沒想到歪打正著,還真讓他給說中了。

“陛下對章菱的忌憚,恐怕遠超你我想象。”裴珩低聲道,“陛下一生隱忍,行事向來深沈,不露聲色,但上次因遠渡之事,他對孫言合與章菱的猜忌卻表現得頗為明顯,這本身就不尋常。可見,這位永安王,可能早已是陛下的心頭大患。二皇子腿廢了,但腦子沒廢,若他對皇位還有想法,與手握重兵的章菱勾結,裏應外合,並非沒有可能。”

兩人一邊商議著,一邊已來到了紫禁城東華門外,只見此刻的宮門緊閉,守衛明顯比平日森嚴數倍,氣氛緊張。

奉先殿的動靜不小,宮中守備勢力應當都在救援才對,怎麽這裏倒是平白無故多了這麽多的守備軍?

裴珩疑惑地看了一眼門口駐守的侍衛,最後卻沒說什麽,全當沒事一般地跟在江懷序身邊走著。

“轟——”

一聲巨響自奉先殿的方向傳來,幾乎響徹整個紫禁城。

裴珩與江懷序的心也隨著猛地一沈,江懷序望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滿臉的不可置信。

宮墻太高,兩人所在的地方是看不見奉先殿的,但那聲音實在太大,惹人耳目。

當初建造奉先殿時,宣宏皇帝給撥的款足夠大昱國半年的開銷,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這樣的建築物坍塌,難免會出大動靜。不光是在聲響上,在朝堂上更是。

撥款無數,但卻無緣無故坍塌,若是歹人作祟,那奉先殿如此龐大的建築,什麽人能有這樣的本事撼動這樣的地基,除非是當初建造的時候有人在其中動了手腳。但這奉先殿重建已經是多年前的事了,當初的涉事者,究竟是為了一時錢財,還是為了今日這個局提早謀劃的,二人不得而知。

這背後的涉事者要查,但不是現在。眼下陛下安危沒有著落,章景乾也不知去了何處,縱使兩人手握政權,也只有幹等著的份兒。

氣氛瞬間變得無比沈悶壓抑,空氣中仿佛彌漫著無形的硝煙與血腥味,讓人聞了難受。

江懷序望著那高聳的宮墻,聲音低沈:“今年年關不太平,才年初一就下了這麽大一場雪,像是早有什麽征兆一樣。宮中又出了這種事,懷序,”

江懷序回頭,只見裴珩居然輕笑了一聲,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候,他居然笑了一下。江懷序沒說話。

只聽裴珩接著說道:“你信不信,今夜太子殿下和二皇子,必有一方見血。”

裴珩口中的“見血”是什麽意思,江懷序心知肚明。

同窗多年,有時候他也摸不清這個裴珩的性子,按理說他是名門出身,有運籌帷幄的從容是應當的,那種揮手間翻雲覆雨的氣質是家族所養出來的氣質,並非山間草莽所能比擬的,但他總覺得裴珩和他所認識的其他名門子弟不一樣,相比於其他人,他身上更多出了一份破釜沈舟的瘋癲。

這種性子在京中貴族中鮮少有人擁有,因為在京中為官者,多數都有家族的羈絆,這樣的人顧慮得太多,家族托覺著他們走上如今的官位,他們做不了不顧家族考慮的事情。

然而還不待江懷序說話,只聽兩人身後響起一陣清亮的女聲:“裴大人這話說的,到像是有意挑起我兩個侄子暗相爭鬥一般。”

裴珩與江懷序霍然轉身。

只見風雪之中,一個身披火紅色狐裘、身姿窈窕的女子悄然立在不遠處。她容貌明艷,與宣宏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歲數尚年輕,也因為是女子的原因,眉眼中比宣宏多了幾分清秀之感,此刻正唇角含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

二人定睛看過去,長公主章沁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兩人身後。

與此同時,錦衣衛指揮使王仟的值房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溫紅玉的助手冒著風雪趕來求援,將宮中情況簡略說明,尤其強調了救援人手嚴重不足,懇請王指揮使能立刻調派休假的錦衣衛兄弟入宮協助。

王仟穿著一身常服,正圍著火爐烤火,聽完助手的請求,臉上露出了明顯的不屑。

溫紅玉官職不低,按著官位確實能與他平起平坐,但大過年的想讓他動用錦衣衛大半的勢力,最後就只叫過來一個上不了排面的助手來說事兒,顯然是沒把他放在眼裏。

錦衣衛指揮使這官不好當,雖有錦衣衛的調兵權,但一年到頭就那麽點死俸祿,和工部那地方可不一樣。

宣宏皇帝登基之後及其重視建設,從宣宏一年時候的重建奉先殿就能看出來,往後幾乎年年都有半數的收入花費在建設上,哪裏還有閑錢給他們這些錦衣衛漲俸祿?

加上宣宏皇帝這兩年擴大了東廠的權力,連帶著東廠的規模也越來越大。那閹人好啊,沒有子嗣,不用爭功名利祿,只要給留著一條命,再給點俸祿便可給上面做牛做馬,這樣的人可比他們這些錦衣衛好用得多,也難怪這兩年錦衣衛落寞。

如今這哪裏像是來請他調兵,到像是在通知。

王仟慢悠悠地撥弄了一下爐中的炭火,心中惱火,嗤笑道:

“奉先殿坍塌,那是你們工部監管不力出的紕漏,跟我們錦衣衛有什麽關系?我們兄弟一年到頭跟在陛下身邊當差,風裏來雨裏去,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好不容易盼到年節能歇口氣,陪陪老婆孩子。現在你一句話,就要我把人都叫回來,給你們工部擦屁股?這讓我怎麽跟下面的兄弟們交代?大夥兒心裏能沒怨言?您這不是存心讓我難做嗎?”

助手是常年在溫紅玉身邊做事的,傳話的事也做過不少,也算是個體面人,知道話怎麽說才算好聽。只是沒想到這指揮使王仟這個時候擺起了架子,但宮中奉先殿那邊還急著要人手支援,他心中焦急,卻不得不陪著笑臉:

“王指揮使,話不能這麽說,大家都是為陛下辦事,為朝廷效力。眼下宮中突發變故,正是需要同心協力的時候。若是事情辦好了,上面看著也高興,將來論功行賞,自然少不了大夥的好處,這可是造福所有人的事,何必糾結於眼前這一點辛苦呢?”

末了,他又補上了一句:“再者說,我們工部的人不也是一直在忙活著嗎?大雪寒天,誰也不容易不是?我們工部人也都是有家室的,誰不想早早地回家和家人過年?大夥都是在朝中為官的,今兒您幫我一把,明兒我幫您一把,這事情才好做是不是?”

王仟少年時就開始統兵,本就生得有些傲慢,人到中年卻遭此變故,心中自然不爽。

他本就看不上一個工部的助手,這時候又說出這種話,聽得王仟冷笑一聲,“小兄弟,說得輕巧,你們六部官員,俸祿優厚,油水豐厚,自然站著說話不腰疼。我們錦衣衛也就看著風光,這兩年的俸祿和你們差得可不是一個檔次,但幹的卻是最危險、最得罪人的活兒。這次幫了你們工部渡過難關,轉頭就能忘了我們錦衣衛的辛苦。”

王仟放下了用來撥弄炭火的鉗子,回身緩緩地坐到了椅子上,又接著說道:“可我要是把兄弟們都叫回來加班,落下的埋怨可是實實在在的,到時候工部上去邀賞,能記得著我們整個錦衣衛的好處嗎?這點賬,我王仟還是算得清楚的。”

助手一時語塞,不知作何回答。

王仟說得在理,他此刻若是不出兵,出了事情就是工部擔責,助手是被溫紅玉私自派過來的,沒有工部的批文,並不正式,到時候王仟一句“不知情”便可輕松脫罪,但若是出兵,出了事就得是錦衣衛和工部一起擔責。

有風險的事,誰也不願意做。

王仟擺了擺手,一副送客的架勢:“你回去告訴溫紅玉,眼下京城大雪,道路難行,辦事效率也低。奉先殿那地方,平日裏就人煙稀少,沒什麽緊要,不如等雪停了,天亮了,再慢慢清理不遲,何必急於這一時?”

助手見他這個態度,知道再說無益,心中暗罵一聲,只得躬身告退。他才走出錦衣衛值房,剛下臺階,差點與一個匆匆走來的人撞個滿懷。

定睛一看,竟是內閣的官員。

助手連忙側身讓路,躬身行禮,然而那內閣官員似乎有極緊急的事情,眉頭緊鎖,步履匆忙,根本沒留意到擦肩而過的他,一陣風似的徑直闖入了王仟的值房。

助手楞了一下,但此刻心中記掛著回宮覆命,也未及細想一個內閣官員為何深夜突然來訪錦衣衛,嘆了口氣,轉頭回去覆命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