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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 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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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廢墟

◎此刻動彈不得,反而覺得難得的輕松◎

工部助手頂著風雪跑回來,溫紅玉見狀,連忙追問,然而助手長喘了一口氣,說道:“大人,錦衣衛王指揮使那邊不肯放人,他說這吃力不討好的事,他們不願意做。再者,沒有工部的章,他們不出人咱們也奈何不了他們。”

溫紅玉心中焦急,卻也無可奈何,王仟其實也沒錯,沒有工部的章,若是王仟出了兵,日後無論是論功還是論罰,都不好分。但他也不好直接在書信裏說是陛下可能在奉先殿的廢墟之下,若是真的在,那日後就會有人來問他是怎麽知道的,若是不在,他那一封信就成了造謠生事的證據,橫豎都是惹一身臟水,這事屬實是難辦。

溫紅玉被王仟這態度氣得不行,又看了眼一片毫無進展的廢墟,心中只覺得氣不打一處來,暗罵王仟是個擺架子的蠢貨,怪不得這麽多年不受上面重視,除了靠著錦衣衛這頭銜拿點官架子還會做什麽?

正煩悶之際,卻突然見到了雪地裏突然出現了一抹紅,一隊人馬正朝這奉先殿走來,腳步匆忙,個個身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不是錦衣衛又是誰?

他定睛一看,帶頭的人正是錦衣衛指揮使王仟。

情急之下,他也顧不得方才助手說的那一番話,也沒對王仟的到來有什麽疑惑,連忙笑著臉迎了上去,說道:“王指揮使辛苦了,您看這麽大的雪還來幫忙,回頭我請您喝酒去,地方隨您挑。”

“溫尚書客氣了,喝酒就不必了。”王仟板著臉,語氣生硬:“奉先殿坍塌涉及到皇家祭祀,這陣子正好正逢年關,若是不及時處理,宮中誰也太平不了。”

王仟轉過臉,雖笑了一下,但面上卻是一股諷刺:“還請溫尚書這次將奉先殿修繕的事放在心上,莫要日後再出了這樣的事,弄得誰也不安分。”

這話綿裏藏針,暗指這次奉先殿的坍塌是工部的失職。溫紅玉臉色一僵,卻只能賠笑。

王仟見他吃癟,也不再說話,轉身去安排錦衣衛在奉先殿附近救援,轉身去指揮救援。

溫紅玉陪著笑,但後槽牙都快咬碎了,最後終於趁著王仟背過身的時候低聲罵了句:“山野莽夫!要不是高攀了江家的姑奶奶,誰拿正臉看你?”

這話說的聲音小,加上此時奉先殿內人多,自然就嘈雜了些,王仟也沒聽見這話。

這些錦衣衛們都是臨時被叫過來的,不少人都是正在和家人吃飯,突然收到了上面的命令,要出來幹活,心中自然百般個不樂意,滿肚子怨氣,幹活懶洋洋的,互相抱怨:

“當初我媳婦真沒說錯,這錦衣衛真不是個好差事,逢年過節不給漲俸祿就算了,連加班都沒有薪水,真是磨人。”

“可不咋滴,我現在啊,就盼著早點到歲數,到時候領一筆錢,回家過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多好,何至於天天這樣累死累活的?”

說話的是個中年人,看著年歲不小,確實快到了退休的年紀,但上面有命令沒辦法,京中能調用的錦衣衛勢力都被召回,誰也逃不掉,也難怪人家有怨言。

一個年歲稍小一點點頭應和著他,卻被他調侃:“你小子點什麽頭?你成家了嗎?就想著這日子,你啊,還得多熬幾年呢!錦衣衛不好混,日後有的苦頭吃嘍!”

這話讓王仟聽見了,似乎也是戳到了他的痛處,於是大聲呵斥一聲:“都好好幹,打起精神!”

轉念一想,他也是從他們這樣過來的,心中有怨言可以理解,於是接著說道:“兄弟們,今天對不住大家,但年關之際奉先殿倒塌是大事,大家好好幹,完事後我請客喝酒,年後給大家漲工錢,從我的年俸祿裏出,讓大家都過個好年!”

聽說有酒有錢,錦衣衛們這才來了精神,動作快了起來,沒再有聊閑的人了。

也沒人將那句“大事”放在心上,全當是頭兒用來鼓勵他們好好幹的說辭。

什麽大事不大事的,奉先殿塌了那是工部的鍋,就算輪到錦衣衛頭上,也不過是一句支援不及時的罪名,還能有他們工部的罪名大嗎?

錦衣衛中人人這麽想,但只有王仟知道其中的意思。

剛才侄子江懷序派人來報信,說方才奉先殿倒塌,陛下又不知所蹤,這兩件事發生得那樣的巧,所以他猜測陛下應當是在奉先殿的廢墟之下,得派些人手多加支援,早些將陛下救出來才是。再有就是宮中需要設防,今日之事顯然是有人刻意為之,企圖對宮中人不軌,錦衣衛得做好防備才是。

王仟武官出身,早些年是靠著武舉入的仕途,但性子直,不懂得變通,以至於官路坎坷。後來娶了江家的女兒,有了江家的幫襯,又有妻子在背後幫著出謀劃策,這才順了不少。

妻子待他不錯,夫妻感情深厚,但江家始終是看不起他的。這也難怪,他沒有背景,鄉野出身,當初娶了江家的女兒算是高攀的,江家看不上他也是情有可原。

但唯獨江家小一輩裏有一個侄子倒是和他親近。

王仟向來看好江懷序,他少年入翰林院學堂,後來又入了內閣,放眼京中的世家,沒有幾個世家子能有這樣的出息,所以這個侄子說的話,他向來是深信不疑的。

這次也一樣,江懷序人在內閣,於朝中事必然知道的比他多,所以江懷序的人一來,將事情說了後,他就立刻出兵來了奉先殿。

只是奉先殿這邊的情況比他想得還要糟,一座花費那麽多錢重修的宮殿,居然能變成這樣一座廢墟?

王仟擡頭看著越下越大的雪,心中沈思,陛下若是在裏,那還能有活路嗎?

一片雪花落下,掠過奉先殿已經倒塌的屋檐,輕飄飄地落在宣宏皇帝有些冰冷地臉頰上,此時,廢墟下的宣宏皇帝正在生死線上掙紮,還來不及感受到面頰上那一片雪花的存在,那雪花便已經融化成一滴冰水,順著臉龐流下。

沈重的斷梁壓住他的雙腿,傷口處的血已經流了很久,眼下都凍住了。他渾身冰冷,意識模糊,下半身仿佛已經沒有了知覺。

今日是年初一,他向來不是太喜歡熱鬧的人,所以宮中的一切宴席從來都是從簡的,交代下面置辦宮宴也沒有什麽要求,只要遵從禮制便可,其餘的都好說。他年歲已高,早些年在軍營裏拼命,後來入了京城,又忙於政事,這兩年終於把身子累垮了,愈發感到力不從心。

這幾天又感上了風寒,他原本在寢宮休息,想起欽天監說年初一該祭祖,便獨自來了奉先殿。許是出於內疚,他祭祖時總會對著祖宗的牌位說幾句話,所以他向來不喜歡帶太多侍衛來奉先殿,但沒想到這會要了他的命。

他才進了奉先殿,卻聽到檐角一聲橫梁斷裂的聲音,他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奉先殿的橫梁已經落下,好巧不巧,在他正上方的橫梁驟然落下,直接死死地壓住了他的雙腿,讓他動彈不得。往後就是一陣連著一陣的倒塌聲,身上的重量越來越沈,像是有千斤重,讓他沒有一絲能動彈的機會。

宣宏擡手摸索著,最後摸到了半截燭臺,他手握著燭臺,用盡力氣敲打墻壁,想要求救,張開了嘴,但沒有力氣說話,很快又沒力氣了,整個人昏昏沈沈的,意識也不大清醒了。

身上的冰雪消融,落在身上濕漉漉的,一股潮濕氣黏在身上,讓人不大舒服,但卻將他的記憶拉回了當年在南城時。

南城的煙雨季很長,仿佛一年四季都很潮濕。宣宏在南城時還是瀚王,他是成年後才被送去南城做藩王的,他學識一般,比不上自小被當作儲君教育的兄長,但好在身子健壯,小時候被扔在軍營裏歷練過,當時帶兵的將軍都誇他有幾分野性,是個統兵的好苗子。

所以後來父皇將他封到了南城,南城臨近南蠻,需要個驍勇善戰的兒子幫著儲君鎮守江山,宣宏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那起初宣宏並不在意那皇位,父皇去世,皇兄登基,他心中也並無太大波瀾,這江山總歸是章家人的江山,至於這皇位,誰坐都一樣。他只想在南城做個閑散王爺,南城一帶什麽都不缺,他總歸是個藩王,誰也不能虧了他什麽,除了南蠻偶爾來犯,到也沒什麽煩心事。

但誰料遠在京城的皇兄覬覦他的權力,要削他的兵權,斷了供給南城的糧草。

南城緊鄰南蠻,兵馬沒有糧草,如何能作戰?南城應付不了,大昱的江山如何能保住?

許是早些年在軍營練出來的血性,他向來不是逆來順受的性子,他本願意做個閑散王爺,但誰念皇兄逼迫他造反。

他走頭無路,這才有了後來進京稱帝的事。這件事若是寫進史書中,足以令後世人詬病,難免會被人稱一句“反賊”,所以這件事成了他心中的一塊疙瘩,以至於登基後拼命地想證明自己。

這一生,他活得太累,此刻動彈不得,反而覺得難得的輕松。

上面突然傳來一陣聲響,宣宏擡起有些沈重的眼皮,順著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只見是一個侍衛正在這片廢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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