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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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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佐藤破天荒地發來消息時, 沈夢剛結束表演課程,經由老師的誇讚後很有勁頭地聊了好一會兒,友部健一雙臂抱胸站在教室外, 背微駝, 低下頭整潔眼鏡時顯得整個人猶如一根捶倒的蘆葦桿。

“你現在還很年輕, 聽友部君提起你在讀大學,還算不上步入社會,就像是一張暫待上色的白紙,在你面前鋪陳開來的未來如此廣闊, 交由你的抉擇同樣有無數種可能性。”老師微笑著, 由衷感慨:“每次遇到像你這樣的年輕人,我就情不自禁地說出這樣的話來—只要肯用心, 肯努力,把握住時機, 屬於你們年輕人的無限未來在前頭啊。”

沈夢掌心尚存著信息振動後的餘顫, 似乎這陣顫動沿著臂膀勾動起心臟, 久久未能平覆。她抿著唇露出還算冷靜的笑,還沒有被一連串的誇獎迷暈了理智,又一次問:“老師, 前幾天我的疑惑還沒有解決, 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她目光懇切認真,惹得本來笑盈盈的老師嚴肅起來。

友部健一將擦幹鏡面的眼鏡戴回去, 和路過的一位同事揮手打了招呼,隨即擡起手腕看看手表。一雙狹長的眼睛微微擡起,不知是有意註意到教室裏動靜,還是始終若無其事地監視著她們。

“作為你的表演課老師,我當然希望你能深耕演員這一行, 尤其是影視劇演員。不過就像我剛才說的,你的未來充滿未知的可能性,無限廣闊無限選擇,何不給自己更多的時間去答疑解惑呢?”

一個含糊暧昧的回答。沈夢心存的疑惑根本沒有一點明朗,她並不感到惱怒,更不感到喜悅,一團陰雲籠罩久久不能散。

“而且—”老師腦袋稍傾,觀察著沈夢原本洋溢著活力的臉漸漸黯淡失色,於是心有不忍地又補話:“我們在這幾節課的相處中多少都對彼此有了了解,我想其實你早有那個想要按下按鈕的選項了,為何還心存疑問,為什麽舉足不前呢?”

因為…未來尚不明朗,因為,未來有太多選擇了。

沈夢禮貌地笑:“謝謝老師。”

老師回以帶有撫慰性的笑,整理好東西準備離開。沈夢轉過頭,卻見教室門口空空蕩蕩,不知何時友部健一已經離開了。

傍晚時分,天色明亮,即將落下西山的太陽將雲渲染成一片燃燒的橙紅色,櫻花雕謝,只剩下郁郁蔥蔥。街道上人來人往,步履匆匆,奔波不停,她一邊往地鐵站慢慢走去,一邊抽空回覆消息。

佐藤:很抱歉在這種私人時候打擾您。

一張特別正經的卡通男人土下座表情包。

沈夢笑了:佐藤君,有事請講。

佐藤隨即附上一張卡通男人舉手禮表收到的表情包。

佐藤:方便您幫我送一份文件給映人嗎?

沈夢:?

佐藤:我跟映人最近總是碰不到面,東西也根本給不到他的手上,於是我想著你是他的鄰居,應該比我更有機會見到他。

難道你就不怕我把你交出來的文件轉頭洩露給媒體嗎?

沈夢壞心思地想著,然而並沒有付諸行動—她和佐藤交情不深,這種話實在無禮不妥當,在腦子裏默默地轉了一遍,回答他的只是同意。

為什麽答應幫佐藤的忙呢?

這並不是一份百分百安全的差事,要是文件不知何時遭到洩露,自己將會是嫌疑人,要是文件是他們事務所極其重要的信息…那個面色冷硬態度刻薄的經紀人,他那咄咄逼人的嘴臉浮現腦海,沈夢感到一陣惡寒。

保險起見,自己不該答應的。沈夢心想。

佐藤打車來找沈夢,將包裹完好的文件遞交到她的手中,連連鞠躬致謝,並將某家名氣很大的甜品店包裝精美的禮盒交給她,又是連番誠懇感謝,最後由於晚點還有工作,急匆匆地就走了。

如果要拒絕他請求的話,應該給出怎麽樣的理由呢?

沈夢將那份包得嚴嚴實實的文件捧在胸前,在冷飲櫃前來回踱步,糾結著要不要買一瓶果汁飲料,她想了想,又去其他貨架處拿了些零食:巧克力、酸奶、堅果和薯片,隨即又快步回到冷飲櫃拿了瓶橙汁汽水。

“咚咚咚—咚咚—”

當沈夢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時,猛地臉色漲紅,感到整個後背都滲出了汗。

一面不斷地提醒自己只不過是幫忙轉交一份文件而已,一面斷斷續續地想起日野映人的臉,他總是註視著她,微微笑著,靜靜地聽她講話,即使有時她故意無理取鬧,他也會無比認真地回應她。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

咚聲回響,除此外沒有其他聲音,更沒有人開門。

沈夢失落地回了屋裏,將橙汁汽水放進冰箱裏,徑直來到書桌前,將思緒一股腦地拋進種種尚待完成的事情中去。

她還有很多要解決的事情。

秉持著這一念頭,徐鶴晚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了,即使是睡著了也總是做夢醒來,一想到劇團因自己而接連經受打擊,她良心難安,輾轉難眠,恨不得立馬找一家又一家音樂器材公司,恨不得成為一個能言善辯者,說服他們簽合同,向劇團提供演出必備的器材。

一位在即將公演的舞臺劇中擔任重要角色的演員中途退出,代役頂著壓力排練,原因無它,誰也無法預料下一個遭到威脅被迫離開的人會是誰。

秋田一慧曾私下安慰她,舞臺劇公演時間既定,不容更改,大家都在一刻不松懈地排練,等待著燈光如白晝亮起,等待著側幕拉開,舞臺下觀眾席那一雙雙如星般閃爍著光的眼睛—她說到這裏時,不禁流露出懷念與憧憬,接而她閉了閉眼睛,繼續說—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快回去休息吧,你答應她們一定會找到一家同意提供給我們舞臺器材的公司,要是在此之前身體累垮了,難道要頂著一張憔悴消沈的臉讓器材公司的負責人認為值得交付嗎?

雖然如此,徐鶴晚依舊心焦意亂,同東京都內大大小小的舞臺器材公司通電話,問合作,但一聽到劇團名,要麽婉言拒絕,要麽支支吾吾最後說不能合作,更有直接掛斷電話的。

她去找演劇社的社長,然而他一直找各種借口敷衍,就連見一面的機會都不給她。

徐鶴晚深思熟慮後想尋求宮島寺太的援助,然而他最近很忙,社團活動一結束就走了,社團內又少有私下交談的機會,就連線上聯系也是很久才回覆,而且給出的回應也是模棱兩可的。

公交車到站,徐鶴晚從站臺輕輕跳下,正要奔往排練室,卻見建築樓門口站著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背影熟悉,站姿依舊,他迅速鎖定了目標,直直地盯著她,徐鶴晚深吸一口氣,不自覺挺直了腰,徑直走近。

“姜堰,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姜堰難得露出局促拘束的樣子,目光輕飄飄地落向徐鶴晚,又做作地往旁邊看了幾眼,立即轉回視線:“事實上我們有八天沒見過對方了,時間不算久,但我確實覺得過了特別長的時間…”

“姜堰,對不起,我現在沒有心思聽你講這些話,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了,請讓我先走吧,如果你想要對我們的感情還想要說什麽做什麽,等下次再約時間吧。”徐鶴晚頭痛,垂眸嘆息,卻沒有一絲暴躁:“很抱歉,害你白白來到這裏。”

“我現在跟你聊兒女情長的事,肯定會被你認為腦子有病。”徐鶴晚錯過而過,一心想快點走,姜堰下意識握住了她的手臂:“抱歉,作為你的男朋友—”

“我們分手了。”徐鶴晚柔聲提醒。

“好,我真的不是一個盡責的前男友。”姜堰說:“那群混蛋給你使絆子,我卻不知道也沒去了解你發生的事情,抱歉,鶴晚。現在我都知道了,我想要盡己所能地幫助你—”

“謝謝你的這一份心意,但是我不能接受。”徐鶴晚頷首致歉。

“鶴晚,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我只是想要—”

“我拒絕,並非是意氣用事。”徐鶴晚噙著淡淡的笑,神色堅毅:“你並不能幫我,很可能你的生活也因此受到影響,我已經沒有精力和勇氣再去面對又一份的虧欠愧疚。”

“我向劇團的大家鄭重保證一定會找到一個願意提供器材給我們的公司,接下來我要去其他的地區繼續尋找,而且不找到絕不放棄。”徐鶴晚說:“我這麽做不只是為了彌補,更因為我是劇團的一員,這是我必須做的事,我不能離開,更不能逃避。”

“彌補?”姜堰氣得不行:“問題是你根本就沒有做錯事,你做了該做的事,結果被逮著迫害。我甚至在想除了沈夢,他們是不是也是促成我們分手的原因。但現在這些都可以拋到一邊去,先把他們解決了,之後再討論我倆的事。”

徐鶴晚抿唇不語,只是搖頭又搖頭。

在他的不經意間,從他的掌間擺脫控制,她什麽都不再說,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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