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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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那種無比熟悉的感覺再次來襲, 曾經很長一段時間面對著聚光燈時。就會想起這成千上萬束光柱罩起一方囚禁他的牢籠。

覆蓋住他雙眼的是璀璨刺目的白茫茫和彌漫無盡頭的黑暗,耳邊是死掉一般的沈寂,只有高懸頭頂的生命之鐘, 嘀嗒…嘀嗒…提醒著他有什麽東西正在流逝…

“停!全部給我停下來!”

導演從監視器後面的座椅上憤然站起, 怒氣沖沖地推開所有擋在他面前的工作人員, 當他的話還沒從幹巴巴的嘴巴裏蹦出來時,手指赫然指向日野映人。

“你為什麽沒有把那種情緒表達出來!日野是偶像吧,沒錯吧,既然身為偶像應該很明白作為主人公站在聚光燈那份信念感啊!你的粉絲在臺下滿含熱淚註視你, 支持你, 你的身後是跟你同生共死的隊友們,面對一落千丈後好不容易能再登頂的處境, 你怎麽能表現得沒有一絲血氣啊!”

日野映人默然不語,躬身致歉。

“你們再收拾一遍, ”導演長長嘆出一口氣, 轉身指揮工作人員清理場地:“重頭再來。”隨即眉眼挑起, 斜視向仍然保持靜默地日野映人,不抱希望地安慰道:“日野君,希望你能好好想想我剛才的話, 你也不希望對你寄予厚望的社長失望吧…”

猛然間, 他的聽力消失了,只剩痛覺, 一把尖銳的鑿子往他的耳朵內部旋轉攪動,突然又能聽見聲音了,那是他曾經壞掉的那個磁帶,發出咯嘰咯嘰的噪音,在他的耳壁用金屬物劃拉著…

失望…失望…失望…

他不懂, 他根本就不懂導演所描述的這種情緒。

從他第一次出現在觀眾面前就已是平常偶像難以攀登的頂峰,他從未有過低谷期,光是出現在鏡頭前就是萬眾矚目的存在,即使有關他的醜聞一樁一樁,仍不影響他的名氣,他的影響力。

好渴,渴得嘴唇幹澀破皮,一旦進行吞咽這個動作,喉嚨會很痛。

“啊呀,真是搞不明白為什麽試戲的時候會定下這個叫日野映人的家夥呢?他根本就不是科班出身的演員吧,很容易就能看出演技還不是很熟練啊!”

他在休息室偶然聽見別人的議論,

“說起來原本導演看中的是齋藤君吧?沒想到竟然是由這個出道才幾年的小孩做一番,真是好過分啊!”說這話的人笑起來像是生銹的鋸子鋸木頭:“果然資本才是王道啊,可憐的齋藤君還是他同一事務所的前輩,十幾年演戲經驗被踐踏了。”

“我倒是意外得知一個傳聞。太陽星社最近很捧這個新手偶像,什麽紅白歌會,晨間劇二番,連著參加超火的綜藝,完全是因為他是社裏某個高層豢養的新寵哦!”

“砰—啪!”

突如其來摔碎玻璃杯的脆裂聲,把偷偷摸摸八卦的幾個人嚇了一跳,不約而同地轉身去看,只見他們口中那位“高層新寵”的少年正冷冰冰地看著他們。

“日…日野君…”

有人試圖找補,然而日野映人並沒有追究他們那些造謠汙蔑,只是繼續用堅毅冷酷的眼神睥睨著他們。

良久,他終於開口:“杯子碎了,麻煩你們打掃一下。”

他轉身離開,在走廊拐角遇見看完了這出戲的經紀人,他總是露出不屑的神情。

“真是很冷靜,完全是日野映人式的解決方式。與其據理力爭自己是不是廢物,倒不如實際行動證明自身。但是你有這個時間讓那些輕蔑看扁你的人消解對你曾經的誤解嗎?時間太長了的話,有人會死掉的。”

“你是我的經紀人,這種煩惱不應該是由你來解決嗎?”日野映人說:“我的風評受到侵害,接下來就請我的經紀人替自己的藝人討回公道吧。”

他記得那幾個說三道四的工作人員從劇組除名,沒再出現過。

直到後來在論壇有個匿名人士提起這件事,指責他是資源咖,小肚雞腸,德不配位…

日野映人擡眼看向坐在監視器前氣得漲紅了臉的導演,清楚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又陷進回憶裏,微微低下臉,迅速整理慌亂的神色。

接著徑直走向導演所在的地方。

他感到身後有烈火將他反覆灼燒,果然是經紀人為他違背命令的行為而勃然大怒。

然而不重要了,現在他聽不見經紀人充滿鄙夷的嗤笑了。

“導演,我很抱歉,出於個人原因而拖延劇組進程。”日野映人朝著導演鞠躬:“請您給我幾分鐘時間,我有事需要跟你私下交談。”

他跟導演一前一後進了無人打擾的休息室,副導演在門口來回踱步了幾次,只好安排其他人做好自己的事,自己趕緊跑到那位經紀人身旁,試圖說出什麽緩和尷尬的場面,結果一對上經紀人冷漠輕蔑的視線,立即打退堂鼓。

“真是夠煩的,要是讓木村先生久等的話,實在是太沒有身為娛樂圈後輩的禮儀了。”

經紀人根本看不上這位初出茅廬的新人導演,沒有拿得出手的代表作,在娛樂圈內影響力更是微乎其微,完全不值得浪費精力。

偏偏日野映人不考慮自身一意孤行的決定將引起什麽風波,簡單一句“我很看好他”的借口,即使跟經紀人和高層多番爭執,也不顧反對也要去試戲,非要跟同為事務所的成員宮島寺太,在這部註定掀不起波瀾的電視劇裏爭個高低,一點都沒想過這一舉動必然勾起媒體和粉絲間的臆想猜測。

副導演在旁賠笑:“聽說木村先生慧眼如炬,言辭犀利,從那家雜志社離職後就似乎隱於蹤跡了,沒想到時隔多年的娛樂報道是有關日野君的,日野君雖然還很年輕,不過真是前途無量啊…”

他感嘆著,察言觀色,一看到經紀人露出一絲滿足的笑意後,遠比自己發了工資還要興奮,只覺拍對了馬屁,能跟現在娛樂圈最紅的那批人搭上邊是何等榮幸之事。

“我說—”經紀人毫無情緒的眼睛轉向他的臉龐:“與其關心跟劇組沒有關系的事,不如好好著眼劇組吧,似乎有挺多人對你有意見啊。”

副導演一瞬間緊張起來:“這…”

沈夢快速趕到甲藤裕貴身邊,接下來要做什麽,她也暫時不清楚,也只好問問這位前輩。而他正跟化妝師聊得起勁,壓根沒註意到她的出現。

“前輩。”沈夢出聲提醒:“接下來我應該做什麽呢?”

“等著。”甲藤裕貴斜眼一瞥,隨即又微笑著轉向化妝師:“上次和一個圈內前輩去了居酒屋,他跟我們講起他的演員生涯,把人的生命比作一塊幹海綿,而占據灌滿它身體的水就是等待啊。”

他莫名起了興致,嗓音都提高了一倍:“吃飯前就是等待生米變成熟飯,抵達一個地方前的時間也都是在等待,就是拉屎也是等待,可是啊現在的年輕人是不是都太心浮氣躁了,上次遇到的小孩竟然跟我說他要成為演員,一個連最基礎的演員培訓課都沒上過的小孩,沒有一丁半點的表演經驗,居然跟我說他要成為演員!”

沈夢:“…”

明擺著是在暗諷她年輕氣盛,急躁又無知…搞笑,他認識自己的時間就連一天都還沒到,竟然就敢通過臆想出的輪廓隨意評判…不知道有多少新人經受過他這位前輩的說教,簡直是折磨和羞辱。

沈夢面露不滿,移開視線打量起周圍,越過人群,她輕松地發現了隱身墻邊角落的宮島寺太,似乎在電研社以外的地方,他總是獨來獨往。

他靜靜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很快察覺到異樣的註視,敏銳而準確地鎖定了視線投射而來的地方,冷冰冰的,搞得本就煩躁的沈夢心生出一種偷窺被發現的窘迫。

於是她惡狠狠地瞪回去,換來宮島寺太忍俊不禁,就連一貫不近人情的表情都添了一層溫柔。

旁邊的甲藤裕貴和化妝師一臉狐疑地盯著突然笑起來的沈夢,前者又要開始說教,巧合的是日野映人和導演很快就出來了。

不知道他們兩個人聊了什麽,但導演肉眼可見的消氣了,站在日野映人身側,輕松地拍拍他的肩膀。

劇組突然像是按下了暫停鍵,原本都在做事的工作人員都看向了他們。

在角落裏的宮島寺太意味深長地瞇起了眼睛。

日野映人朝著前方走了兩步,對現場所有人說:“請我向各位道歉,因為我的緣故而影響到整個劇組的拍攝行程,平白增加了你們的工作量,對不起—”

他深深地鞠躬,向那些受他影響的人致歉。

他本可以不用這麽做,以他的身份,以他所在事務所的權勢,他完全能想走就走,更可以利用輿論扭轉局面,但他仍選擇或許在別人眼中看起來很笨拙的方式。

沈夢有些心神不寧。

作為小配角出現在鏡頭前時,她才能勉強將那一深深鞠躬的畫面從腦袋裏抹掉,完全沈浸在劇情裏的那幾秒時間—女主和男二在便利店裏偶遇,付錢,而沈夢則是那位收銀員。

然而導演在看過拍好的片段後,犯難了,撐著下巴思考了幾分鐘,換了另一個人來演沈夢的收銀員一角。

要是說演員長得好看倒也理解,更用不著重拍,但問題是作為小配角的沈夢太漂亮了,在鏡頭下更是上鏡,就算是短短出現的兩三秒正臉也是印象深刻,奪了作為兩位主角的光可不是一個配角該做的事。

沈夢狠狠受挫,心底酸澀,堅持到拍攝結束,在甲藤裕貴地帶領下跟導演組禮貌問候,還要和其他組的人打招呼,就好像剛才被換掉的事沒發生,大家都微笑著回應。

她想立刻回家,但是又收到經紀人友部健一的電話,說是為她舉辦了迎新會,更是提醒她叫上甲藤裕貴一同參加。

前往聚會地點又要乘坐地鐵,又疲憊又郁悶的沈夢接受不了一點,在甲藤裕貴往地鐵站奔去時,她及時攔下來,直接叫了出租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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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重寫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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