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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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迎新會舉辦規模很小, 友部健一和西阪安娜很早就來了,兩個人坐在餐桌前,正兩臉嫌棄地跟對方鬥嘴。

一看到沈夢和甲藤裕貴進餐館, 兩個人頗有默契地噤聲, 休戰。

等全部落座, 先是友部健一很熱情地歡迎沈夢的到來,祝福語更是源源不斷地從他那張微齙牙的嘴巴裏蹦出來,聽得沈夢逐漸發懵,愈來愈聽不懂後頭如同外星語似的日語。

西阪安娜無語地翻白眼, 擡手喊來服務員, 跟甲藤裕貴商量點什麽菜,還不忘從友部健一的口水下短暫拯救了快要暈過去的沈夢, 問她要點什麽菜,有什麽忌口的。

沈夢只覺所有的話都像流水似的, 從耳朵裏鉆了一圈全部流走了。就連面對西阪安娜關切的詢問, 也只得呆呆地搖頭點頭。

這時, 友部健一突然閉上了嘴巴,仰頭猛灌剛端上來的生啤。

沈夢暗自慶幸總算是住嘴了,沒想啤酒杯“砰—”的一聲碰在桌上, 雙眼布上紅血絲的友部健一竟聊起了後期的工作行程。

她從那些冗長繁瑣的話裏概括出了“表演培訓”、“劇組規則”“事務所人際關系”等等重點, 也勉強從快要昏厥中清醒了些,起了些興致。

坐在旁邊的西阪安娜盯著手機, 正在恢覆消息。坐於對面的甲藤裕貴也因為突然來電而暫時離開了,沈夢的意識逐漸清醒了些,對友部健一的工作內容很感興趣。

“十五分鐘零三十秒。”西阪安娜將手機放在胳膊側,手撐著下巴,歪過腦袋看向興致勃勃的友部健一:“你的開場白可以結束了, 接下來不要再提跟工作有關的任何事。”

然後她轉向沈夢,懶懶地說:“乖乖小孩這一套在娛樂圈裏不管用哦。”

沈夢抿唇而笑,什麽都沒說。

友部健一在旁委屈地嘀咕:“這可是在娛樂圈的處世之道,誰小瞧了它,誰就要付出代價…”

“終於安靜了。”甲藤裕貴接完電話,渾身輕松地回到座位,拽了拽緊繃著脖子的領帶,然後跟友部健一爽快地幹杯:“這次居然這麽準時,難為你了安娜。”

西阪安娜挑眉,默聲接下這份感謝。

沈夢無從接話,選擇安靜地吃著陳列眼前的菜,要麽是炸得油膩膩的豬排,要麽就是加了芥末的生食。

這段時間,她的飲食作息一團糟,吃這種東西很容易引起反胃和胃痛。

況且她也不喝酒,剛才更是被店老板要求查看年齡,經由甲藤裕貴的溝通才準進店裏,這一插曲讓她糟糕的心情雪上加霜,喝著汽水嚼著雞肉也索然無味,手掌輕輕放在臉上,偷偷打了哈欠。

圍在桌前的另外三個人聊得熱火朝天,仔細聽聽是銀行稅收彩票等話題,她興致不深。

於是思緒偷偷飄向其他地方…

“明天你還要上課吧?”西阪安娜的眼睛裏浸滿了醉意,但仍是三人中最冷靜的那位:“要是再晚點會趕不上末班車的,趕緊回去吧!”

甲藤裕貴皮笑肉不笑:“用不著擔心趕不上末班車,這位新人小姑娘可不會讓自己受苦,總有辦法回到家的。”

“打車這麽點錢還是付得起的。”沈夢笑得甜美,一時難以分辨是真心話還是有意諷刺:“畢竟我也不好意思看著拍了一天戲的甲藤前輩還要為擠地鐵而煩惱。”

說完,她也不管兩個男人的反應,拎起包瞬即站起身,不忘表現一番很想留下來但不得不回的為難,然後才禮貌地跟他們道別。

讓人無從指摘。

甲藤裕貴盯著沈夢離開餐館的身影,握著啤酒杯的手掌緊了又緊:“我說,這個嬌生慣養的小丫頭根本堅持不了多久吧,真搞不懂你把她交給我有什麽意義。”

友部健一不以為然:“這才只是開始呢…”

西阪安娜呵呵笑:“就連車費都要人家小姑娘付錢,你這個四十歲啤酒肚大叔根本沒臉面說她吧。”

甲藤裕貴窘迫得趕緊埋頭,手掌胡亂抓了把頭發,然後順手擡起空蕩蕩的玻璃杯,高聲喊來服務員再上一杯生啤。

沈夢打車回家。

電梯門上貼著“電梯維修,禁止使用”的警告,已是身心俱疲的沈夢深深嘆氣,彎腰揉了揉酸脹的小腿,不得不接受要走樓梯這一噩耗。

樓梯間燈光昏暗,像是蒙著一層黃布似的。

每走幾步,口袋裏的蘋果鈴鐺就會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

聽起來像是小精靈歡快地圍繞在她身邊,陪伴著她。

快要抵達目的地樓層時,上方樓梯突然傳來一陣很輕很輕的腳步聲,忽又戛然而止。在仰頭察看時,光影像飛鳥掠過,轉瞬即逝。

敞開的窗戶回蕩著風聲,冷風從褲腳拂過,惹得她的後背一陣發麻。

是住戶吧…又或許是他…

沈夢迅速安撫好慌亂的情緒,鼓起勇氣,屏息凝神,緩慢而警惕地扶著樓梯而上,轉過短狹的廊間,是一面被光照得慘白的墻壁,在那裏空無一人。

她剛剛松了口氣,再擡頭時,猛然瞧見一道潔白如月的從眼前一掃而過,嚇得她驚叫出聲,稍稍落在臺階的腳一軟,失去支撐點,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朝後仰去,即將滾下樓梯。

一只冰涼幹澀的手掌敏捷而穩健地抓住了她的手,將她從失重的驚慌中拽了回來。

“對不起,我一定是嚇到你了。”男人手掌覆在胸口,躬身致歉:“在今晚,我即將要見到久違碰面的朋友,一時得意忘形,竟然任由愉悅的情緒控制我的大腦,竟然連朋友的腳步聲都能聽錯,對你做出這等無禮輕狂的行為。”

男人生得很白,淺粉發色更是襯得肌膚凝白如雪。頭發打理精致,兩側特地留長的頭發層次分明地分布耳朵至脖間後側,發梢燙染過往後翻起。仔細看,就連眉眼也是淺粉色的,映得眼底三顆痣很是顯眼。

他淡淡笑著,神情仁慈,沒有透露一起半點淡漠之意,就連唇角勾起的弧度也很溫柔。

“就胃熱敏感的朋友…”沈夢下意識看了眼他身後露出一角的房門:“你是指日野君嗎?這個時間點,他應該在家,敲敲門應該就會有回應吧?”

“是呢,他確實在家。”他說:“我等的是另外一位朋友,按說他應該已經到樓下了,沒想到又遲到了—”

“你們在樓梯說話會影響到別人吧。”

日野映人悄無聲息地走出來,光線的明暗反差映射在他的臉部,以至於分不清他是在笑,還是冷著臉。

“現在很晚了。”他用一種很平靜的口吻對男人說:“這是我的鄰居。”

接著,他又看向沈夢:“這位是秋山顕士—”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一貫對偶像表現得興致缺缺的沈夢,這次搶先一步:“我知道。高雅如白鶴般的少年,媒體是這樣稱呼你的吧。”

秋山顕士微笑點頭,而站在他身側的日野映人一如既往一副陰沈沈的孤僻樣子。

“我看過那部電影,很喜歡。”沈夢說。

藤野山導演的《馬戲團驚魂夜》,一個光怪陸離,荒誕絢爛的“藤野式”馬戲團世界,四只腳的男售票員,依靠全身旋轉的方式移動,用短小扭曲的腳趾檢查票券。臃腫肥胖到難以活動,靠著生理液維持基本生活的老板,卻能十三兄弟唯命是從。長著一雙孔雀藍翅膀的女人,她的右翼骨折了,死氣沈沈地垂下來,如果打理不及時就會發臭生蛆,她的臉上也長滿了羽毛…

而秋山顕士在電影裏飾演的是一位名為“鶴”的少年,流轉世界各地來到這座馬戲團,靠著一雙偉岸有力的翅膀飛翔在馬戲團頂空。

純白色的羽毛柔順美麗,飛舞的姿態輕盈自由,少年的笑聲歡快美妙的蔓延整個馬戲團,只要是鶴出演的場次,門票開售即空。

有一天,鶴照舊翺翔於頂空,他的翅膀突然扭曲抽搐,從十幾米高空墜落,鮮血流向舞臺的四面八方,染紅了雪白翅膀…

雖然沈夢至今也沒看懂這部抽象荒誕的電影,對藤原山導演的電影感想大多是看完猶如做了一場驚艷無比的夢,但對電影中的少年“鶴”記憶尤深,那雙清澈未經汙染的眼神,穿透鏡頭直達觀眾內心,很難不引起觸動。

“我很喜歡你的表演。”

原來是粉絲啊。

秋山顕士心領神會:“很感謝你對我的喜歡。如果你願意的話,或許我們可以為這驚奇的相遇留下合影—”

他看見沈夢蹙眉。

“又或許是簽名?”

他耐心又溫柔地探問,卻感到一束充滿緊迫的視線射在自己身上。

“不,什麽都不用。”沈夢明白他的意思,連連擺手:“我只是喜歡看電影而已,你不用為難。”

秋山顕士怔楞幾秒,隨即輕笑出聲:“是我自以為是了,對不起,誤解你了。”

沈夢並不在意。

“深更半夜待在外面很危險。”日野映人目光落向她這處:“雖然這邊區域治安不錯,但還是會有難以預料的危險因素—”

“我剛參加完前輩們幫我準備的迎新會。”沈夢不愛聽他說這些話:“反倒是你們,這麽晚了,一副要搞出大動靜的架勢,就不擔心吵到周圍住戶嗎?”

秋山顕士微笑著解釋:“我們當然清楚晚上不擾民這一點,今晚如此動靜,只是想要趁著三個人難得都有空,聚在一起看看視頻。”

只是看視頻嗎?好奇怪…

沈夢疑惑不解。

這是跟日野映人提出斷絕聯絡後的第一次對話,他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生人勿近的樣子,好像過去那些夜晚的相處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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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重寫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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