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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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沈夢選擇辭職。
這通皆大歡喜的消息一經宣布，部門內原先如繃緊弓弦般的神經，一旦蜻蜓點水似的一試探，便毫無顧慮地崩斷了。
那位年長的同事重重地將一疊文件扔進沈夢懷裏。
“餵，你把這疊都拿去覆印。像我剛來公司那一年，也是從斟茶倒水，整理打印這種小事開始做起的。”
“想來想去，只有受過特殊照顧的人才能免於這種瑣事吧。你以為我在抱怨嗎？其實我很慶幸，部門內很多姐妹也是從這一步做起來的，夯實基礎，穩紮穩打才能在職場做得更久，更有韌勁。而那些走特別通道的人有幾個是堅持得下去的，又有幾個能把工作做好呢？”
“小沈跟我們確實不一樣。”另一位同事出現在沈夢身後，安撫性地拍她的肩膀：“咱們部門裏新來的留學生就連格式排版，打印文件都是教了幾遍還能犯錯的。小沈也是名牌大學畢業，實習時候就能獨立做好本職工作，加班到八九點的人裏頭就有一個她。不喊苦不喊累，有事也是敢直接上，我倒是找不到她有什麽不好。”
“謝謝杜姐。”
留在公司的最後兩個禮拜，沈夢倒也不繼續無意義的客套。
“杜姐，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也不知道現在的小女孩是怎麽了。”年長的同事雙臂抱胸，眼神輕蔑地上下打量沈夢，沒好氣地說：“老話說的話，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沒有穴哪裏吹得來風，要是自身沒問題，又怎麽會有爛事扯上身來。”
這人怎麽回事。
人情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自己只是從公司離職，又不是離世。
逞口舌之快，把場面整得如此難堪，最後又有誰能落著好處。
沈夢實在是難以理解其腦回路，也無心意氣之爭，沒做回應。
“她說話直，你別往心裏去。”沈夢目送著年長同事離開，杜姐親昵地摟住肩膀，微笑著：“你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裏，當然也知道你的為人怎麽樣。”
沈夢有些沮喪：“嗯，我感受到了。”
沈夢知道，那些人在背地裏議論她。
凡是提及她，一律以跛腳代稱。只因為曾經的腿傷隱隱有過幾次覆發，她疼得一瘸一拐走出公司，感激於同事熱情攙扶，和體貼關心，卻沒想到背地裏議論紛紛。
八卦謠言層出不窮。
從她的臉到身材，猜測換了一任又一任男朋友，從初入社會的女大學生來到繁華都市，從未勤儉簡約，首飾衣物都是奢飾品。揣測被哪種男士包養，經手幾回。
她不是一無所知，但她已經沒有心思去計較不痛不癢的中傷了。
杜姐摸了摸她的臉頰，試圖讓面露苦意的人重新綻放笑意，安慰道：“就當是用了照妖鏡，瞧著衣冠楚楚卻照出了妖魔鬼怪。能夠及時看清身邊人倒也是好事，不必為此消磨時間精力。”
沈夢點點頭。
杜姐問：“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沈夢毫不猶豫：“我想辦法把那段視頻從網絡撤掉。”
杜姐想了想，微嘆氣：“如果需要法律顧問，我有認識的人可以介紹給你。”
一段視頻，時間不算長，七分四十三秒。
她被誤認為是小三，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原配連番質問圍堵，而造成這場鬧劇的男主角站在馬路邊悶頭抽煙，
男人無視一切，妻子的質問和罵聲，公司下屬正在遭受的委屈，路人的憤憤不平，都被他屏蔽在外，自己只是抽掉了一根煙，繼續點上新的。
他只在忍無可忍時對妻子說了一句：“別在外面胡鬧了。”
沈夢覺得這場景跟當初並無不同，甚至這樣一場名為“正義”的聲討，比起當年，又算得上什麽呢？
她做了和當年一模一樣的決定，先是解釋，但徒勞無功，於是沈默地移步一旁，報警，她把這件事交由警察調查清楚。
可笑的是，這次她竟然得到了道歉。
———
熬到下班，顧毅開著車來接她。
兩人到經常光顧的飯館，服務員熟練地引他們進包廂，待顧毅點完菜，便將過去留存店裏的酒拿過來。
沈夢慢悠悠喝茶水。
顧毅摸了摸她的額頭，猝不及防的舉動嚇了她一跳。
“怎麽了！”
“我倒要問問你，發什麽呆呢。”顧毅手指曲起，輕敲她的腦袋：“從上車起你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是不是在工作上遇到不順心的事了？”
“心情不好就是工作上的問題嗎？”沈夢故作不悅道：“說不定是你惹我不高興了。”
“我哪裏敢惹你不高興，只是能引起你情緒波動的也只有工作方面了吧。”顧毅很喜歡註視沈夢的臉：“你可是我含在嘴裏怕化了，放在手心怕碎了的寶貝女朋友，怎麽舍得你難受啊。”
倘使真的存在女神仙，絕對有著她凝白如雪的肌膚，眼角微微往下垂時，隨即聯想家中堂前掛著的那幅觀音畫，慈眉善目，悲憫眾生。她溫柔地俯視著眾生，平靜地接受著任何人或饋贈或侮辱。眸眼中凝聚的淚珠劃落，化成眼底下一顆經久不消的淚痣。
沈夢抿抿嘴，難以招架輕浮的情話。
這時，顧毅長臂一攬，手掌輕輕擱在她的腰側。他湊得很近，鼻子裏呼出的熱氣直撲打臉上。
她像是一顆珍寶被攥在掌心。
“要是工作不開心，那就辭掉，結婚以後我養你。”
沈夢閉上眼，緩緩呼吸，試圖摒除掉感到不適的種種：“你的提議很好。辭掉工作的話，我的生活重心就全是家庭了。結了婚，照顧好老公是作為妻子的主要任務。當然最重要的是生下孩子，帶小孩，做家務，等老公回家，照顧好公婆，這就是最好的妻子了。”
珍寶自然是要放進盒裏，悉心收藏。
“我爸說了，等有了孫子就換個更好的房子。”顧毅頗為喜悅，情侶同頻，越聊越起勁：“結婚的時候再把我現在開的這輛寶馬換了，說起結婚—”
“怎麽一道菜都沒上，要不問問服務員？”沈夢生硬地扯開了話題。
至關重要的結婚一事被打斷，顧毅不悅地皺皺眉，揮手叫來服務員問上菜的事，語氣不大好，引得服務員連連鞠躬道歉，去後廚提醒快點炒菜。
沈夢借方便為由，溜到廁所間透透風。
大理石地板映著頂燈光線，悠悠發光。
清潔過的臺面留下滴答滴答流淌的一攤水。巨大的鏡面照得沈夢面無表情的臉陰沈沈，她怔怔地盯著鏡子裏倍感陌生的臉。
惡心，惡心，惡心…
你看到了嗎，你知道嗎，你心滿意足了嗎…
被上司騷擾，被原配質問，被男人呵護的金絲雀，被唾棄被看不起的小三，這全是自作自受…
好想離開這裏…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竟淪落到這種狼狽糟糕的境地…自己到底在做什麽呢？清醒點，清醒點…
洗手池兩側分別通向男女廁所。
沖水聲像一陣雷鳴響起，卷走穢物。也將失神的人硬生生扯回現實。
沈夢用了點冷水拭去臉上的熱意。擡眼，通過鏡面瞧見了不知何時站在身後的意想不到之人。
“好久不見，夢夢。”
男人嗓音低沈，平靜述說。
沈夢不止一次想過久別重逢後的場景。
自己應該毫不客氣地甩一記巴掌，應當冷言冷語視若空氣，或許控訴不公發洩憤怒，然而真到了這一刻，如從雲端驟然墜落，恍恍惚惚，不知如何開口。
還有，重逢的地方實在不美觀。還有剛上完廁所的男人邊拉褲鏈邊走到洗手臺洗手，雙手瀟灑一甩，水漬亂飛，隨後渾身輕松地走了。
“姜堰。”
然後不知該說什麽了。
姜堰倒是不大在意，走近：“在大堂，我就看見你了。身邊的異性看起來好陌生，畢業後新結交的朋友嗎？”
“男朋友。”沈夢仰起腦袋，看他。
果不其然，她看到冷靜自若的成年男人臉色驟變，深邃漆黑的眼眸裏閃過輕蔑。
他笑笑，說：“你的品味什麽時候這麽差了。”
“倒也不是突然差了。”沈夢討厭瞧見男人玩味的笑，似乎嘲諷她選擇分手是錯誤的：“遇人不淑也不是第一次。”
她要離開，被姜堰握住了臂腕。
他個子高，肩膀寬闊，擋住大半亮光。幽暗光影下，他眉眼低垂，冷冷地盯著她看，恨不得生吞活剝了似的。
“幹嘛！”她語氣不善。
“那家夥舍得讓你走？”姜堰疑惑地皺皺眉。這句沒頭沒尾的問話讓原先氣勢洶洶的沈夢瞬時萎靡：“算了，不計較這些。帶我見見你新男友吧，是騾子是馬，總要拿出來溜溜。”
“那你要我怎麽介紹你—分手後很久沒見過面的前男友？”
沈夢挑釁地挑挑眉。
沈夢才不想出現前任見現任這種場景，絕對會被他嘲笑的。
況且，這幾年他們雖生活在同一城市，卻沒再見過面，有過幾次街頭偶遇也只是當作陌生人錯過。
她以為已經淡忘，能做到心平氣和，可是仍心存不甘，總想去證明過去未曾證明的東西。
“反正我挺高興你這麽介紹的。”他語氣平靜。
好似早已從那段感情中抽身而退。
“你們…兩人在做什麽！”正牌男友顧毅氣憤地打斷他們的對話。
一看到女朋友正跟別的男人親親我我，氣血猛地直沖天靈蓋，未經思考，攥緊的拳頭毫不留情地直揮過去，卻輕而易舉地被姜堰一掌握住。
“你就是夢夢的男朋友？”姜堰將手臂搭在沈夢肩膀上，輕松應對：“我是夢夢青梅竹馬的姜堰哥哥。”
他沒有擺出歡迎的姿態，只是意味深長地笑看著顧毅。
這種明目張膽的宣示主權惹怒顧毅。
他喜歡沈夢，只要看見這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就感到滿足和無可比擬的虛榮心。
所以，他可以不在乎流言蜚語，也不會多心女朋友秘密不談的過去，反正現在他才是她的男朋友。
“我從來沒聽說過小夢有什麽一起長大的哥哥，和小夢戀愛這麽久也沒見過你。”
“你們談了多久？”姜堰低頭，問沈夢。
“三個月…”又或許四個月？沈夢突然反應過來，現在壓根不是算時間的時候，趕緊提醒他：“別惹事，態度好一點。”
姜堰感到委屈：“為什麽，你就對我這麽不留情呢？”
“我還在這裏呢，趕緊把我的女朋友還給我！至於你，等回去以後，我們好好談談，我對你的為人感到懷疑，很有必要考慮接下來還要不要結婚了。”
公共廁所裏彌漫著熏香，不斷有人從廁所進進出出，早就有八卦者豎起耳朵註意著他們。
一想到自己作為這種緋聞的當事人，顧毅就惱火不已。無能狂怒的丈夫前來捉奸這種戲碼在腦海裏揮之不去，他真想打死眼前這個孔雀開屏似的男人，給這個不守婦道，一點都不檢點的女人教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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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年長的同事重重地將一疊文件扔進沈夢懷裏。
“餵，你把這疊都拿去覆印。像我剛來公司那一年，也是從斟茶倒水，整理打印這種小事開始做起的。”
“想來想去，只有受過特殊照顧的人才能免於這種瑣事吧。你以為我在抱怨嗎？其實我很慶幸，部門內很多姐妹也是從這一步做起來的，夯實基礎，穩紮穩打才能在職場做得更久，更有韌勁。而那些走特別通道的人有幾個是堅持得下去的，又有幾個能把工作做好呢？”
“小沈跟我們確實不一樣。”另一位同事出現在沈夢身後，安撫性地拍她的肩膀：“咱們部門裏新來的留學生就連格式排版，打印文件都是教了幾遍還能犯錯的。小沈也是名牌大學畢業，實習時候就能獨立做好本職工作，加班到八九點的人裏頭就有一個她。不喊苦不喊累，有事也是敢直接上，我倒是找不到她有什麽不好。”
“謝謝杜姐。”
留在公司的最後兩個禮拜，沈夢倒也不繼續無意義的客套。
“杜姐，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也不知道現在的小女孩是怎麽了。”年長的同事雙臂抱胸，眼神輕蔑地上下打量沈夢，沒好氣地說：“老話說的話，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沒有穴哪裏吹得來風，要是自身沒問題，又怎麽會有爛事扯上身來。”
這人怎麽回事。
人情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自己只是從公司離職，又不是離世。
逞口舌之快，把場面整得如此難堪，最後又有誰能落著好處。
沈夢實在是難以理解其腦回路，也無心意氣之爭，沒做回應。
“她說話直，你別往心裏去。”沈夢目送著年長同事離開，杜姐親昵地摟住肩膀，微笑著：“你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裏，當然也知道你的為人怎麽樣。”
沈夢有些沮喪：“嗯，我感受到了。”
沈夢知道，那些人在背地裏議論她。
凡是提及她，一律以跛腳代稱。只因為曾經的腿傷隱隱有過幾次覆發，她疼得一瘸一拐走出公司，感激於同事熱情攙扶，和體貼關心，卻沒想到背地裏議論紛紛。
八卦謠言層出不窮。
從她的臉到身材，猜測換了一任又一任男朋友，從初入社會的女大學生來到繁華都市，從未勤儉簡約，首飾衣物都是奢飾品。揣測被哪種男士包養，經手幾回。
她不是一無所知，但她已經沒有心思去計較不痛不癢的中傷了。
杜姐摸了摸她的臉頰，試圖讓面露苦意的人重新綻放笑意，安慰道：“就當是用了照妖鏡，瞧著衣冠楚楚卻照出了妖魔鬼怪。能夠及時看清身邊人倒也是好事，不必為此消磨時間精力。”
沈夢點點頭。
杜姐問：“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沈夢毫不猶豫：“我想辦法把那段視頻從網絡撤掉。”
杜姐想了想，微嘆氣：“如果需要法律顧問，我有認識的人可以介紹給你。”
一段視頻，時間不算長，七分四十三秒。
她被誤認為是小三，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原配連番質問圍堵，而造成這場鬧劇的男主角站在馬路邊悶頭抽煙，
男人無視一切，妻子的質問和罵聲，公司下屬正在遭受的委屈，路人的憤憤不平，都被他屏蔽在外，自己只是抽掉了一根煙，繼續點上新的。
他只在忍無可忍時對妻子說了一句：“別在外面胡鬧了。”
沈夢覺得這場景跟當初並無不同，甚至這樣一場名為“正義”的聲討，比起當年，又算得上什麽呢？
她做了和當年一模一樣的決定，先是解釋，但徒勞無功，於是沈默地移步一旁，報警，她把這件事交由警察調查清楚。
可笑的是，這次她竟然得到了道歉。
———
熬到下班，顧毅開著車來接她。
兩人到經常光顧的飯館，服務員熟練地引他們進包廂，待顧毅點完菜，便將過去留存店裏的酒拿過來。
沈夢慢悠悠喝茶水。
顧毅摸了摸她的額頭，猝不及防的舉動嚇了她一跳。
“怎麽了！”
“我倒要問問你，發什麽呆呢。”顧毅手指曲起，輕敲她的腦袋：“從上車起你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是不是在工作上遇到不順心的事了？”
“心情不好就是工作上的問題嗎？”沈夢故作不悅道：“說不定是你惹我不高興了。”
“我哪裏敢惹你不高興，只是能引起你情緒波動的也只有工作方面了吧。”顧毅很喜歡註視沈夢的臉：“你可是我含在嘴裏怕化了，放在手心怕碎了的寶貝女朋友，怎麽舍得你難受啊。”
倘使真的存在女神仙，絕對有著她凝白如雪的肌膚，眼角微微往下垂時，隨即聯想家中堂前掛著的那幅觀音畫，慈眉善目，悲憫眾生。她溫柔地俯視著眾生，平靜地接受著任何人或饋贈或侮辱。眸眼中凝聚的淚珠劃落，化成眼底下一顆經久不消的淚痣。
沈夢抿抿嘴，難以招架輕浮的情話。
這時，顧毅長臂一攬，手掌輕輕擱在她的腰側。他湊得很近，鼻子裏呼出的熱氣直撲打臉上。
她像是一顆珍寶被攥在掌心。
“要是工作不開心，那就辭掉，結婚以後我養你。”
沈夢閉上眼，緩緩呼吸，試圖摒除掉感到不適的種種：“你的提議很好。辭掉工作的話，我的生活重心就全是家庭了。結了婚，照顧好老公是作為妻子的主要任務。當然最重要的是生下孩子，帶小孩，做家務，等老公回家，照顧好公婆，這就是最好的妻子了。”
珍寶自然是要放進盒裏，悉心收藏。
“我爸說了，等有了孫子就換個更好的房子。”顧毅頗為喜悅，情侶同頻，越聊越起勁：“結婚的時候再把我現在開的這輛寶馬換了，說起結婚—”
“怎麽一道菜都沒上，要不問問服務員？”沈夢生硬地扯開了話題。
至關重要的結婚一事被打斷，顧毅不悅地皺皺眉，揮手叫來服務員問上菜的事，語氣不大好，引得服務員連連鞠躬道歉，去後廚提醒快點炒菜。
沈夢借方便為由，溜到廁所間透透風。
大理石地板映著頂燈光線，悠悠發光。
清潔過的臺面留下滴答滴答流淌的一攤水。巨大的鏡面照得沈夢面無表情的臉陰沈沈，她怔怔地盯著鏡子裏倍感陌生的臉。
惡心，惡心，惡心…
你看到了嗎，你知道嗎，你心滿意足了嗎…
被上司騷擾，被原配質問，被男人呵護的金絲雀，被唾棄被看不起的小三，這全是自作自受…
好想離開這裏…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竟淪落到這種狼狽糟糕的境地…自己到底在做什麽呢？清醒點，清醒點…
洗手池兩側分別通向男女廁所。
沖水聲像一陣雷鳴響起，卷走穢物。也將失神的人硬生生扯回現實。
沈夢用了點冷水拭去臉上的熱意。擡眼，通過鏡面瞧見了不知何時站在身後的意想不到之人。
“好久不見，夢夢。”
男人嗓音低沈，平靜述說。
沈夢不止一次想過久別重逢後的場景。
自己應該毫不客氣地甩一記巴掌，應當冷言冷語視若空氣，或許控訴不公發洩憤怒，然而真到了這一刻，如從雲端驟然墜落，恍恍惚惚，不知如何開口。
還有，重逢的地方實在不美觀。還有剛上完廁所的男人邊拉褲鏈邊走到洗手臺洗手，雙手瀟灑一甩，水漬亂飛，隨後渾身輕松地走了。
“姜堰。”
然後不知該說什麽了。
姜堰倒是不大在意，走近：“在大堂，我就看見你了。身邊的異性看起來好陌生，畢業後新結交的朋友嗎？”
“男朋友。”沈夢仰起腦袋，看他。
果不其然，她看到冷靜自若的成年男人臉色驟變，深邃漆黑的眼眸裏閃過輕蔑。
他笑笑，說：“你的品味什麽時候這麽差了。”
“倒也不是突然差了。”沈夢討厭瞧見男人玩味的笑，似乎嘲諷她選擇分手是錯誤的：“遇人不淑也不是第一次。”
她要離開，被姜堰握住了臂腕。
他個子高，肩膀寬闊，擋住大半亮光。幽暗光影下，他眉眼低垂，冷冷地盯著她看，恨不得生吞活剝了似的。
“幹嘛！”她語氣不善。
“那家夥舍得讓你走？”姜堰疑惑地皺皺眉。這句沒頭沒尾的問話讓原先氣勢洶洶的沈夢瞬時萎靡：“算了，不計較這些。帶我見見你新男友吧，是騾子是馬，總要拿出來溜溜。”
“那你要我怎麽介紹你—分手後很久沒見過面的前男友？”
沈夢挑釁地挑挑眉。
沈夢才不想出現前任見現任這種場景，絕對會被他嘲笑的。
況且，這幾年他們雖生活在同一城市，卻沒再見過面，有過幾次街頭偶遇也只是當作陌生人錯過。
她以為已經淡忘，能做到心平氣和，可是仍心存不甘，總想去證明過去未曾證明的東西。
“反正我挺高興你這麽介紹的。”他語氣平靜。
好似早已從那段感情中抽身而退。
“你們…兩人在做什麽！”正牌男友顧毅氣憤地打斷他們的對話。
一看到女朋友正跟別的男人親親我我，氣血猛地直沖天靈蓋，未經思考，攥緊的拳頭毫不留情地直揮過去，卻輕而易舉地被姜堰一掌握住。
“你就是夢夢的男朋友？”姜堰將手臂搭在沈夢肩膀上，輕松應對：“我是夢夢青梅竹馬的姜堰哥哥。”
他沒有擺出歡迎的姿態，只是意味深長地笑看著顧毅。
這種明目張膽的宣示主權惹怒顧毅。
他喜歡沈夢，只要看見這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就感到滿足和無可比擬的虛榮心。
所以，他可以不在乎流言蜚語，也不會多心女朋友秘密不談的過去，反正現在他才是她的男朋友。
“我從來沒聽說過小夢有什麽一起長大的哥哥，和小夢戀愛這麽久也沒見過你。”
“你們談了多久？”姜堰低頭，問沈夢。
“三個月…”又或許四個月？沈夢突然反應過來，現在壓根不是算時間的時候，趕緊提醒他：“別惹事，態度好一點。”
姜堰感到委屈：“為什麽，你就對我這麽不留情呢？”
“我還在這裏呢，趕緊把我的女朋友還給我！至於你，等回去以後，我們好好談談，我對你的為人感到懷疑，很有必要考慮接下來還要不要結婚了。”
公共廁所裏彌漫著熏香，不斷有人從廁所進進出出，早就有八卦者豎起耳朵註意著他們。
一想到自己作為這種緋聞的當事人，顧毅就惱火不已。無能狂怒的丈夫前來捉奸這種戲碼在腦海裏揮之不去，他真想打死眼前這個孔雀開屏似的男人，給這個不守婦道，一點都不檢點的女人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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