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風卷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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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風卷席
刀光劍影，拳風呼嘯，衣袂紛飛，風聲呼嘯，二人在抵死纏綿。
手臂震得發麻，於勝意不敢懈怠，牢牢地握住兵器，身體早已力竭，只有意志在堅持。
女子似有用不完的力氣，見於勝意虛弱，漫天的掌風向她攻去，密不透風，用的正是“困魚麗”。
於勝意揮舞著劍，一刻也停不下來，她漸漸地生起一股怒氣。
這樣窩囊地被她摁著打，算什麽英雌好漢，她寧死也不要被折辱。
她沒有躲避女子的招式，直接迎了上去，女子身法一頓，沒見過自我了斷的路數，她猶豫了一刻，被於勝意抓住機會。
劍微微爭鳴，灌註了於勝意運化的內力，刺向女子，而女子也不再躊躇，攻向於勝意。
風聲鶴唳，周遭狂風不止，女子不由得張大雙眼，喃喃道：“竟是怒風卷席。”
下一刻，她的手掌陷入了於勝意的肋骨，劍刺入了她的左胸。
兩敗俱傷。
而下一刻，女子竟感受到了斷魂的霸道之力席卷她的經脈。
她口中鮮血噴薄而出，雙膝跪地。
“好啊，你竟能融合三家功法化為己用。這武林也沒幾人能制衡與你了。”
被各大家千錘百煉的於勝意不知不覺也進入了武林高手的行列，也不知是該歡喜還是該憂愁。
於勝意也跪倒在地，不再有一絲力氣，她的經脈不似之前的疼痛，反而如泉水涓涓，重新獲了新生。
女子撐著最後一口氣，將僅剩的內力註入於勝意體內，她道：“這裏是死生交界之地，俗塵之中，你尚有緣分，回去吧。”
……
於勝意再醒來時，渾身已經被汗浸透，她環望一周，卻瞧見了江行舟與舒良絮兩人正在烤抓來的野雞。
聽到動靜，江行舟頓了一下，扭頭望去，眼睛裏仿佛堆滿了星星一般閃亮，而後，星光暗淡，恢覆平靜。
“醒了。”
於勝意疲憊不堪，只覺得江行舟與往常有些不同，也沒有細究。
她拖拖沓沓地湊到火堆旁，撕下雞腿就吃了起來。
舒良絮手持木棍打過去：“有沒有長幼尊卑，老娘還沒吃上呢。”
於勝意邊塞邊說：“前幾天不是還讓我做你徒弟媳婦嗎？吃你點兒雞肉怎麽了。”
舒良絮瞪大了雙眼，這兩個臭崽子還真是如出一轍地不要臉。
江行舟平淡地微笑，沒有搭話。
本等著江行舟主持公道的舒良絮看他這幅死樣子也不想說什麽了，抓起另一只雞腿也啃起來。
“哎呦餵，燙死我了，你這丫頭怎麽吃下去的。”
舒良絮拿著雞腿扇來扇去，瞧得於勝意心癢，嚇得舒良絮趕緊塞進嘴裏，禿嚕一圈，吐出來雞骨頭。
於勝意吃飽喝足之後才有閑心關心二人，“你們倆怎麽躲這裏面了，出什麽事了。”
江行舟終於肯和於勝意說上一句話了，“是秋芳歇。”
於勝意皺起眉頭：“關他什麽事。”
舒良絮將最後一口雞收入腹中，開始故作深沈，“說來話長啊。”
“這秋芳歇乃是秋語之子。”
於勝意心中暗忖，原來她爹倒也不是人間百事通，那《靖風游記》也只記錄了這江湖一隅，有太多的故事沒有被見證過。
舒良絮吃的太過舒服，眼睛微微瞇起來，陷入了回憶。
想當年，李文隨秋語去了賦玉堂回了秋白明，這武林正派例行的問候也就到此結束。想到李文這一路的顛簸，秋白明到底還是不放心，更何況他還是恩人之子。
於是，這照顧人的任務就落到了秋語身上。
卻不想戰爭爆發，兩人被困在了去辛夷的路上。
秋語會武，李文能醫，二人一路攙扶，治病救人，漸漸暗生情愫，自然地走到了一起。
於勝意戳戳火堆，眼皮半耷拉地，點評道：“這不是妾意郎情的佳話嗎，秋芳歇這等身世怎麽會落得如此地步。”
舒良絮豪飲一口水，輕飄飄一句話：“我不小心把他弄丟了。”
於勝意本來眼神正亂瞟著，見江行舟根本不接她話茬有些氣憤。聽到這話，不禁疑惑：“啊”？”
那年，秋語與李文途經陵城，地處隴朝與瀛野交界處。
瀛野突襲，陵城毫無防備，一時血流成河，百姓流離失所。
李文救助著傷殘的將士，安定流民，秋語站在被血浸透的土地上頭也不回地離開，誰曾想，三天後，她竟活捉了瀛野的將領，隨即，隴朝援兵甘百越到達陵城，打了個瀛野草木皆兵。
“甘百越本想把秋語收入麾下，有個得力助將，但秋語是個江湖浪客，自然是不喜束縛，便拒絕了。”
“唉”，舒良絮不禁感嘆，“世事無常啊。”
不知怎的，幾月之後，秋白明之子秋盧與李文的弟弟李旦有了恩怨，爭奪俞演愈烈，李旦竟失手殺了秋盧。
秋白明堂主哀慟不已，卻因李連翹之恩隱忍，與辛夷山莊斷了往來，連同秋語與李文的婚約也作罷。
舒良絮道：“他們都以為秋語心如磐石，對自己弟弟的死毫不關心。可僅幾人知道，秋語那時已經懷了秋芳歇，孩子的父親是殺了弟弟的仇人的家人，她何嘗不痛。”
“生下秋芳歇幾年之後，秋語便殺上了辛夷山莊，屍橫遍野幾乎無人生還。”
於勝意嘶了一聲：“不對啊，聽起來不像是秋語大俠的作風啊。”
舒良絮眉毛輕挑，問道：“哦？僅聽了幾個故事你就了解她的為人了。”
於勝意：“秋語大俠為陵城百姓，不顧自身安危也要將瀛野將軍捉來，豈會是為了私仇殺害無辜之人的人。若是月芙蓉，這故事還有幾分可信。”
於勝意嘴角噙著笑，提到月芙蓉，那彎弧平了幾分，眼底染上一絲憂傷。
舒良絮哈哈大笑，她道：“是啊，可我再見到秋語的時候，她什麽也不說，只是把秋芳歇扔給了我。”
江行舟臉上不自覺地抽搐：“交給你，秋語大俠看人還是有幾分偏頗的，你養孩子跟養豬沒什麽區別。”
舒良絮一個巴掌呼到江行舟腦袋上：“秋語所識之人哪有值得托付的，對比起幾個有家室的男子，還有她相識的那個斷袖拂衣，我是非常靠得住的了。”
於勝意磨刀霍霍，腦海中浮現了些不好的畫面，“他娶妻了嗎。”
於勝意心想，但凡舒良絮那個“是”字蹦出來，她立刻去宰了他。死gay。
“沒有。”
此時拂衣還不知道自己躲過了一次殺身之禍。
“那時，我才知道，辛夷損傷慘烈，只有李文和下山義診的弟子躲過一劫，出了這麽大的事情，那些弟子也沒找秋白明這個公認的武林盟主討個公道，倒是去報了官。”
“官府追查此事，秋語下了獄，正值此時，瀛野又添動亂，甘百越去牢裏將秋語撈了出來，就這樣，秋語成了陵城的前線校尉。辛夷之事也按下不揭。”
“之後便是大戰告捷，秋語功過相抵，饒了死罪，但她也被逼迫鎮守陵城，不得聖旨不能出入陵城。”
江行舟問道：“那秋語是怎麽死的。”
舒良絮久久無言。
再開口時帶著遲疑：“有走江湖的朋友告訴我，他看到李旦去了陵城，幾天之後便離開了，再後來，我聽說了秋語寧願違抗聖諭也要離開陵城的消息。皇上見她執拗，命她攻打瀛野，只要贏下一仗就放她離開。”
江行舟道：“她失敗了。戰死沙場，轟轟烈烈。”
於勝意思索了一陣，問道：“是天意還是人為。”
舒良絮答道：“那就不知道了。”
“那你是怎麽把秋芳歇弄丟的。”
“我母親早年間得了一塊看起來沒什麽大不了的玄鐵，聽說是友人所贈，不知從何時起，江湖紛傳，得定海者得天下，而那定海寺締造者便是我母親的友人，外號萬象生名卓雕。那塊不起眼的玄鐵便是打開定海寺的鑰匙之一。”
舒良絮白了江行舟一眼，“萬象生也就是那小子的師傅。”
於勝意梗著脖子調侃道：“真是四海為家，見著個人就拜師。”
舒良絮道：“自此，飛燕派來了不少烏合之眾，我母親不得已又開始帶著門派弟子游蕩於江湖之中。秋芳歇是在飛燕派舉家遷徙時與我走丟的。”
“你說”，於勝意不禁發問，“秋芳歇知道這些事嗎？”
江行舟道：“若知道，他根本不知道該去找誰索命為他娘報仇。”
“若是不知道，他搶定海密匙也僅僅是為了那九五之位？”，於勝意搓了搓不存在的胡子，差點沒搓出灰來，“但秋兄看著也不像貪圖名利之人，身上只散發著一股死感。”
江行舟靈光一現：“我們第一次見他，他明明資質平庸，可第二次見面時他內力卻大漲。”
舒良絮心中翻湧，不知是何滋味，“怕是服用了琉璃脆。”
聽起來有些耳熟，於勝意仔細回想了一下，“啊，是南疆的一種丹藥，我記得，我爹的書上寫過。這種藥雖能讓人功力大漲，卻是要用壽命換的，服了這種丹藥，命也不久了。”
“大都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琉璃脆由此得名。”
舒良絮不耐煩地起身，叨叨了幾句，“都死了好，死了清凈，到時候別來找我給你們收屍。”
“你們倆也歇夠了，沒什麽事就走吧，省的給我招惹麻煩。”
舒良絮手指點了兩下江行舟，笑得瞇起了眼：“鑰匙讓那臭小子搶去了，我身上已經沒有什麽值得你圖謀了吧。”
江行舟道：“師傅說的哪裏話，我就不能回來看看你。”
舒良絮假笑兩聲：“你回來看我準沒好事。”
幾人陸續走出地道，江行舟放慢了腳步，與於勝意並排。
“我也玩夠了，你領我去皇宮找我爹吧，他好久沒看見我了。”
江行舟盯著於勝意的側臉，看她執拗地不看他的肢體語言，“不開鋪子等你爹自己來找你了。”
於勝意呵呵兩聲：“我要是不去找他，他這輩子都不能走出隴京了吧。”
丞相府。
爐煙裊裊，滿室生香。
趙忠打開鳥籠，餵了些食，將鳥的羽翼剪斷了一些，忙活完，才去接待他的客人。
方如晦察言觀色，見是個好時機，連忙稟告：“屬下得到消息，前月有個黑衣小子先一步搶走了‘鳳’，飛燕派第二日便全無蹤影。屬下千辛萬苦奪了‘麒麟’，黃不為的那塊‘貔貅’叫殷啟得了去，恐怕太白峰的‘龜’也落在了他的手中。”
趙忠緩緩點頭，“方大人也不必急，比你對定海更上心的大有人在，集齊密匙也是時間問題。重要的可是皇上請回來的那位。”
趙忠修剪著盆栽，一剪刀下去，整齊了不少，“有鑰匙很重要，可也得有門讓這些密匙發揮作用。於靖風就是那扇門。”
方如晦擡頭端詳了片刻，還是問了出來：“那於靖風大可指出定海寺的位置，為何他遲遲不開口呢。”
一直沈默的甘百越此時冷笑道：“以我們皇上的性子，怕是希望這定海寺只有他一人知道，你以為於靖風說了皇上能留他一條命？”
趙忠微笑道：“方大人，你先去迎迎我們的惠王爺吧，他怕是要回京了。”
方如晦愁眉不展，看得趙忠心中煩躁，趙忠道：“有什麽就問。”
方如晦在八仙之中也算是聰敏過人的，可在這幫在朝堂上混了多年的老黃鼠狼面前，腦袋與手段根本不夠看。
“大人，那是讓惠王完好無損地回來，還是讓他葬在路上。”
趙忠道：“為什麽要幫皇上鏟除一個心腹大患呢，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更何況我們這位惠王爺很是滑不留手，不好對付啊。”
方如晦心中有了成算，拘禮退下。
甘百越見人走了出去，笑道：“趙大人這是給方大人什麽希冀，讓方大人這般鞍前馬後，不會是那所謂的得定海者得天下的荒唐之言吧。”
趙忠坐下，抿了口茶，“拿捏這等江湖人士，不需要多華麗的理由。”
“對了，我見甘於英勇，如今憑自己坐到了都尉這個位置。不如提拔提拔你這個庶子，畢竟也是你唯一的兒子了。”
年過半百，甘百越也生了華發，不如之前驍勇無畏，堂堂一國將軍，膝下子嗣如此稀薄。
“當年，我不該讓甘毅和甘勇去陵城的。”
甘百越眼睛裏蒙了一層淚花。
趙忠嘆了口氣：“斯人已逝，向前看啊。”
是啊，斯人已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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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劍影，拳風呼嘯，衣袂紛飛，風聲呼嘯，二人在抵死纏綿。
手臂震得發麻，於勝意不敢懈怠，牢牢地握住兵器，身體早已力竭，只有意志在堅持。
女子似有用不完的力氣，見於勝意虛弱，漫天的掌風向她攻去，密不透風，用的正是“困魚麗”。
於勝意揮舞著劍，一刻也停不下來，她漸漸地生起一股怒氣。
這樣窩囊地被她摁著打，算什麽英雌好漢，她寧死也不要被折辱。
她沒有躲避女子的招式，直接迎了上去，女子身法一頓，沒見過自我了斷的路數，她猶豫了一刻，被於勝意抓住機會。
劍微微爭鳴，灌註了於勝意運化的內力，刺向女子，而女子也不再躊躇，攻向於勝意。
風聲鶴唳，周遭狂風不止，女子不由得張大雙眼，喃喃道：“竟是怒風卷席。”
下一刻，她的手掌陷入了於勝意的肋骨，劍刺入了她的左胸。
兩敗俱傷。
而下一刻，女子竟感受到了斷魂的霸道之力席卷她的經脈。
她口中鮮血噴薄而出，雙膝跪地。
“好啊，你竟能融合三家功法化為己用。這武林也沒幾人能制衡與你了。”
被各大家千錘百煉的於勝意不知不覺也進入了武林高手的行列，也不知是該歡喜還是該憂愁。
於勝意也跪倒在地，不再有一絲力氣，她的經脈不似之前的疼痛，反而如泉水涓涓，重新獲了新生。
女子撐著最後一口氣，將僅剩的內力註入於勝意體內，她道：“這裏是死生交界之地，俗塵之中，你尚有緣分，回去吧。”
……
於勝意再醒來時，渾身已經被汗浸透，她環望一周，卻瞧見了江行舟與舒良絮兩人正在烤抓來的野雞。
聽到動靜，江行舟頓了一下，扭頭望去，眼睛裏仿佛堆滿了星星一般閃亮，而後，星光暗淡，恢覆平靜。
“醒了。”
於勝意疲憊不堪，只覺得江行舟與往常有些不同，也沒有細究。
她拖拖沓沓地湊到火堆旁，撕下雞腿就吃了起來。
舒良絮手持木棍打過去：“有沒有長幼尊卑，老娘還沒吃上呢。”
於勝意邊塞邊說：“前幾天不是還讓我做你徒弟媳婦嗎？吃你點兒雞肉怎麽了。”
舒良絮瞪大了雙眼，這兩個臭崽子還真是如出一轍地不要臉。
江行舟平淡地微笑，沒有搭話。
本等著江行舟主持公道的舒良絮看他這幅死樣子也不想說什麽了，抓起另一只雞腿也啃起來。
“哎呦餵，燙死我了，你這丫頭怎麽吃下去的。”
舒良絮拿著雞腿扇來扇去，瞧得於勝意心癢，嚇得舒良絮趕緊塞進嘴裏，禿嚕一圈，吐出來雞骨頭。
於勝意吃飽喝足之後才有閑心關心二人，“你們倆怎麽躲這裏面了，出什麽事了。”
江行舟終於肯和於勝意說上一句話了，“是秋芳歇。”
於勝意皺起眉頭：“關他什麽事。”
舒良絮將最後一口雞收入腹中，開始故作深沈，“說來話長啊。”
“這秋芳歇乃是秋語之子。”
於勝意心中暗忖，原來她爹倒也不是人間百事通，那《靖風游記》也只記錄了這江湖一隅，有太多的故事沒有被見證過。
舒良絮吃的太過舒服，眼睛微微瞇起來，陷入了回憶。
想當年，李文隨秋語去了賦玉堂回了秋白明，這武林正派例行的問候也就到此結束。想到李文這一路的顛簸，秋白明到底還是不放心，更何況他還是恩人之子。
於是，這照顧人的任務就落到了秋語身上。
卻不想戰爭爆發，兩人被困在了去辛夷的路上。
秋語會武，李文能醫，二人一路攙扶，治病救人，漸漸暗生情愫，自然地走到了一起。
於勝意戳戳火堆，眼皮半耷拉地，點評道：“這不是妾意郎情的佳話嗎，秋芳歇這等身世怎麽會落得如此地步。”
舒良絮豪飲一口水，輕飄飄一句話：“我不小心把他弄丟了。”
於勝意本來眼神正亂瞟著，見江行舟根本不接她話茬有些氣憤。聽到這話，不禁疑惑：“啊”？”
那年，秋語與李文途經陵城，地處隴朝與瀛野交界處。
瀛野突襲，陵城毫無防備，一時血流成河，百姓流離失所。
李文救助著傷殘的將士，安定流民，秋語站在被血浸透的土地上頭也不回地離開，誰曾想，三天後，她竟活捉了瀛野的將領，隨即，隴朝援兵甘百越到達陵城，打了個瀛野草木皆兵。
“甘百越本想把秋語收入麾下，有個得力助將，但秋語是個江湖浪客，自然是不喜束縛，便拒絕了。”
“唉”，舒良絮不禁感嘆，“世事無常啊。”
不知怎的，幾月之後，秋白明之子秋盧與李文的弟弟李旦有了恩怨，爭奪俞演愈烈，李旦竟失手殺了秋盧。
秋白明堂主哀慟不已，卻因李連翹之恩隱忍，與辛夷山莊斷了往來，連同秋語與李文的婚約也作罷。
舒良絮道：“他們都以為秋語心如磐石，對自己弟弟的死毫不關心。可僅幾人知道，秋語那時已經懷了秋芳歇，孩子的父親是殺了弟弟的仇人的家人，她何嘗不痛。”
“生下秋芳歇幾年之後，秋語便殺上了辛夷山莊，屍橫遍野幾乎無人生還。”
於勝意嘶了一聲：“不對啊，聽起來不像是秋語大俠的作風啊。”
舒良絮眉毛輕挑，問道：“哦？僅聽了幾個故事你就了解她的為人了。”
於勝意：“秋語大俠為陵城百姓，不顧自身安危也要將瀛野將軍捉來，豈會是為了私仇殺害無辜之人的人。若是月芙蓉，這故事還有幾分可信。”
於勝意嘴角噙著笑，提到月芙蓉，那彎弧平了幾分，眼底染上一絲憂傷。
舒良絮哈哈大笑，她道：“是啊，可我再見到秋語的時候，她什麽也不說，只是把秋芳歇扔給了我。”
江行舟臉上不自覺地抽搐：“交給你，秋語大俠看人還是有幾分偏頗的，你養孩子跟養豬沒什麽區別。”
舒良絮一個巴掌呼到江行舟腦袋上：“秋語所識之人哪有值得托付的，對比起幾個有家室的男子，還有她相識的那個斷袖拂衣，我是非常靠得住的了。”
於勝意磨刀霍霍，腦海中浮現了些不好的畫面，“他娶妻了嗎。”
於勝意心想，但凡舒良絮那個“是”字蹦出來，她立刻去宰了他。死gay。
“沒有。”
此時拂衣還不知道自己躲過了一次殺身之禍。
“那時，我才知道，辛夷損傷慘烈，只有李文和下山義診的弟子躲過一劫，出了這麽大的事情，那些弟子也沒找秋白明這個公認的武林盟主討個公道，倒是去報了官。”
“官府追查此事，秋語下了獄，正值此時，瀛野又添動亂，甘百越去牢裏將秋語撈了出來，就這樣，秋語成了陵城的前線校尉。辛夷之事也按下不揭。”
“之後便是大戰告捷，秋語功過相抵，饒了死罪，但她也被逼迫鎮守陵城，不得聖旨不能出入陵城。”
江行舟問道：“那秋語是怎麽死的。”
舒良絮久久無言。
再開口時帶著遲疑：“有走江湖的朋友告訴我，他看到李旦去了陵城，幾天之後便離開了，再後來，我聽說了秋語寧願違抗聖諭也要離開陵城的消息。皇上見她執拗，命她攻打瀛野，只要贏下一仗就放她離開。”
江行舟道：“她失敗了。戰死沙場，轟轟烈烈。”
於勝意思索了一陣，問道：“是天意還是人為。”
舒良絮答道：“那就不知道了。”
“那你是怎麽把秋芳歇弄丟的。”
“我母親早年間得了一塊看起來沒什麽大不了的玄鐵，聽說是友人所贈，不知從何時起，江湖紛傳，得定海者得天下，而那定海寺締造者便是我母親的友人，外號萬象生名卓雕。那塊不起眼的玄鐵便是打開定海寺的鑰匙之一。”
舒良絮白了江行舟一眼，“萬象生也就是那小子的師傅。”
於勝意梗著脖子調侃道：“真是四海為家，見著個人就拜師。”
舒良絮道：“自此，飛燕派來了不少烏合之眾，我母親不得已又開始帶著門派弟子游蕩於江湖之中。秋芳歇是在飛燕派舉家遷徙時與我走丟的。”
“你說”，於勝意不禁發問，“秋芳歇知道這些事嗎？”
江行舟道：“若知道，他根本不知道該去找誰索命為他娘報仇。”
“若是不知道，他搶定海密匙也僅僅是為了那九五之位？”，於勝意搓了搓不存在的胡子，差點沒搓出灰來，“但秋兄看著也不像貪圖名利之人，身上只散發著一股死感。”
江行舟靈光一現：“我們第一次見他，他明明資質平庸，可第二次見面時他內力卻大漲。”
舒良絮心中翻湧，不知是何滋味，“怕是服用了琉璃脆。”
聽起來有些耳熟，於勝意仔細回想了一下，“啊，是南疆的一種丹藥，我記得，我爹的書上寫過。這種藥雖能讓人功力大漲，卻是要用壽命換的，服了這種丹藥，命也不久了。”
“大都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琉璃脆由此得名。”
舒良絮不耐煩地起身，叨叨了幾句，“都死了好，死了清凈，到時候別來找我給你們收屍。”
“你們倆也歇夠了，沒什麽事就走吧，省的給我招惹麻煩。”
舒良絮手指點了兩下江行舟，笑得瞇起了眼：“鑰匙讓那臭小子搶去了，我身上已經沒有什麽值得你圖謀了吧。”
江行舟道：“師傅說的哪裏話，我就不能回來看看你。”
舒良絮假笑兩聲：“你回來看我準沒好事。”
幾人陸續走出地道，江行舟放慢了腳步，與於勝意並排。
“我也玩夠了，你領我去皇宮找我爹吧，他好久沒看見我了。”
江行舟盯著於勝意的側臉，看她執拗地不看他的肢體語言，“不開鋪子等你爹自己來找你了。”
於勝意呵呵兩聲：“我要是不去找他，他這輩子都不能走出隴京了吧。”
丞相府。
爐煙裊裊，滿室生香。
趙忠打開鳥籠，餵了些食，將鳥的羽翼剪斷了一些，忙活完，才去接待他的客人。
方如晦察言觀色，見是個好時機，連忙稟告：“屬下得到消息，前月有個黑衣小子先一步搶走了‘鳳’，飛燕派第二日便全無蹤影。屬下千辛萬苦奪了‘麒麟’，黃不為的那塊‘貔貅’叫殷啟得了去，恐怕太白峰的‘龜’也落在了他的手中。”
趙忠緩緩點頭，“方大人也不必急，比你對定海更上心的大有人在，集齊密匙也是時間問題。重要的可是皇上請回來的那位。”
趙忠修剪著盆栽，一剪刀下去，整齊了不少，“有鑰匙很重要，可也得有門讓這些密匙發揮作用。於靖風就是那扇門。”
方如晦擡頭端詳了片刻，還是問了出來：“那於靖風大可指出定海寺的位置，為何他遲遲不開口呢。”
一直沈默的甘百越此時冷笑道：“以我們皇上的性子，怕是希望這定海寺只有他一人知道，你以為於靖風說了皇上能留他一條命？”
趙忠微笑道：“方大人，你先去迎迎我們的惠王爺吧，他怕是要回京了。”
方如晦愁眉不展，看得趙忠心中煩躁，趙忠道：“有什麽就問。”
方如晦在八仙之中也算是聰敏過人的，可在這幫在朝堂上混了多年的老黃鼠狼面前，腦袋與手段根本不夠看。
“大人，那是讓惠王完好無損地回來，還是讓他葬在路上。”
趙忠道：“為什麽要幫皇上鏟除一個心腹大患呢，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更何況我們這位惠王爺很是滑不留手，不好對付啊。”
方如晦心中有了成算，拘禮退下。
甘百越見人走了出去，笑道：“趙大人這是給方大人什麽希冀，讓方大人這般鞍前馬後，不會是那所謂的得定海者得天下的荒唐之言吧。”
趙忠坐下，抿了口茶，“拿捏這等江湖人士，不需要多華麗的理由。”
“對了，我見甘於英勇，如今憑自己坐到了都尉這個位置。不如提拔提拔你這個庶子，畢竟也是你唯一的兒子了。”
年過半百，甘百越也生了華發，不如之前驍勇無畏，堂堂一國將軍，膝下子嗣如此稀薄。
“當年，我不該讓甘毅和甘勇去陵城的。”
甘百越眼睛裏蒙了一層淚花。
趙忠嘆了口氣：“斯人已逝，向前看啊。”
是啊，斯人已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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