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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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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山莊

翌日一早,於勝意便被外面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她昨日沒怎麽合眼,起來時有些頭疼。

她走到隔壁,敲了敲門,沒人應答,心裏犯了嘀咕,這人去哪了?

她不再猶豫,按照昨天的記憶去到山莊正堂就診的地方,不曾想江行舟這廝竟半路殺了出來。

“喲,這是去哪了?”

江行舟不語,笑了笑,他一副不想回答的樣子把於勝意整得惱火。

倆人就這麽晃晃悠悠地踏入了春暉堂,往來的病人絡繹不絕,堵的門口有些“嚴絲合縫”,二人沒素質地吵吵嚷嚷推著人流走了進去。

於勝意走到邊角位置,喘了好幾口氣,差點被擠到缺氧。

餘光瞄到旁邊一白發老叟,神采奕奕,這把年紀還出來坐診也實屬不易。

江行舟說道,“那人應該就是鎮莊之寶,白頭翁了。”

於勝意哦了一聲就沒了下文。

江行舟嘶的一聲,不滿道,“你倒是繼續問我啊,要不然怎麽展現我的聰明才智。”

於勝意扭過頭去,上下打量了一下江行舟,驚詫道,“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有聰明才智了呢。”

“你今天怎麽陰陽怪氣的?”

“我們倆頂多算半路搭夥,知道什麽叫旅游搭子嗎?搭子只需要互相吹捧,互相包容就可以了,不要問這麽多”

也不知道是誰一早沒了蹤影,問也不放一句屁的,你沒把我當朋友,我也一樣嘍。

江行舟聽她沓子來韃子去也沒聽明白,還是惜字如金比較好。

不過於勝意也只會在心裏慪氣,要是問出這種話就是在人與人的關系中占了下風。

兩人在後面安安靜靜地誰也不理誰,所以那老翁的聲音傳入二人耳中時顯得格外清晰。

“哎哎哎,這你就不懂了,雖然都是這個方子,但我在其中加了這麽一味藥材,這個藥的藥效可增加了不知幾倍。”

此人人稱白頭翁,坐鎮春暉堂,方圓百裏都聽說過他的名號。

那白頭翁講的是繪聲繪色,於勝意八字步,腳底轉圈,好似不經意間就走到那冤大頭後面瞟了眼藥方,江行舟也不經意地走到另一側,眼睛一斜,也看了個七八。

“不過至於這價錢嘛,可能要翻個十幾倍,畢竟此藥難得且藥效是其他藥材都比不上的。”

於勝意和江行舟同時後退一步,去柱子旁開始蛐蛐白頭翁。

“你看得懂嗎,那藥方。”

江行舟歪個身子沒個正型,“雖然看不懂,但他最後那一味藥是路邊最尋常不過的一顆小草。”

怎麽說呢,加了也不會死人,不加呢也沒事。

於勝意大為震撼,好啊,她算是知道辛夷山莊為什麽這麽壕了,專行坑蒙拐騙啊。

於勝意啃起了指甲,“怪不得我一直這麽窮,原來是太有良心了。”

江行舟推了一下她的頭,說“行了辦正事吧,那個白頭翁就是辛夷山莊莊主,去和他要錢吧。”

於勝意:“啊?啊?”

於勝意:“他就是李文?要不你幫我去說吧,打秋風這種事我不太在行。”

江行舟覷了她一眼,“出息。”

江行舟等著白頭翁的最後一只羔羊走掉後,上前一步。

“什麽癥狀?”

“窮。”

“嗯?”

白頭翁緩緩擡頭,兩只眼睛雞賊地很,盯著江行舟。

江行舟仔細地觀察著白頭翁的神色,並無絲毫異常。他開始懷疑自己,難道他昨天送的信這李文當真沒看過,還是說這人太會裝了。

只見他緩緩掏出一只金魚袋,只露出那袋中令牌一角。白頭翁眼睛上挑,打量著江行舟,低聲吐露了一句,“不知是哪位王爺?”

竟然還是個王爺,於勝意心下一驚,早在這人自報姓江時,她就猜到江行舟是皇室之人,沒想到他身份竟如此尊貴。於勝意一直覺得到了這種地位的人一定都特別怕死,江行舟孤身一個人出來運送信件身邊也不帶個侍衛,著實奇怪。

江行舟嗤笑一聲,“如今還有幾個王爺。”

除了他早被殺了個幹凈吧。

“呵呵,想必是惠王了,您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白頭翁摩擦著手裏的珠串,不知他心裏在想些什麽。那珠串成色非常,晃動間仿佛為那白發老人增光添彩。

江行舟身子一歪,靠在木桌上,“也沒什麽就是手頭有些緊,又不好與我皇兄開口,跟莊主您借點。”

白頭翁大笑幾聲,“王爺說笑,我不過一個平頭百姓,怎麽借得了錢財給惠王您呢。”

江行舟一挑眉,“平民百姓?李莊主這座辛夷山莊可就和平民百姓搭不上邊了,奴仆幾十不說,這三伏天氣,辛夷山莊卻涼爽異常,得用掉多少冰才能達到這種境地。”

“單靠醫館的生意李莊主竟然能買得起這價值千金的珠串,真是佩服。有沒有什麽賺錢的方法與我說說。”

於勝意在旁邊補刀,白頭翁依舊一副淡然模樣,似乎毫不在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說的好”,一魁梧男子手持雙錘大笑而出,身後的官兵魚貫而出,將春暉堂團團圍住。

於勝意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一把扯過去,背部被某人緊緊貼著,他爺爺個蛋,把她當龜殼了?

她勉強掙紮幾下,卻被拽的更緊,索性放棄了,由著他貼著。

江行舟以於勝意為盾,伸手摸了一把硯臺,將墨汁抹在自己臉上,他低著聲對於勝意說,“這是八仙之一,白虎。”

哦?和吳叔一個路子的。

白虎孫莽氣息比尋常人更粗,呼吸間讓人聽著真切,配著他圓潤的肚子,給人一種肥肉主宰著身體的荒唐。

“也算是你師叔了,不過最好裝作不認識,畢竟物是人非,他們過往情誼你我並不了解,小心行事。”

江行舟還是縮在“殼子”裏,絮絮叨叨的,於勝意想讓他別再往她脖子裏吹氣了,癢死了。

還有,她沒有攀親戚的習慣。

“別說,幾年不見,他吃胖了這麽多啊。”

此時孫莽大喝一聲,“官府辦案,閑雜人等回避。”

於勝意和江行舟第一個往外走,孫莽意外地瞧了一眼,如若是平常百姓,早被他震的頭皮發麻,一動不動。

兩人還沒走出幾步,那位孫大人震耳欲聾的嗓音便唰唰地“飛”了出來。

回到客房後,姜黃送來了銀錢,並囑咐二位能走就快走。

於勝意臉上笑著,心裏默默流淚,這架勢應該是走不了了。

她雖腦子想著事情,但手上也沒閑著,一把薅住江行舟的衣領,他那衣物穿的松松垮垮,一下就露出了裏面的肌膚。

嘶,還挺白。

啊,不是。

“我問你,你跑什麽?”

江行舟拍了拍她的手,“幹什麽幹什麽,放開,我還是黃花大閨男呢,名聲還要不要了。”

江行舟繼續道,“那位孫大人是皇上的得力幹將,萬一一個看我不順眼,幫當今陛下一錘捶死我,我上哪申冤去啊。”

“那就是說你和皇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那個心狠手辣黑心肝的,連親弟弟都不放過,我這條命在他眼裏就更什麽都不是了。”

於勝意哇的一聲,“你活這麽大真是奇跡。”

於勝意摸了摸下巴,“話說我們要不要和石兄拜別一下。”

江行舟雙手抱拳,臉上看不出表情,“這麽快就想走了?還有你跟他有那麽熟嗎?”

“再不走還能走得了嗎?”

“再說,我倆好歹也是借了石兄的光,不和人家說一聲就走太沒禮貌了。”

於勝意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為,雖說之前她和江行舟偷過辛夷的令牌,但被抓到後也都還回去了。再不就是在危機時刻把石防風拋下了自己逃命而已。但一碼歸一碼,她不是一開始遇到危險時帶著他跑了麽。這種種經歷,怎麽不能說一句——相逢即是緣呢。

“這麽想來,石兄還挺大度的,我這麽坑他,他還願意收留我。”

江行舟翻了個白眼。

這邊石防風止不住地打了個噴嚏,他這幾天過得是一個淒慘。剛脫離了螣蛇的魔爪,返鄉途中遇上了人販子,他們迷暈了黃萸,並一拳制服了他,兩人轉頭就被賣到了春風樓。不過令人慰藉的是,他被賣到了家門口。

黃萸被下了軟筋散,但奈何她武力高強,有了可乘之機後,她掀翻了那春風樓的屋頂,到春風樓後院倒泔水的活計那裏將石防風解救了出來。

不過,剛出了春風樓黃萸就扔下了他,不知所蹤。石防風這幾天也不好受,吃不飽飯還滿身糞味,找了個河邊將自己過了遍水才敢回辛夷山莊去。

不想剛進門就撞上柴胡冒冒失失地通報消息,他安頓好江行舟和於勝意二人後便跟了上去。

到了師父房門口,他擡起手猶豫了片刻,隱約聽到柴胡說上面查到了辛夷,春風樓之類,石防風定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他拜在辛夷山莊,讀書認字,學詩書禮易,自小便是自詡高潔孤傲,與世俗凡物不能混為一談。如今卻發現他好似為辛夷,為自己糊了一層漂亮的窗花。

春風樓是何等地方,他這幾天早已領教,拐賣人口,殺人越貨,何等觸犯天條的事都做得出來。這等汙穢竟與辛夷有瓜葛。

又或許一切都有跡可循,他外出義診時,他不同於尋常百姓的華貴衣料,赴約太白峰時他和師兄弟們獨具一格的令牌,辛夷雖地處揚州,可一入山莊,便能感到秋季般的涼爽,更不用說金銀珠寶,價值連城的香料……

這些,僅僅是一個醫館能觸及的財富麽。

他已不敢想,不知柴胡何時推開了門,驚訝地喊了一聲少主,然後匆匆離去,他大腦宕機,雙腳卻早已邁入了房門。

“師父”,他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

白頭翁眼睛瞇成一條縫,“我派你去太白峰赴約,是看重你穩重自持,怎的如今這麽跌跌撞撞地,拋下你的師兄弟自己回來了。”

石防風嗓子好像堵住了,慢慢才找回聲音,“太白峰……沒了。”

白頭翁捋著胡須,“沒了是什麽意思。”

“八仙螣蛇滅了太白峰滿門”,石防風緊緊盯著白頭翁的眼睛,生怕漏了一點情緒,“師兄弟們命喪於此。”

你當真不知道嗎?

不知道那王浩灃一開始就是要將我們抓去抽筋放血,只為練那個所謂的回南丹。

他腦海中閃著臨走時白頭翁那飽含深意的告別,又閃過師兄弟們臨死前的畫面。

“哦是嗎?怎會如此”,白頭翁的聲音有些許激動。

也許在旁人看來毫無破綻的反應但落在和他生活了十幾年的石防風眼裏顯得可笑至極。

你一開始就把我們當成棄子了吧。

白頭翁象征性地掉了幾顆眼淚後,問道,“你師姐何時回來?”

“應該不過幾日了吧,現在叫她回來幹嘛,送死麽。”

石防風忽然覺得沒意思,起身向外走。

李文不滿地皺了皺鼻子。

“哦對了,我還在太白峰見到了師祖李連翹。”

逆著陽光,李文看不清石防風的表情。

“不過他被殷啟一劍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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