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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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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欲來

月牙高懸在星空之上,夜色昏暗,只見一團黑影穿梭在光影之中。

於勝意摸索到了石防風的房間,留下一封告別信後,背著行囊,打了一個手勢,便要扒著墻翻出院子。

江行舟薅住她的後領,“這還沒到大門呢,你翻什麽,也不嫌累得慌。”

是哦。

“那就走門口吧”,於勝意尷尬地差點同手同腳。

江行舟慢悠悠地跟在她屁股後面,於勝意忍不住問出她最想問的問題,“你是不是不想走,為什麽?”

“有嗎?”,江行舟敷衍道。

於勝意並沒有接話,繼續自顧自地問,“還有啊,你行為特別怪異。一個王爺,身份這麽尊貴還要親自出來跑腿,只是為了給我爹送封信,最奇怪的是……”

於勝意停住腳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江行舟。

江行舟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他抱胸的一只手點著衣服,頗有節奏。

“你竟然這麽窮。”

江行舟手停滯了一瞬,似乎沒想到是這麽一個荒唐的結論。

“我倒沒從你的態度裏看出來我有多尊貴。”

甚至還嫌棄他窮。

“我平時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哪裏需要擔心錢的問題,這次出來的又匆忙,落魄一點很正常。”

地面微震了幾下,腳步訓練有素,江行舟拉住於勝意到一旁寬大的綠植旁,向正門口看去,是白虎孫莽帶領的一支隊伍,遠遠地便能聽見他鏗鏘有力的聲音,“揚州知縣黃不為於前日被人殺害,現奉皇命追查,看是哪個龜孫子膽敢殺害朝廷命官。”

孫莽並未刻意放低音量,似乎還帶了幾分內力出去。

“將這裏圍住,一個蒼蠅都不許放出去。”

旁邊的人輕笑了聲,帶出的氣吹亂了她的頭發,“奉皇命,這孫大人還是這麽沒腦子,前日才死了個地方小官,先不說皇上願不願意管,恐怕消息都傳不回隴京吧。”

於勝意垂下眼瞼,“李文殺害揚州知縣,是誣告還是”,她擡起頭看著江行舟,“確有其事。”

“還有一個問題我一直沒有問你”,於勝意滔滔不絕的質問好似洪水般湧了出來。

“沒錢了為何不拿著令牌向官員表明身份,恐怕這惠王名號一亮,還沒等隴京給你撥款呢,他們都得爭先恐後地拿自己的錢先孝敬你。”

於勝意發現自己的話有點多了,或者說她不知道的東西有些太多了。

“而你偏偏是向一個江湖中四大門派之一的醫館借錢。”

於勝意一個接著一個的問,卻不在乎江行舟回答了什麽,她也不指望相識了幾月的人和她敞開心扉。

“說來也怪,江湖中鼎立的四大門派,太白、飛燕、賦玉堂都是武學世家,而辛夷卻是以醫術聞名。可若論醫術,嶺南的石斛谷也不比辛夷差。”

江行舟避過了她的追問,挑了一個不痛不癢的問題,回答道,“辛夷背靠丞相府那位,有人撐腰自然上的了臺面。”

難怪都敢幹謀殺朝廷命官的事,原來是有恃無恐。

“你跟李文借錢是想向趙忠暴露你的行蹤?”

於勝意問完又搖了搖頭,“算了,別告訴我,我不想知道。”

“我倆應該走不了了。”

江行舟聽見這句默不作聲表示同意。

整個辛夷山莊都被人肉墻堆砌起來。

“但你要是想走,我也可以帶你出去的”,江行舟又拿出一把破扇子搖啊搖,“畢竟本王爺的偷雞摸狗功也不是蓋的。”

於勝意卻出乎他意外,說道“我不走了。”

江行舟有些愕然,“怎麽突然改變心意了?”

於勝意停下腳步,江行舟望著她,那背影似乎堅定而憤恨。

“為了一個饅頭。”

——

辛夷山莊正如那孫莽所說,真真的圍成了個鐵桶。

然而在這如火如荼之際,一紫衣女子悄然出現在山莊門前,她沒有貿然現身,而是仔細地觀察了這座她呆了二十幾年的熟悉的山莊。

她輕功上乘,輕輕一躍,帶起一陣微風,悄無聲息地進入了辛夷山莊。

石防風此時正坐在窗邊對著燭光與月色看書,心亂如麻,這幾月的光景浮現在他眼前,想著想著卻突兀地想起黃萸。

她到底去了哪裏?

一陣怪風吹過,蠟燭熄滅,黑暗之中有人拍了他一下,驀然回首,一張大臉出現在他眼前,他已然被嚇得發不出聲音。

“師姐”,他重重地拍開女子的手,不斷起伏的胸膛表明真的嚇到了。

“膽子還是這麽小,不堪大用,將來這辛夷山莊是不能托付與你了。”

荊芥拿起桌子上的蘋果啃了起來,雖然啃整個蘋果這件事很不雅觀,但她的動作看起來卻是格外優雅。

石防風不同於往日像個驕傲的孔雀,他洩氣般的坐在了木椅上,晃來晃去晃得荊芥頭疼。

“小少主,你要是再動來動去我就讓你永遠也動不了。”

石防風停止了晃動,他看著屋頂,說道“你早就想這麽幹了吧。”

他坐直了身體,“你一直怨恨師父不將少莊主的位置傳位於你,明明你比我優秀百倍,卻只因你是女子,不受師父待見。”

“我原也以為師父對我寵愛有加,他膝下並無子嗣,於是刻意栽培我成為下一任繼承人”,石防風自嘲地笑了笑,他在十五人中脫穎而出,也主要得益於大師姐是個女子。

“可我最近卻覺得,無論是你、我,還是這莊子裏的任何一個師門的性命,他都沒放在眼裏。”

“出了莊子游歷了一番,我發現這天下並沒有我想象的那般美好。”

荊芥聽他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堆,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溫柔地安慰道,“我懂,不過你這喜歡碎嘴子的毛病還是沒改。”

“我只對熟悉的人這樣,你又不是不知道。嘶,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

石防風想點上蠟燭,卻被荊芥擋了下來,“別點。”

他只好放下了手,“你怎麽會突然回來。”

荊芥拿起梳子鬢了鬢頭,發型不能亂,“師父威脅我讓我送信,要不然斷我錢財,不讓我在外面鬼混。”

她越想越氣,不輕不重地放下梳子,“什麽叫鬼混,我在外求學,練的一身本領還不是為了將來能守護莊子。”

“送什麽信”,石防風蹙起眉頭,有些不解,他雖被選為少莊主,卻覺得自己空有名頭,這莊子裏大大小小的事他都是一知半解,可他驕傲的性格總不向別人低頭,比如眼前的大師姐。

荊芥神秘一笑,“明天你就知道了,有一場好戲要上演了。”

“我們這師父隱藏的甚深,竟然能勾搭到當朝丞相。”

“什麽?”,石防風如同垂死病中驚坐起。

荊芥對著鏡子抹了一下口脂,說道,“你總是這麽不知事,是不是有點太單純了。”

石防風:“你早就知道?”

荊芥沒有看他一眼,專心致志地欣賞著鏡中的美貌,“不知道啊,但我們師父都敢幹春風樓的生意,你以為那是誰都能幹成的嗎?”

她終於有功夫轉過頭看他一眼,伸出染了紅色的指甲點了一點,“必是背靠大山啊。”

石防風不再詢問,躺在椅子上瞇著眼睛,等待著第二天的到來。

正午的陽光格外刺眼,穿透了厚厚的幔帳,鳥叫聲不絕於耳,嘰嘰喳喳地惹人煩。

江行舟敲了五遍的門沒人應答後,推門進了房間,他站在門口沒在動,喊了聲,“於勝意。”

床上的人本來就慢慢轉醒,被這一嗓子貫穿了耳道,火一下子就冒了起來,“大早上的吵什麽?”

江行舟回頭看了看毒辣的太陽,再看看床上的懶死鬼,忍不住扶額,揉了揉太陽穴。

江行舟:“外面有好戲看了。”

於勝意唰的一下坐起來,隨便套了外衣,沖出幔帳火速地洗了把臉,將頭發用簪子一挽,成了個齊整人。

“走吧。”

二人往那春暉堂方向走去,孫莽的兵不時地在各地巡視,然而到了春暉堂前卻是另一隊士兵。這春暉堂位於辛夷山莊的正中位置,這詭異的兩支隊伍分別劃分領地,以春暉堂為界將辛夷山莊分成了兩半。

堂中人聲嘈雜,二人才到堂前,一中年男子背著身子耳朵一動,朝他們所在方向看過來。

遭了,這狗東西耳朵越發靈了。江行舟看於勝意的小身板也擋不住什麽,也懶得躲了,反正遲早被他們發現。

那男人緩緩開口,“呵呵,我當是誰,原來是為陛下送信的惠王殿下。怎麽沒隨隊伍一同回京啊。”

於勝意見那男子手執紅纓槍,一股將帥之風,可眉宇間氣質卻像是染了書墨氣息一般,活像個上京趕考的書生。

他對面站著的正是孫莽,二人氣勢相當,空氣中好似彌漫著火藥味。

江行舟一股大家風範,有些勸架的意味道,“方大人說笑了,這人世間美景我還沒游歷個遍,還不舍得回去。”

原來是玄武方如晦。

“也是,若是惠王殿下在,姓於的小子怎會幾月都到不了隴京,想必是沒有貴人壓陣,所以才行的慢。”

於勝意一聽心中疑惑“爹和吳叔還沒到隴京,不會路上有什麽不測”,而後又搖了搖頭,想著“以吳叔的本領,能傷到二人的這世上應該沒幾個。”

江行舟抱著雙臂敲了敲扇子,“方大人這是在責怪我?”

“不敢。”

“我看你挺敢的呀,要不我讓皇兄把他的位置讓給你坐,這樣你就能隨便審問我了。”

方如晦聽他這麽一說,冷汗差點冒出來,天下間敢這麽對聖上大不敬的可沒幾個,他這一番話不要緊,畢竟是皇上的弟弟,皇親國戚,他也不會因為幾句話就人頭落地。可若他今日這般審問當朝王爺,若是傳到了陛下耳中,可要被朝中向來與他為敵的那幾個大做文章了。

丞相大業未完,現在還不是時機。

方如晦一揮裳幅,單膝跪地,“臣一時失言,求王爺寬宏大量。”

於勝意一見此場景,打了個哆嗦,仿佛看見了一出軌被老婆發現就會跪地乞求原諒的男人,這種人往往心中並不屈服,只是為一時形勢。況且方如晦位列太子太保,也不必行此大禮,更證明了此人能屈能伸,心機深沈。

此時,一邊看戲的孫莽哄然大笑道,“方太保真是老鼠一樣的膽子,惠王一句話就把你嚇成了孫子,哈哈哈哈哈哈。”

“既然惠王到此,就請惠王來評評理,我奉皇命來徹查揚州知縣黃不為一案,方大人一個太保不去教導太子,竟跑到這種小地方來只為維護一個江湖人士,令我煞是費解啊。”

孫莽大手一揮,叫人搬來椅子,“惠王請上座,將證人帶上來。”

江行舟眼皮跳了幾下,表情不鹹不淡,“我答應你了嗎?蹬鼻子上臉”,不過他把這句話咽回了肚子裏。得饒人處且饒人,剛得罪了一個,不能把這個也得罪了,萬一兩人一個不爽,聯手一起除掉他就不妙了。他倆好歹也是一個師門出來的,多少是有些情誼的。

於勝意雙手握著空氣,上下浮動,“升堂,餵~唔~”

江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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