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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大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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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大獄

喬恪與喬勉大吵一架,到了斷絕父子關系的地步。

“逆子!大逆不道!我怎麽會生出你這種不肖的兒子!出了這個門,你就別再回來!”

喬恪已經跨出門檻,聞言轉身,同樣怒道:“我說過,想帶走玉茗,除非我死!”

“那你就去死!”

喬恪腳步一頓,像是被一支利箭釘在原地。

隗瑛撲上前攔住喬勉,聲音澀而尖銳:“別這麽說!”

隗瑛的泣聲伴隨案幾被掀翻的巨響,瓷器碎裂一地,旋即傳來喬勉劇烈的咳嗽聲,他在屋裏,恨鐵不成鋼:

“你就讓天下人將你罵死!你這麽做,遺臭萬年!天下文人都該以你為恥!”

喬恪回府上的時候,應夷剛睡醒。

喬恪端來熱湯,聲音發啞,卻依舊溫和:

“醒了?喝點湯吧,我餵你。”

應夷有些恍惚,搖了搖頭,沈默不言。

下午,喬梟來了。

“你爹氣倒了,起不來床,你娘擔心的不得了,又擔心你,讓我來勸勸你。”

“姑母也覺得應當把玉茗交出去麽?”喬恪問。

喬梟嘆了口氣:“當然不,他拜過我,怎麽也算是我的孩子。但皇帝那邊,你又能如何解釋?他不會聽你的,他一定要你把玉茗交出去。”

喬恪的聲音從窗外傳來,低而模糊,應夷坐在屋內發楞。

“我會一輩子養著他、對他好。”

“你不能把他圈養在喬府,一輩子不讓他出門。”喬梟說。

喬恪不再說話了。

金吾衛大鬧喬府,關於應夷的身世流言四起,雍都裏都說他是蠻族人,鄭肅立咬定了他是蠻族的細作,並且對於狼王來說尤為重要,否則為什麽狼王數次南下只為了找他。

喬恪堅持著不肯讓步,以鄭肅立為首的黨羽抨擊喬恪,喬恪的聲望急轉直下,朝野上下斥責他胸無大義,鄭肅立趁機彈劾他通敵叛國。

姬獻大怒,順水推舟,立即將喬恪下獄。

應夷嚇壞了,夜裏下起了雨,滿城蕭瑟,應夷在暴雨中狂奔,值夜的金吾衛發現了他。

“什麽人!站住!別跑!”

高頭大馬窮追不舍,火光明滅,朱紅色城門橫在他面前,莊嚴巍峨。

應夷慢慢地停下了腳步,他仰起頭,雨珠落在他眼睛裏。

他想去找喬恪,但喬恪在詔獄裏,他連皇城都進不去。

夜色深深,暴雨如註,火把搖搖晃晃,金吾衛勒馬在他面前。

應夷後退半步,後背抵在了厚重的城門上,退無可退。

金吾衛壓著刀,厲聲問:“擅闖皇宮,你是什麽人!”

火把在應夷面前晃動,照亮夜色一瞬,值守的金吾衛認出了他:“你是那個……”

應夷扭身想逃,但輕而易舉地被擒住了,士兵朝身後的金吾衛喊:“我找到了!他是——”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沈重的城門向兩側推開,一隊侍衛護送一輛馬車緩緩駛出,隆隆的車輪聲軋過了他的聲音。

應夷掙紮著,聽見為首的侍衛問金吾衛:“這是何人?”

金吾衛答了話,侍衛向馬車內回話,而後轉回頭:“這人交給我們吧。”

“可是……”金吾衛有些猶豫。

侍衛推出了刀,寒氣凜然。

金吾衛喉頭滾動一下,松了手。

應夷摔在地上,渾身都濕透了,頭發上濕漉漉地滴水,夜色中,有人站了他面前。

身旁的金吾衛側身避讓:“大人。”

應夷擡起頭,在暴雨中看見姬昭的眼睛。

“你想去找喬恪?”

馬車裏,姬昭問他。

應夷抽著氣,他害怕姬昭,又不會中原人的禮數,只是哭。

姬昭把他帶回了府,應夷換了幹凈衣服,阿臨又點起香。

奇異的香氣圍繞了應夷,應夷有些擔心,強撐著不敢睡。

“睡吧。”

姬昭的聲音沙啞而溫沈:“睡一覺,明天我帶你去見喬恪。”

應夷站在昭獄門口的時候,只覺得裏頭陰風陣陣,鞭子與鎖鏈的聲響混雜著憤恨的怒罵,嘈雜不堪。

一想到喬恪在裏面,應夷又掉下眼淚,拽著姬昭的袖子,和他走進去。

裏頭陰暗又潮濕,血水與汙漬把墻壁沁成深紅色,腥臭的味道令人作嘔。應夷惶惶不安,直到姬昭停住腳步。

應夷撲上前,看見裏邊躺著一個蓬頭垢面的人,穿著囚服,靠在墻角一動不動。

應夷說不出話,只能奮力地拍著欄桿,聽到聲響,喬恪費力睜眼,沙啞的聲音因為驚詫而走調:“玉茗?”

應夷從欄桿中伸進手臂,喬恪有些慌亂:“你怎麽……你不能在這裏。”

他不想看見應夷踏進這片汙濁之地,他知道玉茗會害怕,也愧於讓玉茗看見他這幅樣子。

他想讓姬昭帶應夷走,可應夷哭著求姬昭,讓自己進去。

最終姬昭允諾了,獄卒打開了沈厚的木門,應夷撲進喬恪懷裏,喬恪伸手接他,牽動了手腕上的鎖鏈,應夷向下看,他的腳腕被腳鐐束縛,被栓在牢房中。

“別哭,玉茗……別哭。”

喬恪心中狂跳,雙手不由自主地發抖,最終顫抖著將應夷抱緊了。

“不哭了,我沒事。”

應夷哭的更傷心了,這幅樣子怎麽看都不像沒事。他從懷裏掏出自己做的面餅,塞到喬恪懷裏,擡頭親吻喬恪。

“我已經派人接史崇原來雍都了。”姬昭在應夷身後說:“也打點了獄卒,在事情沒有塵埃落定之前,他們不會用重刑。”

應夷抹了抹眼睛,擡起頭想問姬昭一些話,姬昭沒伸手讓他寫字,卻明白他的意思:

“對,他很快就能出去了。”

姬昭沒有騙他,三日後,以史崇原為首的一大批南方文人到了雍都,他們都是喬恪的學生,一進雍都,他們就跪在承天門前。

史崇原帶了幾城百姓的千人書,喬恪的學生連同這些平頭百姓千呼萬喚,說喬恪為人正直、為官清廉,南巡三載,安撫地方,功不可沒。

這些地方文人和雍都中的喬氏門生合成一股洪流,合力逼迫姬獻放人。

朝野上下,人心沈浮。

“喬恪不得了。”鄭良人在枕邊對姬獻溫聲絮語:“他比隗連,甚至比姬淮都更得人心,陛下再留他,恐怕後患無窮。”

姬獻厭惡至極,卻沒有辦法,直到中州百裏加急,傳來消息。

麒麟軍被圍困大玉山,糧草告罄,群狼環伺,天命作祟,山中接連幾日大雪。這支常年在南方山林中作戰的輕騎軍被狼群圍剿,全軍覆沒。

“朕已經給他們加派糧草了!怎麽就吃完了?!”

姬獻到了氣急敗壞的地步,周卓說,糧草走到一半,就被各城的流民們搶完了,整個北方已經變成一片血海煉獄。

消息轟動了整個雍都,雍都上下哭天搶地,應四已經翻過了大玉山,意味著攔在雍都面前的,只有源明道一支天策軍。

天策軍和其他軍隊不一樣,是雍都各富家子弟組成的一支松散軍隊,平日不操練、不應敵,只為混個資歷與好聽的名聲。

天策軍不戰而降。

源明九城落入應四囊中,現在屬於姬獻的只有東方五座靠海的城池與雍都,在應四去海邊游泳之前,他會先一步到達雍都。

朝野震動,姬獻只能派十六衛前往源明道,但眾人心中都清楚,十六衛加起來不如曾經的北境軍一支輕騎。

夜裏又暴雨,不久雍都也要下雪了。

姬獻坐起來,似有所感。

鄭良人也醒了,依偎在姬獻懷中。

“我們去東邊。”姬獻拍著她的手:“朕帶你去東邊。”

皇帝要跑了,姬獻命令大宦官們收拾金銀細軟,跟著他往海邊去,大不了,坐船離開中原,這些錢,夠他吃喝不愁一輩子。

“到了東邊,我們還做夫妻。”姬獻向鄭良人許諾。

鄭良人含情脈脈,天將破曉,水匪卻踏碎了平水城的城門。

姬獻退無可退,四面楚歌,他很快意識到那不是海上水匪。

“姬煬。”

他咬牙切齒。

當年的平王舊黨蟄伏在東邊的平水城,十幾年磨一劍,終於等到了姬獻最脆弱的時候,磨刀霍霍。

直至這時,姬獻才知道姬煬還有個兒子叫姬蕩。

他殺了姬煬長子,而嫡子姬蕩養在水匪中,密而不發,仍然沒有忘記自己的皇家血脈,要向自己的皇叔討回本該屬於自己的皇位。

並且,姬蕩知道自己與另一位皇叔姬昭不同,姬昭是安陽長公主過繼給先帝的長子,而他是先帝正兒八經的皇孫,奪權不磕磣。

但朝野上下,已經沒人能領兵了,不出幾日,傳來應四與姬蕩通信的消息,他們一旦勾結,整個雍都就是甕中之鱉。

但姬獻束手無策,沒有人比當年的平水侯霍制更熟悉姬煬。

除了北境侯喬梟。

喬梟入宮,把雙刀扔在姬獻面前,刀上還有當年砍死姬煬留下的豁口。

喬梟逼著姬獻讓她出征,此時此刻,滿朝文武沒有再敢指責她的。

姬獻咬碎了牙往肚子裏咽。

猛鷙穿透暴雪,俯沖而下,隔絕了狼王與水匪。

而在北方,應四遲遲找不到應夷,覺得心焦,在雍都附近,他輕而易舉地打聽到了:

他的玉茗已經成親了,夫君叫喬恪。

大雪風飛,應四恍然回憶起多年前,暴雨中的密林裏,不遠處的高山上一抹白衣君子。

寒冬降臨,應四的腳步慢了些,他發現中州道、源明道根本沒有吃的,他只能吃人。

但屠城之前,狼王餓著肚子在源明道按捺了幾天。

他再次向雍都給出了條件:

他要喬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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