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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老宅 出發 冬天清晨的陽光是懶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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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老宅 出發 冬天清晨的陽光是懶洋洋的

“小滿哥。”

輕柔的呼喚聲中,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從樓梯飄下來時,林小滿正彎腰往背包裏塞從後院摘下來的新鮮防風草葉 。

想著時間差不多,梅梅也該醒了,二樓的樓梯口,圓溜溜的小腦袋就探出半個。

烏黑的發稍又些篷亂,扶著木質扶手的手指纖細,懷裏緊緊抱著那個裝著《蘇門圖鑒》的小布包,被她攥得又些褶皺。

她輕手輕腳地往下走,鞋底蹭著臺階的木紋,幾乎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醒了梅梅。”

她眼尾還帶著未褪盡的濕潤,睫毛上沾著的小小淚珠,仿佛是昨夜沒幹透的霜霧凝在上面,襯得那雙眼睛亮得很。

精神頭比昨晚好了不少,看來是胡九的一記響指,給她編織了個好夢。

“小滿哥,我先回裁縫鋪拿點東西。”梅梅站在櫃臺旁,還帶著點羞澀,用手指整理淩亂的頭發,“順便把家裏的門鎖換上,咱們走了,不能把家就這麽扔著。”

梅梅腳步輕巧,說話間小碎步已經挪到了門口。

林小滿立刻放下手裏的東西,本能地關切著說:“我陪你回去吧,你自己能弄好嗎?”

“沒事的,我可以。”梅梅趕忙擺手,臉上擠出淺淺的笑,顯得眼睛更腫了……

“你要是不放心,就在門口看著我吧,我很快就回來,十分鐘。”

話音未落,小小的身板子,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也只拖開了僅供側身擠過的門縫。溫差使她縮了縮脖子,轉身朝巷口的裁縫鋪跑去,很快就消失在路口。

林小滿順著門縫,再次打開推拉門,也費了一番勁兒,不怪王大爺念叨,著實沈重難拉。腐朽帶著倒刺的舊門,在型號不匹配的滑軌裏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像是要被生生扯斷,比昨晚剛裝上時的動靜還要駭人。

開門的瞬間,冷氣如同瀑布一般撲洩而下,帶著冬日清晨特有的凜冽,卻不似昨晚風雪交加那般冷了。

冬天的晨光真暖啊,照得人身上清清爽爽,呼出的白氣在眼前凝成一團,慢悠悠地散在空氣裏。

他索性將門一拉到底,晨光剛好直直地湧進門來,灑在藥鋪的地面、碼貨整齊的貨架上 ,都鍍了一層淡淡的金。

有那麽一刻,他恍惚聽見身後的藥材貨架上發出“簌簌”響聲,仿佛爺爺正站在貨架前,用布滿褶皺的手撚起一片紫蘇葉,仔細拂去上面的浮塵,再輕輕放進簸箕裏。

又像是爺爺坐在櫃臺後面,鼻梁上卡著那副磨得發亮的老花鏡,在舊筆記上記錄著什麽……

他猛地回頭,目光掃過熟悉的藥店,貨架上的草藥依舊整齊,櫃臺後面空空蕩蕩,那老花鏡也好好地擺在櫃臺上。整個屋子似乎還有爺爺的呼吸聲,卻半個人影也沒有。

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硌著,又酸又澀。

林小滿定了定神兒,張開手臂,用力做了個擴胸運動過,骨骼發出輕微的“哢噠”聲,胸腔湧入帶著草藥味的空氣時,還有昨晚留下的撕扯感在隱隱作痛,卻讓他清醒不少。

他又使勁兒搓搓臉龐,掌心的溫度驅散臉上的霜氣,眼神也變得晴明堅定起來。

「胡九,準備走吧。」

他在腦海中輕聲呼喚,便如約地等來了一聲沈穩的回應,如玉石相擊般清晰。

「嗯。」

橙紅色的狐火在櫃臺前的長椅上一閃,胡九的身影便緩緩凝實。

“收拾東西,要精簡,保暖。”邊說邊不緊不慢地起身,雙手彈了彈玄色長袍上不存在的灰塵,衣著依舊單薄,仿佛不知寒暑。

“黃天影連夜傳來飛書,說老宅靈脈震蕩得厲害,周遭氣候紊亂,暴雪不止,嚴寒加倍。”

“我爺爺……安全嗎?”林小滿心裏猛地一揪,連忙追問,聲音裏帶著藏不住的急切。

胡九沒回應,只是目光微微沈了沈。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噠噠”聲。腳步從巷口一路跑來,越來越近,是梅梅回來了。

她跑得飛快,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手裏還提著個小藥箱,換了一身更保暖方便的行頭,喘著漫過頭頂的哈氣,透過晨光好像整個人都在冒著熱氣,上氣不接下氣地進門,弓著腰說:

“我帶了應急藥品,一些吃食能量棒壓縮餅幹和水……應該都能用上……”

林小滿點點頭,趕忙給梅梅接了一小杯溫水。

“跑這麽急,喝口水順順。”

轉身脫掉身上的白大褂,仔細撫平褶皺,衣襟對齊,整齊地疊放在櫃臺上,默不作聲地提起常用的背包,返回爺爺的房間。

再出來時,手裏捧著一件厚重的軍大衣,“我爺走的時候就穿的很少,我得給他多帶件棉襖。”

胡九有一瞬表情凝重,又很快解開眉結。

“嗯,用得上。”

梅梅對著店裏的飲水機,又接了一大杯噸噸噸地灌下去,總算緩過氣兒來。插著小腰拾起櫃臺上的真題卷子,和昨晚趙宇送來的文件袋問道。

“小滿哥,你同學昨晚送來的題,還帶嗎?”

林小滿楞了一下,苦笑著搖搖頭。

不知為何,冥冥之中他總有一種感覺,那張凝聚了他對生活全部希望和出路的執業醫師資格證,正在以看不見的方式與他背道而馳。

這種感覺就像,不能總用安慰來欺騙自己。

因為,安慰本就是雙刃劍,有疑影,才能叫安慰。

“書給趙宇放在門口的石花壇後面,我會叫他來取的。”

林小滿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扛起背包。

王大爺留下的油條還溫熱,順手抄起塞給梅梅。

“早飯吃這個,走吧。”

他腳步沈重,走在最前頭,卷起了昨夜未吹散的浮雪。

三人鎖上藥店的門,站在早晨充滿煙火氣的市井老巷裏,往來的人群熙熙 攘攘。

那麽,多了個問題擺在面前……

“怎麽去?”林小滿看看梅梅,又看看胡九。

“……”

梅梅不語,和林小滿對視一秒後,也陷入了尷尬的沈默。

“大興安嶺,一千多公裏,飛機?火車?”林小滿緊緊攥了一下手機,暫且不用考慮胡九的前提下,裏面的錢,支撐兩個人這樣的長途旅行,怕是夠點嗆。

總不能開口問梅梅錢夠不夠,畢竟她是個女孩,而且才剛畢業。

他看著手機地圖上遙遠的直線距離,梅梅在一旁輕聲應和……

“火車票……來得及麽?飛機的話……也不太現實。”

梅梅說得委婉,他又怎能聽不出言外之意。

何況老宅所在的村子在深山老林裏,具他了解,至今都未通火車,只有非常少量的客運,對他倆這種囊中羞澀又極少出遠門的人來說,屬實難以抵達。

胡九沒說話,只是擡眼望向巷口,幾乎在他目光落下的同時,一陣極其輕微、仿佛貼著地面滑行的“嗡嗡”聲由遠及近。

一輛車,就這樣毫無征兆地停在了藥店門口。

是一輛……難以形容的車。

它的外形好像九十年代的老式面包車,漆面是一種啞光的暗黃,舊是舊了點,但還算整潔。沒有任何品牌標志,車窗也是黑得看不清裏面。

林小滿順著風檔玻璃往裏看,最詭異的是,它沒有駕駛員。

駕駛座上空空如也……

來來往往的行人來回穿梭在車體之間,包括梅梅在內,竟無一人發現它的存在,顯然不是陽間的玩意兒。而胡九淡定自若的模樣,卻在林小滿意料之中。

“這……”他指著路中央,扭頭疑惑地望向胡九。“這什麽玩意……”

梅梅看著林小滿對著空氣打啞謎,才覺得好像哪裏不太對勁兒。

“怎麽了小滿哥?”

“梅梅你怎麽……看不見嗎?”

“什麽?”

“這麽怪的一輛車……”

“有車?”

梅梅才意識到自己的顯靈符早已失效。默默從手套裏薅出一張顯靈符,和褲兜裏的打火機。

“不好意思小滿哥,我畫的顯靈符效能不太穩定,不知道啥時候失效的,我再點一張……再點一張。”

隨著符咒燃盡,這輛怪車赫然呈現在眼前,梅梅的臉色一變。

“這……”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二人狐疑地看向胡九,他清清嗓子,見怪不怪地瞥著倆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這是仙堂的腳力,借來的,上面有黃家的‘神行符’。”

胡九言簡意賅,上前拉開車門,車內赫然展現在二人眼前,空間比在外面看起來要寬敞不少,座椅是陳舊但幹凈的絨布,彌漫著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香火氣味。

“凡人視之不見,聽之不聞,神行千裏,上車。”

二人沒有一個敢率先邁出一條腿,只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是胡九自如地鉆了進去,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

“胡九,這破車看著都快散架了,你確定能用?”

林小滿更加不可置信地轉圈打量著怪車,“再說了,誰開?梅梅你有駕照嗎?”梅梅撥浪鼓似地猛猛搖頭,“她沒有,我也沒有……”

胡九終於耐不住性子,不耐煩地按了兩聲車笛,“嗶——嗶……”

“嫌破?一千多公裏你倆跑著去吧!!廢話多得要死!!趕緊上車!!”

……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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