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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締結良緣……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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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無相心燈 締結良緣……契約

林小滿感覺到胡九掌心的溫度,不似常人的暖,像揣著顆小太陽,順著皮膚蔓延的那種暖。

胡九朝自己身後輕輕招了一下手,門外的巨大卷簾門“轟隆隆”應聲而下,肆無忌憚湧進藥店的風雪,驟然停息。

“我們需要個相對安全的環境。”胡九簡單環視半圈:“此處可有油燈?”

“油燈?”這麽古舊的玩意兒,現在早就沒人用了,林小滿正琢磨著,突然想起爺爺的舊物裏好像是有的,不過從來沒有使用過,爺爺念舊,總喜歡留些老物件不舍得扔。

“呃……好像有,我不記得在哪了,我爺的東西他都自己收著。”

胡九點點頭,悄然閉上眼睛,用極輕的語氣說道:“告訴我它的模樣。”

“奧好……”林小滿簡單形容,也只能記個大概。大多數油燈張得都差不多,畢竟這年頭實在不多見。

胡九唇齒微動,修長的指節在空中輕輕比劃。同時種植防風草的後院,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響,像是老鼠搬家。

幾秒鐘後,胡九的指節與後院的聲響同時停止,他緩緩睜開眼睛,五指一收,便再次隔空取來林小滿口中描述模樣的油燈。

林小滿一度覺得,這小子在炫技……

胡九將油燈平穩地放在不遠處的收銀臺上,一聲響指,那又舊且落滿灰塵,甚至連燈油和燈芯都沒有的破油燈,“噗”地燃了起來。

青白色的火苗,如豆般平穩地燃燒著,徐徐青煙似有重力般向下流轉,蔓延過破舊的燈身。

待青煙散盡,那盞燈儼然幻化成了一尊青玉雕琢的蓮花燈座。

驚得林小滿眼睛一亮又一亮。

“這是燃燒我靈力的‘本命燈’,若燈滅或燭火變色,不確定會發生什麽事,但你唯一要記住的是,護好自己的性命,盡快離開藏起來,不要管我。聽懂了嗎?!”

林小滿連連點頭。

胡九另一只手捏了個訣,抵在自己心口,黑色長袍下的靈息突然湧動起來,不是之前帶有殺伐之氣的磅礴,而是細如蠶絲的柔,纏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結契前,說清楚規矩。”

胡九的聲音突然變得鄭重,耳尖的白毛高高豎起。

“護身契在,我若棄你不顧,必遭靈火反噬,焚盡修為。你若故意斬斷契約,通陰體會變回濁氣黑洞,不再具備抵擋濁氣之力,比現在痛千百倍。林小滿,你敢應嗎?”

“敢。”林小滿的聲音雖輕,卻沒有一絲猶豫。

胡九點頭,閉上眼,唇齒間溢出狐族特有的古老音節,帶著靈脈共振的韻律:

“赤狐之靈,通陰之血,以契為本,以火為營!”

話音剛落,無芯的油燈“劈啪”炸了個火星,藥店的主梁燈閃爍了幾下,伴隨著電流聲斷電熄掉,蓮花燈成了全屋唯一的光源。

昏黃的光在青磚地上投射出兩道交纏的影子。

林小滿依舊靠著裝滿防風草幹草的麻袋,裏面的草籽被他擠壓得簌簌作響。胡九的掌心扣在他的腕線上,玄色長衫的狐火紋,正隨著咒語的節奏,一點點沁出淡淡微光。

“天地玄宗,萬亟本源。護契承身,渡濁歸真!”

胡九的聲音,比剛才更加沈重三分,尾音裏裹著靈力,在狹小的藥鋪裏回蕩出悠長的音浪。

二人心口的位置,同時浮現出咒文顯現的咒印,隨著呼吸,碎金色忽明忽暗。

而林小滿胸腔內,卻比胡九多了一道光點,正微弱地跳動著。他只覺眼周的棗紅色胎痣,火燎一般地灼熱,眼中所見,竟短暫地變為無數道“光脈的線條”構成的奇景。

“這是什麽?”林小滿被這神奇的一幕吸引,不禁發出感嘆。

胡九似乎有一秒的遲疑,眉心擰緊,又緩緩散開,表情比之前更加凝重。

“無相——心燈。”

他的聲音如九幽梵音,自帶空響。話音剛落,林小滿便力竭昏厥。

待他重新醒來時,早已被一股暖流順著腕脈,強勢地往四肢裏鉆,所過之處,之前被濁氣啃噬的肉骨,以驚人的速度減輕痛感,修覆,重塑。

他腦子裏神奇地出現靜脈、動脈以及神經脈網。此時正以極其清晰的感知,譜畫在他身體裏,他居然用肉眼就看清了自己的身體結構。

這讓林小滿一時間分不清,今晚的遭遇到底是福是禍。恐怕對於醫學考生來說,再清晰的標本,都不如此時此刻,身體裏好似長了無數雙的小眼睛,一分一寸地認清人體,來得更加印象深刻。

只是這暖意剛運行到心脈門關處,突然像撞進了冰窟,他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嚨間便湧滿了腥甜。

胡九感知到他的靈根劇烈地震顫 ,像被燒著的綢帶。

“心脈受損嚴重,忍一忍。”

胡九指節收緊,林小滿瞥見他耳尖的白毛正在發抖,原本瑩白俊逸的側臉,眉頭緊鎖,竟泛起了層青灰色,是濁氣即將反噬的征兆。

狐火在林小滿的心脈處盤旋,卻遲遲不敢往下探,那處的濁氣打結扭曲地交織在一起,像生了根的冰刺,稍一碰就往靈根深處鉆。

胡九突然不敢再繼續,猛地將狐火收回掌心,他看著林小滿慘白的臉上,豆大的冷汗顆顆滑落。剛才若不及時收力,恐怕靈根就真的燒穿了。

林小滿咬著牙沒吭聲,指腹掐進胡九的手腕,卻在觸及對方漸漸冰冷的皮膚時頓了頓——這種冰冷,林小滿比任何人都熟悉,正是剛剛從自己身體中褪去的冷。

此時二人靈識互通,他又怎能不知胡九在想什麽。

“林家珍貴的通陰體,靈根居然如此狹窄脆弱,林小滿,你竟然連最基本的都沒修煉過。老子此時如果強沖,你必死無疑!”

聽見胡九有些氣急的靈識之音,林小滿竟心生愧疚。他若真想害自己,恐怕現在連個全屍都留不住,也和那男人一樣,早就化成一縷臭臭的黑煙。

一時間,胡九的靈識進退兩難,沖,靈根盡碎,避,林小滿一樣會被濁氣吞噬活不過今晚。

“換個法子。”林小滿看出胡九的遲疑,剛開口,就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黑血濺在胡九的袖口,比之林小滿身上的,有過之而無不及。

胡九沒看那血,反而突然擡手,掌心的狐火驟然暴漲,順著林小滿的腕脈往回退——不!不是退走,是在主動引渡那些糾纏不清的濁氣,往自己身體裏送!

“你在幹嘛!?”

林小滿想抽回手,卻被胡九死死扣住手腕。

他眼睜睜看著那些灰黑色的濁氣,順著胡九的掌心往上爬,纏上他的小臂。原本淡橙色的狐火瞬間被染得發黑,就連胡九用靈力點燃的蓮花燈火,也變得灰暗,映照著藥店裏影影綽綽。

胡九的喉結狠狠地滾了一下,突然偏過頭,一口青黑色的血噴在地上,濺灑在散落的草藥上,“呲呲啦啦……”灼燒出無數的小黑洞。

“走!想活命就不要管我!”胡九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的朽木,他松開林小滿的手腕,手臂的濁氣已經消失不見,而胡九的玄色長衫下,狐火紋暗得幾乎看不見。

“你怎麽能轉移到自己身上!那玩意老疼了!這不是在送死??!!”

林小滿急切地想托起胡九,見他周身黑氣,又實在膽怯不敢觸碰。

“誰叫你這破靈根脆得像紙,再燒你就廢了……這東西我能暫時壓制,你甭管!我眼下恐怕無暇顧你。”

胡九推開林小滿,重新端坐結印,脖子上青筋暴起,油燈中的燭火瘋了似的亂跳。口中的黑血隨著他念動咒訣,源源不斷地湧出。

終於一聲悶咳,再次吐出一大口黑血。

他倔強地擦去嘴角血跡,眼底閃過一絲瞞不住的疲憊:

“舊傷被引動了,這濁氣太濃烈,我暫時化不掉!”

林小滿體內的濁氣被轉移後,頓時覺得身輕如燕,腦子也變得靈活許多。他看著強撐的胡九,滿腦子都是急救的臨床應對。

臨床??狐貍應該送獸醫……獸醫門診好多年前就倒閉了。

狐貍和狗也差不多,寵物門診應該也對口吧?

那就寵物醫院!

他把胡九的手搭在自己肩膀,頂著他的腋窩一使勁……

沒擡起來。再試一次,還是不行。

胡九被他折騰了一下,口中湧出更多黑血。

“你別嚇我啊胡九,我我……我該怎麽救你啊?!”

胡九口中的血好像怎麽擦也擦不完,他含糊著回應:

“反正不能是寵物醫院!!”

“???”

“我現在不能動用術法,陳生的人不知道會不會再來,林小滿,想活你最好滾遠點躲好,不然被陳生的人……”又是一口黑血,堵塞了胡九未說完的話。

林小滿想到剛才自己快不行的時候,胡九給自己嘴裏塞了一整顆帶泥的防風草,雖然起不到根治的作用,但防風草本質有驅邪避濁的功效,說不定對仙家也能管用。

林小滿不顧還沒有完全恢覆的四肢,和剛剛被黑夾克那男人弄傷的膝蓋。騰起身子就往後院跑,果不其然,摔了個狗吃屎。

註意力重新集中在雙腿上,踉踉蹌蹌總算來到後院。

看著滿墻架子上密密麻麻的防風草,生長得茂盛,爺爺千叮嚀萬囑咐好好照顧這片草。

草可以再種,救人迫在眉睫。緊著能抓得到的幾株,連根拔起就往回跑。

“來,先吃這個,會舒服些吧。”林小滿掰開胡九的嘴,準備塞進去。被胡九一把推開,後背撞在藥架子上。

“我不用吃這個,再說了,你洗了嗎就給我吃,還帶著泥呢!!”

林小滿狐疑地盯著他,“啥?能洗啊?”

“帶著泥呢你瞎啊?”胡九用手撥楞著草根,黝黑的細土撒在了他的長袍上。

“不是你剛才餵我的時候咋不給我洗洗呢?合著你知道埋汰還給我吃……”

“事從權益……救你小命兒還找茬?”

林小滿氣得牙根癢癢,鼻孔微張,真想趁他病揍兩拳,只敢心裏想想:大傻x。

可他忘了一點,此時護身契已結,靈識互通。

只見胡九眼中冒出瘆人的綠光,如刺刀般盯著林小滿,感覺下一秒就要亮出獠牙。

要不是被濁氣纏身,恐怕自己這會兒,已經被這老狐貍撕碎了。

……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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