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桃源村(18)

關燈
第121章 桃源村(18)

察覺簡舟的目光,單岸沈著臉,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待轎夫完全走下臺階後,喧鬧的樂聲才終於停止了,樂師帶著自己的樂器坐下,這院子裏站著的就只剩轎夫們、單岸、安環和阿刀了。

如果不算新娘的話。

院中有許多圓桌,都鋪上了紅色的桌布,村民們各自圍坐在桌邊。從上往下看去,整個院子裏布滿了一朵朵深紅的桃花,在陰沈沈的院子裏綻放。

“桃大人,該開席了!快讓我們給新娘送禮物吧!”不知哪個村民喊道。

簡舟循聲望去,卻被這滿院的紅光迷了眼,找不到說話的人在哪兒。但這聲招呼卻一呼百應,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是啊桃大人,再不開席,新娘們都該等著急了!”

“我好餓啊……老頭子,我該吃東西了……”

“耽誤了時辰可是會破壞桃源村規矩的!”

“桃大人,你快宣布開始吧,我們都準備好禮物了。”

“呵呵,我這份新娘肯定喜歡!”

“你準備什麽了?”

“……”

眾人七嘴八舌地吵嚷起來,這回倒是沒必要再去找是誰說的了,只因大家都在說話,連簡舟身邊的那對老夫妻都急迫地催促了兩聲。

單岸倒不是不想說話,只是一時不知道從何開口。

他比簡舟他們先來到這個村子裏不假,但也就是早了一個晚上,那一整晚他都在被追殺呢,可沒什麽主持的經驗。唯一一次直面“喜宴”還是察覺到了普毗邇的異動,他發動能力來到了簡舟身邊,直覺不能讓他進入棺材,才參與進來的。

現在喜大人死了,村長又下落不明,單岸得把這一村子人都忽悠過去可不容易。他仔細想了想,輕咳一聲開口道:“大家說得對,但今日的喜宴和以往有所不同。”

“什麽不同?”

“喜宴還能有不同的?”

單岸微微頷首,“都說桃源村是個世外桃源,是和樂安寧之地,村子裏又來了許多新娘,為了讓新娘們更快地融入我們的村子,我們也是時候主動告訴她們一些事了。”

話一出口,安環和阿刀就停下了往臺階上沖的腳步,格擋開兩名轎夫,定在階下靜觀其變。

簡舟當即第一個響應,“對,我也很好奇。”

他忽然出聲,嚇了先前那年輕人一跳,手帕都從袖子裏掉出來,落在了地上,發出一股難以忽視的血腥氣。簡舟左手邊的老夫妻立刻轉過頭,目光牢牢鎖定在手帕上,像是嗅到了獵物的獵手。

年輕人當然毫無覺察,倒是簡舟感受到了那兩人目光如炬。他不著痕跡地向旁跨了一步,擋住了兩人的視線,又接著說:“其他人呢?我認為新娘們還是應該有知情權的,畢竟將來大家都是同村人,知道得更多豈不是更容易融入村子了?”

“你們也配……”年輕人下意識地反駁了一聲,又很快把頭低下,這才註意到自己的手帕。他連忙俯身撿起來藏回袖中,又把頭埋進袖子裏深吸了一口氣。

簡舟默默記住了他的臉,擡頭和單岸交換了一個眼神。

單岸配合道:“是了,新娘是村子裏的貴客,我們還是要尊重貴客的意見才好。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我請幾位來給新娘們做個解釋科普如何?”

人群一片死寂,不知是誰先開始的,村民們的頭通通低了下去,生怕和單岸對視上。

簡舟指了下自己身邊的年輕人,單岸立刻點道:“就你吧,你來給新娘們說說這喜宴究竟是怎麽回事。”

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正卡在了年輕人聞手帕的時候,等轎夫來架著他上臺,他才知道單岸點的是自己。

年輕人當即掙紮起來,“不行!這怎麽能告訴外人呢!這不合規矩,桃大人,這不合規矩啊!”

單岸也不裝了,“現在村長不在,你一個乙等村民要違抗我的命令?這似乎也不符合桃源村的規矩吧。”

年輕人臉色一白,單岸見狀也是火上澆油地拿出了那本手冊,慢悠悠地翻開,再慢悠悠地舉起筆。

“我說!大人,我都說!您千萬不要變動我的等次啊。”年輕人哀嚎道。

他的聲音十分淒厲,聽起來又冤枉又委屈,安環就在他旁邊,聽見這聲禁不住心頭一顫。

“我說……這樣是不是有點仗勢欺人了?”安環小聲道。

“那你想怎麽辦?偷偷把村民綁起來打一頓?”阿刀反問道。

“那怎麽行!但是他這樣不好吧?”安環對著上方的單岸使了個眼色。

“先弄清楚有沒有辦法救陳瑤她們。”阿刀說。

年輕人哭嚎著被架到了放著新娘的棺材前,卻不敢直視她們,人哆哆嗦嗦地詞不成句。

簡舟趁勢掃了一眼其他人,一見到某個新娘露出不忍或猶豫害怕的表情,就用手裏的安泰諾揉成團子丟過去,把人敲暈。但令他意外的是,有情緒波動的新娘人數並不少,反倒是那些村民,一副松了口氣,幸災樂禍的樣子。

這可不像個“和美桃源”的樣子啊……

單岸耐心聽了一會兒,那村民費了好大勁才停下抽搐,緩過氣來。

“喜宴是咱們村裏的傳統嘛,一早一晚都要辦的。世間萬物都講究陰陽平衡,這喜事當然也一樣,早上迎了親,是紅喜事,那晚上自然就要辦白喜事了。這個嘛,就是傳統,是規矩,破不得的!”

單岸握了握拳,耐心道:“噢?那有的新娘就會問了,這白事辦完了,人不也就沒了嗎?”

年輕人被他溫柔的語氣哄住,正要擡眼看看那些新娘,餘光一掃,卻對上了單岸冷漠至極的眼神,當即又嚇得一抖,再開口時語速都快了不少。

“那是她們沒福氣了嘛!只要安分守己,等到七天後,自然就會成為桃源人了不是。”

聽了他的話,新娘們臉上的猶豫更重了,在簡舟他們聽來沒什麽分量的條件,對於這些土生土長的新娘卻十分動人。

單岸壓下一抹冷笑,“你說的有道理,但了解都是有過程的,如果有新娘想反悔了可怎麽辦呢?”

年輕人立刻看向棺材中的三個身影,同樣青白安詳的面容上,看不出新娘的任何抗拒。

他略帶不解地重覆了一次,“……反悔?那怎麽行!”

單岸聽見了自己意料之中的答案,對著簡舟一點頭,兩人立刻達成了共識。

簡舟想也不想地飛身而起,一把掀起了手邊的紅桌布,“嘶拉”一聲將布料扯成兩片裹在手上,又咬著尾端打了個結,一對簡易的拳套就做好了。

安環和阿刀見狀,也終於明白單岸的意思。既然已經開始的喜宴流程不能反悔,就意味著陳瑤和白蘅的狀態當前是無法逆轉的了。

那還等什麽!

兩人當即暴起,發動自己的天賦將身邊的轎夫制住,毫無顧忌的刀鋒和電弧砸向幾名轎夫,攻勢之猛烈比起攻擊村長時更甚。

簡舟裹住了雙手,就沒再管安泰諾。被凝成一團的觸手剛砸暈一個新娘,一轉頭,場上刀光電影齊飛,再一轉頭,自己的宿主也沒有想起它的意思,果斷就近鉆進了桌布底下牢牢扒住。

村民們大叫起來,似乎是被嚇到了,但看見轎夫被攻擊,又沒有要幫忙的意思。他們只是在喊叫、逃竄,卻沒有害怕的跡象,甚至……像在隔岸觀火。

單岸略一思索,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轎夫在桃源村是特別的,他們沒有等級,卻是唯一能將新娘帶進村裏的人。看似他們與村民井水不犯河水,但實際上從某個角度來說,轎夫的地位也是淩駕於村民之上的。

而桃源村的村民對所有高於自己地位的人,都存在相同的惡意。

單岸當然不會叫他們滿意,當即命令道:“轎夫破壞喜宴秩序,違反了村規,所有人一起上!”

聞言,一直伺機而動的村民們終於出手,一股腦兒地湧了上去。工蟻一般的團隊再次出動,很快就將四個轎夫團團圍住。轎夫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這裏的村民之數,一人敵十四手都不夠,很快就被人潮淹沒了。

連安環和阿刀都被擠了出來,他們的天賦強勁,但兩個人的攻擊力怎麽能和這些不要命只聽命令的村民比較。

簡舟站得遠遠的,還沒怎麽動手,轎夫的身影都已經看不見了。

安環走到他身邊,感慨道:“真是瘋了……”

那些村民當然沒有武器,這喜宴開得突然,又被單岸中止,連碗筷都沒上呢。於是村民們就用手抓、用嘴咬,像未經開化的野獸一般。

一時間,指甲與血肉齊飛,牙齒與軟骨一色。

阿刀的身邊就是那個在廚房裏用手攪湯的男人,他的手骨都還沒長出血肉呢,在這樣的戰場中顯得更加英勇。鋒利的棕色骨骼一起一落,就是一手鮮血飛揚。

他看得惡心,連忙退開,和兩人會合,“快去看陳瑤她們!”

簡舟和單岸對視時,兩人就已經各自明確了目的,他們負責吸引轎夫和村民的註意力,單岸就負責將棺木裏的新娘弄出來。因此,聽見阿刀的話,簡舟倒不是很著急,心說有這麽多時間,單岸都不知道能拆幾個棺材了。

可等他真的看向臺階,卻發現單岸沒了人影!

簡舟瞳孔一縮,想也不想地加快腳步,終於在棺木側邊的陰影裏發現了單岸。他像是在經歷某種極大的痛苦,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頭深深地埋在膝蓋中間。

而單岸已經聽見了他的腳步聲,但全身的骨骼仿佛被一寸寸碾壓的痛苦讓他做不出任何反應,他隱隱感到什麽力量要沖出他的身體——

他好像要炸了。

【作者有話說】

安泰諾(對簡舟):你總是這樣,遇到打起來的時候又把我忘記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