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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桃源村(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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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桃源村(19)

單岸炸了。

但不是他以為的那種血肉橫飛的爆炸,而是綻開了。

在匆匆趕到的安環和阿刀面前,單岸整個人拔地而起,眨眼間就長成了一株桃樹。看似細嫩的枝條舒展開來,頃刻間占據了整個空間。

簡舟躲閃不及,被桃枝捅了個對穿,連帶著身後不遠的阿刀和安環也被戳了個透心涼。

桃樹枝穿過身體的瞬間,簡舟眼前一黑,生命力快速流失,他用盡全力睜開了雙眼,卻看見,早已枯朽的棺木上,綻開了灼灼桃花。

徹底失去意識之前,某種念頭在電光火石間劃過了腦海,但簡舟來不及思考了。

“嘰?”

安泰諾忽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力量爆發,蠕動著身體從桌布下探出了腦袋,人群已經將轎夫們啃食殆盡,連根骨頭也沒有剩下。

安泰諾熟練地穿過那些村民,對同類相食的場面視而不見,慢悠悠地來到了主屋前。鮮血正沿著臺階順勢而下,它直立起來,成功地看見了三個被同一棵桃樹穿過的人類,而那個最令他恐懼的人類居然不見了。

安泰諾欣喜若狂,要不是這副身軀限制了它的動作,它一定會在血泊中舞動起來的。見到簡舟的屍體,安泰諾毫無顧忌地沿著衣服爬了上去,一點一點地挪到簡舟的耳邊。

夢寐以求的人類大腦近在咫尺,一具新鮮的宿主屍體、一個無人在意的偉大異種,該做什麽還需要多說嗎?

安泰諾發動能力,尾端凝聚起幽綠的一個光點,毫不猶豫地刺入了簡舟的太陽穴——就像它期望已久的那樣。

屬於人類的意識已經消失了,但大腦儲存的記憶卻依然鮮活。安泰諾做好了讀取記憶的準備,在這一方面的處理上它得心應手,畢竟要吸納一個人類信徒真的很不容易,只有讀取了他們的記憶,才方便利用他們的經歷下手。

對於簡舟,安泰諾其實已經十分了解了,通過那段他們心聲共享的時間,他就是猜也能將簡舟的人生猜出個大概。

可通過尾端,傳入安泰諾本體的內容卻不如它想象中那樣乏味。

對大部分人而言,記憶的清晰程度是由新到舊的,所以人類在死前的最後一刻,各種感受一定是最清晰的。但簡舟傳來的記憶卻恰恰相反,他有長達二十餘年的記憶是模糊的,只有一個大概的走向,出生、上學、工作,就像一株只有節點的竹子,內容都是空洞的。

安泰諾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如果說正常人的記憶是一部越看越模糊的電影,簡舟的記憶就是在幕布前又隔上了一層薄紗。

“這個人類……還真是有意思啊……”

不知何時降臨的夜幕下,小觸手喃喃道。而在同一個院子中,村民們卻同時停住了動作,邁開了同樣的腳步,朝著同一個方向行進而去。

子時到。

步入桃林的村民們找到了自己的來處,在雞鳴三聲後,陷入了沈眠。

院落中的屍體也像被抹去一般,緩緩消散在了空中。

不屬於這個時空的外來物,安泰諾,卻沒料到這樣的變化,啪嘰一聲摔在了地上,身邊的屍體、棺材、桃樹都化作了虛無。整個桃源村被重置、扭曲,回到它被設定好的最初的樣子。

在主屋消失前的最後一瞬,安泰諾看見了憑空出現的另外兩具棺材。

加上先前的三具……這個屋子裏該有五具棺材了吧。

再次回到搖搖晃晃又狹窄黑暗的轎廂,簡舟已經能夠熟練地在背板上找到脆弱的部分,打出一個透光的大洞了。

假笑男,哦不,喜大人,又一次保持著固定弧度的微笑,將自己折出兩個標準的直角出現在了洞口。

“請問這位新娘……”

“不用請。”簡舟打斷了他的話,“你來,我問你點事兒。”

喜大人的動作僵硬了一瞬,但還是很快傾身過來。從上次醒來,簡舟就發現了,這人應該沒有能存檔的腦子,這會兒靠近的動作簡直寫滿了信任。

可惜簡舟註定要辜負他的信任了。

“嘶拉”一聲,簡舟用力撕下了重工的裙擺,緊接著雙手伸出洞口將喜大人的脖頸繞住,一拉、一扯,那張被假笑覆蓋的面孔就漲成了豬肝色。簡舟幹脆轉過身,腳蹬在了轎廂上,大腿發力,將對方整個腦袋扯進了轎子裏。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等喜大人停下掙紮了,轎夫們才恍然發現轎子晃動的幅度太大、太不尋常了。可這時已經來不及了,要怪只能怪這頂喜轎太精致,連個透風的布簾都沒留下,整個轎子從外看去就像個被精致拼裝的禮盒,牢牢地將新娘關在其中。本是用來限制新娘自由的結構,倒被簡舟利用起來,成了他防止轎夫阻礙他行動的助力。

“呃……”

等到轎子終於被層層拆開,喜大人也早就斷了氣,腦袋徹底卡死在轎廂的破洞處沒了動靜。

轎夫們面面相覷,都有些不知所措。他們不是見過上了轎又後悔的新娘,但反抗得這麽激烈的還是頭一個,一時都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簡舟倒是泰然自若的模樣,見轎子被提前打開,幹脆自己走了出來,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嫁衣。

其中一個轎夫上前攔住,“新娘不得隨意下轎,這壞了規矩可是不吉利的。”

簡舟掃了他一眼,“嗯”了一聲,居然就這麽真的站住了。

轎夫又疑惑起來,難道這新娘反抗不是為了離開?那好端端地鬧出這麽大動靜做什麽?

簡舟站在原地,目光往林中的濃霧裏望去,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又覺得自己這樣未免顯得太刻意了,於是又垂下目光,盯著自己的一雙繡花鞋。

鞋上的繡樣是花開並蒂,簡舟之前從沒見過,這麽好的繡工是二區的機器做不出來的,一針一線該是耗盡心血織就而成,他不免看得入了神。

直到一只握著紅綢的大手映入眼中,簡舟才猛然回過神來。

單岸的手骨節分明,修長寬大,即使捏著那麽一大團綢花也不顯得笨拙,反倒叫紅綢顯得添了幾分玉色。

他將紅綢的一端遞到簡舟面前,卻沒有強行塞進他手裏,聲音裏帶著點笑意,“久等了,新娘子。”

簡舟從他的語氣中聽出幾分打趣的意思,卻沒有如單岸所想露出害羞的神色,而是自然地接過紅綢,“下次早點來。”

紅色的絹綢落進手裏,帶著一絲涼意。被單岸拿來的紅綢果然沒有限制住簡舟的行動,他自如地和對方各執一端,向濃霧中走去,很快就並肩而行。

轎夫們莫名覺得有些奇怪,但又說不上來問題出在了哪兒,畢竟村裏只有兩位“大人”,沒了一個,總要有另一個來接替工作的。四個轎夫對視一番,想不出有任何違背規矩的地方,只好擡上轎子跟在兩人身後。

轎子背板上卡著的喜大人,腳尖還懸在泥土上,隨著轎子的前進,被拖出了兩道淺淺的軌跡。

簡舟是第一回這麽清晰地看見轎子外的景象,眼睛不由得在那些濃霧上多停留了一會兒。很快,身邊就伸來一只大手蒙住了他的眼睛,“別看。”

簡舟應了一聲,“是有什麽問題麽?”

單岸:“沒有。”

簡舟就拉下他的手,“嗯?”

單岸:“只是你總轉頭,我就看不見了。”

簡舟微微一楞,沒想到竟然是因為這樣的理由,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了。

“有什麽好看的?”

“有。”

不是單岸有意要揶揄他,只是簡舟現在看不見自己的樣子,不知道他這副模樣有多可愛。

所謂燈下看美人。

濃霧林中沒什麽光亮,唯一的光源就是身後喜轎檐下掛著的兩盞花燈,朦朦朧朧的光暈映照在他的臉側,將一張精致而冷情的面容染上幾分暖意。簡舟本就生得白皙,又穿著不算鮮艷的紅衣,皮膚越發顯得透亮。

被單岸一說,他就微微側過頭,仰起臉來看。新娘妝容必然不是真的素面朝天,被光一打,立刻反射出隱約的細閃。

他就像件精致的禮物。

即使單岸已經穿梭過許多時空,在尋找關鍵物的途中見識過許多陰暗的人性了,但他一直恪守著自己的底線。只是……單岸也是人,面對失而覆得的愛人,也不免在心中閃過一些難以言喻的想法。

想到此處,單岸的眼中劃過一道暗色,迅速地轉開頭去。

簡舟卻將紅綢拉動了一下,“你怎麽了?是不是普毗邇又開始攻擊你了?”

單岸頓了頓,將嘴角的笑意壓下,“嗯。”

“需要我幫忙嗎?”簡舟問。

“你要怎麽幫我呀?”單岸反問道。

簡舟只是這麽一說,倒沒真想好能有什麽辦法,畢竟上一次面對被普毗邇占據意識的單岸,他可沒能占據上風。

“嗯……”簡舟沈吟片刻,“你先堅持一下,如果被它贏了的話,我們就再打一架。”

單岸失笑,“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嗎?”

“那……”

簡舟猶豫了一下,停住腳步,在單岸疑惑的表情中,按住對方的肩膀,飛快地在他唇邊落下一吻。

“堅持不住的話,我就不會再親你了。”

單岸怔楞過後,又不禁嘆了口氣,才跟上簡舟的步子。

小先生啊小先生,這樣不是更容易被關鍵物趁虛而入嗎?

兩人並肩而行,終於,桃源村的入口近在眼前。

【作者有話說】

身後的轎夫:什麽玩意兒閃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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