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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懸棠教(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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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懸棠教(23)

好在陳旭沒有在那些牌位上花太久時間。

將它們整理完畢後,他就掀開了桌案上鋪著的黃布,拿出了地上堆積的金屬器具。

屋頂上的眾人都迅速註意到了,他並不是將那些器具整個拿出來的,而是小心地、像是怕觸動什麽似的,將它們分成了獨立的部分,再一一擺在桌面上。

這動作看起來有些多餘,確實很符合齊麟的猜測,就像在打發時間。

程漸見沒有其他人跟來幫忙,幹脆也不裝樣子了,走到了陳旭身邊觀察。

他拿起了其中一把長而尖利的部分,問:“這些是什麽?”

陳旭看了他一眼,繼續小心地搬動那些器具,說:“是殺人用的。”

“殺人?”

“那些人傀。程家也養了,各個世家都有,你不知道嗎?”

“……開什麽玩笑。”

程漸楞了一下,但陳旭的語氣太過於理所當然,好像說的不是什麽人命關天的大事,而是今晚吃了什麽宵夜一樣稀松平常的話題。

“我從來不開這種玩笑。”陳旭說,“你既然已經知道滿月祭,那你也該知道所謂‘祭’,是要有祭品的,如果沒有凡人的奉獻,怎麽會得到神明的註視呢?”

“別扯了,我從沒聽過這回事。”程漸說,“連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你上哪兒知道去?別拿那些低劣的民間傳說來嚇我,少爺可不是嚇大的!”

陳旭扯了扯嘴角,但沒笑出來。他手上動作重了些,用來清理的棉布擦過器具表面時就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但比一般的摩擦聲要更響,連屋頂上四人都明顯聽到了。

孟連說:“這效果……該不是加了什麽擴音裝置吧?”

話音剛落,腳下猝不及防傳來一聲更大的回響。

“咚——”

四人同時一震,捂著耳朵向下看去,原來是程漸將手裏的東西丟在了桌上,但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那尖刺丟歪了,向下直插進了器具堆裏。

幸虧陳旭閃躲得及時,不然尖刺就要在他腳背上紮個對穿了。

程漸的手僵在半空,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對、對不起……”

陳旭看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氣,放下手裏的東西離開了祠堂。

簡舟抓住機會,沖單岸使了個眼色,孟連和齊麟按先前商量好的跟上,兩兩分開跟了上去。

“這麽晚了,陳師弟出來賞月?”

單岸空中一個輕巧的鷂子翻身,正落在陳旭面前。他還穿著那身從孟家拿出來的弟子服,對自己的身份代入十分良好。

“師兄不也沒睡。”陳旭驚了一下,下意識退了兩步,才回答說,“這麽晚了,在別人駐地上翻來覆去的不合適吧?”

“看不出師弟是這麽幽默的人啊,這詞用得真妙啊。”單岸有意和他拉扯,盡扯些沒用的話,“不知道是不是在孟家學的?”

陳旭瞇了瞇眼,態度還算客氣,“師兄這是要和我算賬了?我陳旭平民出身,又是孟家的新弟子,還說不上是孟家人。師兄要追究我叛逃世家的罪名,似乎有些說不過去吧?”

“你入門時難道沒有發誓?”孟連說,“一日是孟家弟子,終生是孟家門下。”

“發誓?”陳旭對著孟連態度就不算好了,“要真有用的話,你現在就該回去和那些殘兵剩將待在一起,你不就姓孟麽?你都不怕報應,我怕什麽。”

孟連也算活了兩輩子了,還是第一回遇見這樣的人物,“你這是強詞奪理……”

“理都在你們掌權的人手裏。”陳旭說。

單岸擡起手,做了個雙手放平的姿勢,“好吧,這位自以為看透世間真理的理中客,我們還是直接說實話吧。”

陳旭看向他。

“我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到這裏來是為了阻止一場災難。”單岸說。

陳旭一離開祠堂,簡舟和齊麟就跳了下去,程漸才一轉身,面前就站著兩個黑衣人,好懸沒給他嚇跪在地。

“你們!”程漸倒吸一口涼氣,“你們什麽時候來的,也不出個聲!嚇死我了!”

簡舟“嗯”了一聲,走到桌案前,拿起那些金屬器具拼湊起來。

“這些東西我沒見過,不是拿給你們看的那些。”程漸說,“但是我在祠堂一天了,沒見過誰把東西放進來,估計是原本就在這兒的。”

齊麟哼了一聲,“說不定是你睡著的時候放進來的呢。”

程漸的臉一紅,惱怒道:“誰說的,我才沒有睡著!”

簡舟很快把那堆部件覆原了,零件看著奇形怪狀的,拼起來居然是個完整的球體,嚴絲合縫的,看不出裏面還有尖利的部分。

“這是什麽?”簡舟指著上面的凹痕問。

程漸正琢磨這球呢,聞言湊近了觀察,簡舟所指的地方正是他剛才拿起來的長而尖利的部分,“如果用在武器上,這應該是個血槽之類的設計,防止拔出來的時候被血肉卡住。”

齊麟抖了抖,但也點了點頭,右手憑空挽了個槍花,一把長槍就出現在手中。他把槍頭伸到兩人中間,指著上面的凹痕說,“對,我的槍上也有這種痕跡。”

程漸餘光被寒芒一刺,定睛一看,槍刃離自己的眼角就差那麽一根手指的距離,他連忙退開,“這是哪裏來的?!你們怎麽還帶著這麽大的武器在夜裏亂晃,萬一被抓到了你們說得清楚嗎?”

齊麟無所謂地一聳肩,用槍尾的小錘一跺地,刃上立刻現出火光,“喏,還能冒火呢。”

“你你你……”程漸幹脆退到了柱子後面,“你快收起來!”

齊麟笑笑,對他的反應很是滿意,又將長槍轉了一圈收了起來。轉頭時他臉上笑意還沒收呢,一看到簡舟的動作立刻變成了驚恐,“你幹什麽?!”

屋外驚起三兩鳥雀。

簡舟伸出的手掌一顫,有些無語地轉向他,“小點聲。”

齊麟望著他手心裏滴下的血,又看看已經沿著血槽蔓延出去的圖案,手忙腳亂地扯下衣擺撕開,“你這是幹什麽呀?快包紮一下!讓老大看見還不撕了我!你、你好歹說一聲啊,怎麽不聲不響的就……”

“咦?”程漸也嚇了一跳,但一看見球上的圖案就立刻被吸引了過去,“這是……四大世家的家徽。”

鮮血逐漸填滿了血槽,蔓延出一個由外部圓形輪廓和內部四個不規則圖案組成的圖形。圖形完整的覆蓋了整個球形器具,每個圖案的邊緣都由不規則的曲線或折線條構成,看不出具體的規律。

程漸指著其中一部分,將自己的外衣下擺翻過來,把上面繡著的圖案展示給兩人看。

“這是程家的家徽,弟子服上都有。”程漸說,“這一道長的直線代表著程家‘行穩致遠’的家規,環繞著直線上下的曲折則是‘順勢而為’的體現。整體看起來是個‘禾’字,是程家的印記。”

簡舟沒看出他說的字在哪裏,但直線曲線倒是很清楚,他按著傷口點點頭,“確實,那其他的呢?”

齊麟把球轉了一個方向,上面的圖案又是一變,“這個看起來像個眼鏡的圖案是齊家的,‘方圓有度,守拙求真’,正是家規的體現。”

簡舟依舊沒看出來他說的圖案,但還是點了點頭。齊麟又沾著血跡在桌案上描出了其他兩家的圖案,也能在球體上找到對應的形狀。

“你們的家徽怎麽會在這上面?”簡舟問。

“我也不知道。”齊麟搖搖頭,“不過家徽的作用無非就兩個,要麽是表明出處,要麽就是證明這東西有主。同時印上四大世家的家徽,只能說明這東西是四大世家共有的。”

程漸想了想,忽然臉色一白,“說到共有的東西,我好像只能想到一樣……”

“什麽?”

齊麟下意識問了句,話一出口也反應了過來,當即回道,“不可能。”

簡舟左右看看,“打什麽啞謎呢。”

程漸看了他一眼,打了個冷顫,但還是解釋道:“你知道四大世家的由來吧?世家的創始人,最初都是‘通天教主’門下的弟子,四人各有所長,卻沒有一個能將教主所學的東西融會貫通,因此各自專精一門,互不打擾。”

“防止爭寵。”簡舟總結道。

“……也不能這麽說。”程漸抽了抽嘴角,“但你這麽理解也沒問題。但是教主離開後,懸棠教不能無人執掌,於是四位弟子就決定輪流掌權,定下三年為期。”

“回合制。”簡舟再次總結。

“……隨你吧。”程漸不再糾正,“但很快世家就發現教主留下的傳承中有一件東西,它詳細記載了四門學問的由來,如果能精通其中一門,就能夠舉一反三。於是每當一個弟子掌權,必然會集全教之力發展所學技藝。”

“所以這和這個球有什麽關系呢?”簡舟逐漸失去耐心。

“世家之間明爭暗鬥數百年,最終誰也不能長久,於是定下了一個約定,掌權者不得幹涉其他世家研究專學。”程漸說,“傳說約定當日,四大世家共同築就了一件寶物,並在上面刻印了家徽作為標記,警示後人。”

“但這是個傳說,”齊麟說,“懸棠教內一致認為這件寶物並不存在,只是約定留存下來了而已。”

“既然是寶物,總該有點特殊的功能吧。”簡舟指著桌案上的球,“試一試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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