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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懸棠教(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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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懸棠教(24)

程漸和齊麟合力將球放在了地上,簡舟的血已經將血槽描過一遍,圖案變得十分清晰。

“據說只要四大世家的後人共同將血滴入寶物,就能重現那天約定時的情景。”齊麟說,“我是齊家後人,他是程家後人,等哥來了三大世家就齊了,還差一個……”

“是了。”簡舟忽然想起來,“總聽你們說四大世家,一直也只聽見三家,第四家呢?”

程漸嘆了口氣,“問題就是第四家……第四家沒有留下姓氏,駐地也是遠離市井的地方,只知道他們傳承了算學技藝。”

“……”簡舟聞言也沈默了。

這不就是個死局嗎?

現在看來,當初留下這個球的世家先祖們估計也沒有幾分真心,如果真的想後人以此為戒,有機會重現訂立約定時的場景,那也該留下些明顯的線索才是。現在沒有第四家的消息,偏偏又把解開寶物的條件設的這麽苛刻,怎麽想都……

說話間,祠堂的門再次被推開了。

孟連和單岸跟在陳旭身後走了進來,陳旭顯然已經對此有所預料,但看見三人圍在那個鐵球旁邊還是楞了一下。

陳旭快走了兩步,看見血槽中的痕跡立刻變了臉色,“這是誰的血?”

簡舟對他晃了晃手,陳旭才松了一口氣,“幸好……不是四大世家後人的,不要輕易碰乾坤球,會影響運勢的。”

簡舟撇了撇嘴,正要收回手,半路卻被單岸截住。單岸沖他一挑眉,眼裏卻沒有調笑的意思,“你自己動的手?”

齊麟在旁邊使勁點了點頭。

“不然呢,”簡舟莫名有些心虛,手上用了點勁才把手抽回來,“別大驚小怪。”

程漸看幾人的模樣,摸不準是個什麽情況,對孟連使了個眼色。

孟連:“他已經知道了,會配合我們的。”

陳旭點點頭,程漸這才把乾坤球就是傳說中的寶物的猜想又說了一次。

“倒也不是沒可能……”孟連沈吟片刻,幹脆也給自己劃了道口子,將血滴了上去,“如果真是那個寶物的話,即使湊不齊四大世家的人,也該有些反應,可以一試。”

齊麟見狀,正準備也給自己來一刀,陳旭卻攔了一下。

他臉上的表情充滿了不可置信,夾雜著驚恐和迷茫,“不是……你們就這麽動手了?沒聽見我說的嗎?這是乾坤球,滿月祭用的禮器,和那什麽寶物沒關系的。而且,你們不怕影響運勢嗎?”

齊麟翻了個白眼,“說你封建你還真迷信上了,運氣要是能被死物影響,那就不叫運了!”

他將血滴進了血槽,圖案越發明顯。

收手後,幾人同時將目光對準了程漸。程漸艱難地幹咽了一下,“我、我也要嗎?”

陳旭對他輕輕搖了搖頭,孟連卻說:“試試看,不行就不行,反正也不會受什麽傷。”

程漸一咬牙,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拿小刀對準手心,深呼吸了片刻,還是沒能對自己下手。

“我看它現在也沒反應,應該不是我們想的那樣……”

話音未落,簡舟一把握住了他沒收回去的手,刀尖毫不留情地劃過掌心。就在程漸收回手的那一瞬間,他突然有了一股很強的預感,這個球一定有問題!

“啊!”程漸吃痛地喊了一聲,條件反射地想抽回手,簡舟卻死死攥著他的手腕沒讓動。

隨著程漸的血液滴落,血槽中四人的血液立刻相融,將圖案完整地凸顯出來。

簡舟等到血液的高度足夠,不多不少正好與血槽的高度平齊時,才松開了程漸的手。早拿著繃帶等在一邊的齊麟立刻像包餃子似的將他的手裹了起來,只留下五個之間暴露在空氣中。

“喏,這不就沒事了。”齊麟說。

程漸舉著一只肥厚的手掌看看他,又看看簡舟,憋屈地指著乾坤球說:“這不是什麽也沒發生嗎?!”

簡舟轉開目光,不去看他。

單岸卻耳尖一動,在混雜時空中穿梭而形成的危機感襲來,他立刻拉住簡舟,同時向眾人示警:“後退!”

孟連和齊麟已經養成了習慣,二話不說就飛身退開,還順道拉上了程漸。陳旭則是瞪大了眼睛,想也不想地轉身就跑。

他徑直沖到了祠堂門口,拉開大門,眼前的景象卻叫他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才遠離了乾坤球的眾人回頭望去,透過大開的木門,和門外巨大的月亮對上了視線。

腳下的地面忽然開始劇烈晃動,數不清的木屑和土石從空中跌落。下一刻,地磚開裂的聲音混著牌位掉落的脆響傳來,乾坤球內部發出碰撞聲,上面的血液描繪的圖案卻凝固不動,像被什麽東西給吸引住了。

簡舟和單岸匆忙間對視了一眼,同時試圖發動天賦。單岸凝神右眼,簡舟旋轉手腕,一個呼吸過後——

什麽也沒發生。

單岸眨了眨眼,簡舟的手環保持原狀。

“怎麽回事……”

簡舟皺著眉,腳下的地磚忽然裂開一道口子,單岸來不及回答,一個飛撲轉身將他拉到了門口。

齊麟手上的長槍也忽然消失不見,他大喊了一聲“哥”,就被孟連拉到了桌案底下。碎屑砸在他們頭頂的桌案上,發出撲簌簌的悶響。

程漸已經嚇傻了,一回神周圍已經是一團混亂,他只好跑向祠堂的頂梁柱,抱著柱子一動也不敢動。

好一會兒,晃動才停下,屋外同時響起了鳴笛聲。本就燈火通明的程家頓時亮如白晝,數不清的腳步聲正朝著祠堂迅速逼近。

簡舟扶著單岸穩住身形,一安靜下來就迅速松開了手。

他快速地又晃了幾下手腕,同時在心裏呼喚安泰諾,卻沒有任何回應。

單岸眉頭緊蹙,也失去了對普毗邇的感知,久違地重新獲得了身體完整的控制權,他卻高興不起來。

“有東西限制了我們的能力。”單岸沈聲道,終於註意到了被籠罩在月光中的陳旭,看向了屋外巨大的月亮,“……那是什麽?”

幾人匯聚到祠堂門口,都被眼前的景象給鎮住了,那種巨物占據整個視野的震撼,沒有人能夠從中立刻回過神來。

“這……這是月亮?”齊麟喃喃道。

沒有人能回答他。

是的,那是一個月亮。

但那不是人們認知中月亮應該有的樣子。

簡舟第一個反應過來,反手關上了祠堂的木門,擋住了一部分視野,那種被光籠罩的感覺頓時減輕了不少。

單岸立刻背過身去,“不要看!不要直視它!”

他將陳旭拖離了門檻邊,又拉了兩把其他人,使他們的視線都從月亮上暫時脫離開,以此換取一個恢覆思考的機會。

孟連回身,從工具箱裏拿出來兩塊木片,將木門的破洞堵上,一刻不敢多看門外的景象。可光是堵不住的,只要有縫隙就會透進來。

簡舟想要閉上眼,卻發現沒有了視線那種光感越發清晰,引誘著人去看。

“這光有問題。”他說,伸手拉了一把程漸,“有沒有其他路可以離開?”

程漸死死地抱著柱子,“有!就在後面!牌位背後有一道側門,從那裏可以去你們住的地方。”

“我們從那裏走,不要正面和它對上。”單岸當即決定,拉起已經失了神智的陳旭,又拽了一把齊麟,一手拖著一個往後走。

程奇水帶著管家和一眾弟子趕到時看到的正是這一幕,明亮的月光壓過了所有燈火的光亮,目光觸及的一瞬間就被勾走了神智。

所有人同時被定在了原地,程奇水腰上玉牌一閃,透體的涼意傳遍全身,重新將他喚醒。

他立刻背過身避免直視月亮,怒吼道:“陳旭!你都做了什麽!”

被單岸拖在手裏的陳旭聽見自己的名字,猛地抽搐了一下,整個人立刻僵硬起來。

沈重的肉體壓下,瞬間不同的手感讓單岸馬上就發覺出不對,他幾乎沒有回頭,用手肘勾住陳旭的脖子,指尖在他脖子上輕觸片刻。

“他死了。”單岸松開手,陳旭的屍體立刻倒在地上,沒有一絲反應。

孟連腳步一頓,當即要回頭去看,卻被簡舟死死按住,“不要看,不要回頭,繼續走。”

耳邊的怒吼聲才停,單岸馬上意識到,“不要直視月亮,不要喊人名,一旦被吸引住了,就回不來了。”

簡舟和他並肩而行,中間拖著個程漸,孟連和齊麟都在他們前面,五人步調一致地朝著程漸指的方向小步跑去。

路過桌案時,簡舟才發現,“球呢?”

“剛剛地震之後就不見了。”孟連立刻回答道,“我當時想說,但是沒來得及。”

“先不要管了。”單岸說,“先離開這裏。”

程漸被半拖半拉地架在兩人中間,這會兒才終於回過神來,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側門,他一把撲了上去將門撞開。

動作間,腰間的玉牌猛地一晃,和程奇水身上的如出一轍。

借著光滑的表面上一閃而過的反光,簡舟看見了身後的景象。

程奇水推開了祠堂的門,正怒發沖冠向幾人沖來,而他身後的月亮,緩緩睜開了眼。

就像《三區的奧秘》上畫的那樣。

【作者有話說】

“……鉛灰的月輪是它的眼眶,慘白的月色是它的目光。

它正在看著你、看著你,

半闔的瞳仁裏是千面無相。

虔誠地跪伏下去吧,

凡人的怎敢與月對望。”

——摘自《三區的奧秘·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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