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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懸棠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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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懸棠教(22)

四人正相顧無言,門外卻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孟連起身前去開門,和外面的人對視一眼,讓了開來。

程漸手裏捧著個布包,邊沿有血跡,慌亂地快步跑進來,還不忘回頭對孟連說:“關門!”

他將手裏的布包往桌上一放,沈重的悶響立刻顯示出了內容物的不一般。

程漸冒失地闖了進來,真看見了四人才後知後覺地有些害怕,他清了清嗓子給自己鼓勁,將布包掀開,“你們快來看看這是什麽?”

隨著他的動作,布包中的一堆金屬制品立刻散落開來,其中最顯眼的那個正是一個放大版的鈴鐺,和簡舟從空屋裏拽來的一模一樣。

孟連拿起最大的那個,入手掂了掂發現重量不對,反過來一看,果然底部破了個小口,裏面的東西已經空了。

“這些都是我從祠堂裏找到的,收拾的仆從說是滿月祭用的器具,才清理下來,還沒來得及收。”程漸指著說,“之前我從來沒見過這些,但是見過人傀之後,我就隱隱約約有了一種感覺,這些東西不對勁!”

孟連放下鈴鐺,又撿起旁邊的幾個小掛件,形狀不一,但都能找到破開的地方,裏面應該原先也填充了東西。

齊麟沒動,警覺地盯著程漸的動作,“你覺得不對勁為什麽拿給我們?難道不該先去問你父親嗎?”

程漸動作一僵,看著他們臉上的懷疑越來越重,一咬牙才說,“我是偷偷溜出來的,你們走了之後,父親就把我關在祠堂了。之前舉行滿月祭的時候,我從來沒有參加過,都是早早就睡下了,當時還以為是只有內門弟子才有資格參與……可是今天我聽見底下的弟子說,父親讓陳旭,也去參與了收拾祭臺!陳旭他是和我一起從孟家逃過來的,他都還沒有拜入程家!我覺得、我覺得——”

“你覺得他也沒資格,所以嫉妒了。”單岸替他說完了後半句,“程小少爺,你是不是高估了我們,我們也不過是外逃的弟子,在程家哪有我們說話的份?”

“我不是嫉妒他!”程漸爭辯道,話說出口又有些心虛,“總之,你們肯定有辦法,我不想讓他參與,父親肯定有事瞞著我!我聽見你們和父親說合作的事了,那個人傀暴亂的事,我可以幫你們!”

單岸眉梢微挑,卻沒有接話。

倒是孟連伸手拉了一把,“你能幫上什麽?不要瞎摻和進來,這不是你能插手的事。”

要是其他人來說這話也就罷了,偏偏是孟連。

程漸立刻甩開了他,“你少看不起人!我知道我從小就比不上你,明明生在程家偏偏要學機關術,又沒你有天分,在兩家都得不到好臉色……但是這次你休想攔著我,我知道程家和懸棠教的秘密,只要你們替我查清楚陳旭和父親做了什麽交易,還有這些東西是幹什麽用的,我就告訴你們。”

聽他這麽一說,孟連反倒楞住了,他不記得自己和這位少爺有什麽交集,印象裏也不過是個名字而已,沒想到好心阻攔起了反效果。

單岸拉過布包,翻看了一會兒,才說:“你讓我們做的是兩件事,只用一個秘密交換,不合適吧?”

程漸此時鼓起的勇氣已經散去七八分了,單岸不笑的時候本就壓迫感極強,這麽一問,他氣勢立刻就軟了幾分。

“反正……是個大秘密,不會讓你們白做的。”

簡舟回過神,和他對視一眼,“和程家的傳承有關?”

“你怎麽知道傳承的事?!”程漸立刻瞪大了眼睛,又連忙閉嘴,“是孟長老告訴你們的?”

孟長老倒是沒說,不過簡舟記得,當時在地牢門口,孟長老看見了他們使用天賦,脫口而出了一句“你們怎麽會有傳承”。簡舟當時就覺得奇怪,還不知道指的是什麽,在程家門口聽墻角的時候才忽然反應過來。

簡舟點了下頭,“如果是這個,那就沒什麽交換的必要了。”

單岸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同樣不明所以的孟連和齊麟,嘴角微微上揚。

現在還學會詐人了,進步好快啊。

程漸的雙手緊張地握在一起,“……我要說的秘密孟長老肯定不會告訴你,傳承是一回事,還有四大世家的分配。每年整個三區的資源都由懸棠教分配,孟長老肯定不會告訴你,程家為什麽每次都能分配到最多的資源。”

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都有了猜測。

簡舟沒有再逼他,沈默下去,單岸就順勢道:“行,你把東西帶走吧,我們知道了。”

入夜,月色敞亮。

簡舟不太適應地扯了扯身上的黑色緊身衣,壓著聲音問,“我們為什麽要穿成這樣?”

齊麟趴在他旁邊,“因為黑色不明顯。”

簡舟擡起頭,放眼望去,整個程家燈火通明,在滿月的映照下一切都清晰可辨。

“是嗎?”他反問了一句。

孟連有些尷尬,因為換上這身衣服是他提出來的。但他忘了這不是在孟家,他們不用走地道,屋頂也亮著燈,一身黑色反而顯眼起來。

單岸沒說話,用肩頭碰了一下簡舟,提醒道:“來了。”

四人重新閉上了嘴,全神貫註地盯著檐下祠堂中的動靜。

簡舟還是第一回見到這樣的地方,空間這麽大,卻沒有人住著,只有一堆木頭做的豎長板子,層層疊疊地堆積在一張鋪著黃布的桌案上。

程漸就跪在那些木板下面,看起來也並沒有反思的意思,聽見門推開的動靜才跪直上半身。

陳旭走到他身後,頓了一下腳步,才繞到他面前,“別裝了。”

聽見他的聲音,程漸松了口氣,翻了個身坐在了墊子上,“你怎麽來了?”

陳旭徑直走向那些木板,頭也不回地說:“家主讓我來祠堂清理,今晚就在這過夜了。”

程漸冷笑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怎麽想的,不就是想來看我的笑話嗎?我告訴你,程家不會要一個拜入過其他世家的弟子,你要從頭學醫也來不及了!”

“誰告訴你我要做程家弟子?”陳旭也笑了一聲,信手抓起一塊板子,“給程家賣命,混得再好也不過是留下一張牌位,我何必呢。”

原來那些木板叫牌位,簡舟默默記下,聽起來和墓碑的作用差不多。

“那你想做什麽?”程漸問。

“當然是做個聽話的副手,替家主做事,到了年紀拿份房產走人,還能養活一家老小。”陳旭說,“別想得太覆雜了,大少爺,平民的孩子能掀起什麽風浪。”

“你敢說你沒想過進入懸棠教?”程漸懷疑道。

“呵……懸棠教,我怎麽敢想?”陳旭將手上的牌位擦拭完畢,重新放回去,“在你們看來,那是世家子弟最後的歸宿和追求,但是對我們這些平民人家,懸棠教就是懸在天上的月亮,每年曇花一現似的出現,留下一堆傳說又銷聲匿跡。這樣的地方,於我有什麽可想的呢。”

程漸皺了下眉,“別騙我了,如果你沒有想過,怎麽會在孟家和我一起為難那幾個人?不就是想著少一個競爭對手,進入內門的機會就會更大嗎?還有什麽曇花一現,懸棠教每年都要招收一批平民出身的弟子,那都是有定額的,你怎麽會沒有機會?”

“……你還真是天真。”陳旭沒再和他爭辯,留下這麽一句評語就不說話了。

簡舟是有點看熱鬧的愛好的,沒聽見解釋很有些難受,小聲問了句:“為什麽說他天真?”

孟連低聲回答:“名義上確實和程漸說的一樣,每年招收一定數量的平民,但實際上世家駐地已經瓜分了整個三區,與世家完全無關的平民幾乎是不存在的。所以最後得到名額的也是受過駐地世家恩惠的家庭,當然會為世家效力。”

“還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簡舟說。

孟連聽不出這話是褒是貶,就沒有作聲。

祠堂內,陳旭正慢慢擦拭著那些牌位,又將他們重新整理歸位。上面寫著的名字已經不太清晰了,因為用的木料也算不上最好。

其中最老舊的,拿在手裏已經有裂開的趨勢了,上面的刻痕模糊不清,陳旭只能用棉布一點點清理,十分謹慎小心。

單岸換了個姿勢,不動聲色地和簡舟靠近了些,“小先生,看出他有什麽問題了嗎?”

在夜風中有些灼人的體溫貼在身側,簡舟感覺自己也有了回暖的趨勢。他把手撐在下巴上,“程漸不是說他是被叫來清理滿月祭的用具的嗎,怎麽一直在擦這些牌位?”

“嗯……為什麽呢?”單岸又問。

齊麟撇了下嘴,“應該只是打發時間吧,他不是說一晚上都要在這待著嗎?有時間用來磨蹭,誰會那麽快把工作做完啊?”

“我覺得也是。”孟連說,“我對陳旭這個人沒什麽印象,應該不是什麽重要角色。”

單岸微微搖頭,提醒道:“在遇見將軍之前,我們也不會覺得愛德華那樣的官員是什麽重要角色。”

簡舟被這稱呼點了一下,莫名升起了一點責任感,“……我倒是不覺得他在打發時間。”

“哦?”

“說不定,那些牌位就是滿月祭的器具之一呢。”

【作者有話說】

單岸:循循善誘

簡舟:迅速代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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