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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公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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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公訴

一剎那,白陵的臉色變得慘白。

白桓並不看他,只是笑笑:“這東西是關鍵證物,我們都是參與人,保管並不合適,煩請步少校幫忙收著了。”

步暨也心知出了問題,當下鄭重頷首,收起了通訊器,示意除了顧延昭和白桓之外的其他人進入內艙:“自然,我已經聯系了中央,等我們靠岸,調查團就會前來審察,各位先在船上內艙休息,等待調查結果。”

他手下的幾名哨兵向導無聲上前,站在了內艙的出入口處。

步暨也不再看眾人,揚聲:“右舵十,前進三,日落前無比趕到主島!”

他這艘是條大船,船上提供了熱水毛巾,海水冰涼徹骨,與白陵的六神無主不同,幾個體弱的向導好不容易放松下來,爭相去洗澡。

白桓讓同僚們先去,擡眉看向了顧延昭的方向。

哨兵還在發呆。

他身上的衣服全濕透了,銀發一縷一縷的垂在額頭,腳下大貓同樣濕漉漉,不時抖抖腦袋,擡爪時能看見四個爪印。

而現在,一人一大貓站在甲板,看向白桓的方向,露出了同款茫然怔楞的表情。

白桓也是微頓。

在他的設計中,需要一個與32區全無關系的見證人,防止中途翻供,於是他當著步暨的面抖出了精神體的身份,但他還沒想好,該如何與哨兵坦白。

白桓的冥河水母在抖落通訊器後,便收起了龐大的身體,化成了大西洋海刺的模樣。

精神體不懂主人的糾結,它只知道銀白的雪豹趴在旁邊,下意識想要靠近,便輕盈的朝它飄去,想要想以前那樣,將觸手搭在雪豹的腦袋。

雪豹後退了一步。

它呆呆看著飄來的美麗生物,下意識縮了縮腦袋。

水母歪歪頭,不明白為什麽觸手沒能碰到雪豹,再次試探著往前飄一小段。

雪豹再次後退。

這一系列舉動全然處於本能,面前的水母輕盈飄逸,可雪豹完全沒辦法將它與深海中的巨物分開,在海上面對體型大自己那麽多的東西,它下意識感到恐懼。

水母楞住了。

它茫然立在原地,呆呆的看著哨兵的雪豹,終於明白過來,它被討厭了。

“……”

於是,雪豹眼睜睜的看見,水母的傘蓋耷拉了下來,觸手也有氣無力的垂著,傘蓋上貌似是眼睛的位置,突兀的出現了兩條水痕。

水母卷起觸手,惡狠狠的將水痕擦掉了,果凍凝膠都凹陷了一塊。

這,這是,哭……哭了?

雪豹頓時陷入了慌亂,它的大尾巴茫然的轉了轉,整個豹都懵了,最後忍不住擡爪,想要碰一碰水母。

回應它的,是水母的一個飛撲。

傘蓋直接糊了大貓一臉,觸手也手忙腳亂的抱了上來,將大貓整個抱住,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緩解心中的不安。

冰冰涼涼的觸感貼上面頰,大貓又是一個哆嗦,但很快熟悉過來,再次伸爪,安撫的摸了摸頭頂上柔軟的凝膠果凍。

……還是它熟悉的小果凍,軟軟彈彈的,好像也沒有什麽可怕的了。

白桓也擡腿,朝顧延昭走來,謹慎的停在距離哨兵半米的地方。

顧延昭並未像雪豹一樣,展露出明顯的不安,但白桓能感覺到,他依靠著甲板欄桿的脊背漸漸緊張,下顎和脖頸也微繃著,陰影勾勒出鋒銳的折角。

——真可惜穿了制服外套,要是只穿著作訓背心,肌肉的線條一定繃的很漂亮。

摒棄腦子裏不合時宜的念頭,白桓乖乖垂眸,就像他有氣無力的水母:“對不起,少校,抱歉,那個時候,我也是沒有辦法了。”

“……”

哨兵喉結微動:“所以,你的水母……是受了刺激後的異變嗎?”

向導是從B提升到A的,精神等級進階,精神體也可能異變。

那一瞬間,白桓非常想順著哨兵的話往下說,他慣會賣乖,擅長用最小的成本將事情糊弄過去,但這回,他硬生生的止住了。

順著往下說,是會解決面前的問題,但如果他想和哨兵長長久久的走下去,想要將完整的自己暴露在哨兵面前,他只能坦白。

白桓垂眼:“不是,我的精神體從一開始,就是冥河水母。”

“……”

哨兵默然:“那你?”

——大事要坦白,但小事也可以合理美化。

白桓繼續垂眸:“因為,我的水母長的有點嚇人,之前我的很多朋友都不喜歡它,覺得它很可怕,然後疏遠我,而我……我想和少校親近,我害怕少校不喜歡我,因為我的水母厭惡我,所以,我使用了它擬態後的樣子。”

顧延昭蹙起眉頭,很輕的撚了撚指尖。

聽上去有點奇怪,哨兵和向導都慕強,越是強大的精神體等級越高,也越容易得到尊重。

如果向導早就坦白,他的精神體如此之強,配上超A階的精神力,顧延昭會勸他不要浪費時間在32區,那些更加繁華的主區域才是他的首選。

而現在,顧延昭依舊感到輕微的難受。

戀人隱瞞了如此重要的事實,讓他的忍不住去想:這是不是一種戲弄?

哨兵從未與人談過戀愛,在唯一有婚約對象的白陵那裏,受到的也只有打壓和嘲弄,這讓他格外缺乏安全感,也格外悲觀,只能往最壞的地方去猜測:在他與白陵互生間隙,走投無路之際,一位向導隱瞞強大的精神體,刻意的與他拉進距離,這背後是有更大的圖謀,還僅僅是一種戲弄?

白桓將這個小動作看在眼中,抿唇擡眼,向導渾身濕透了,長發還在往下淌水,眸中也噙著一層水色:“所以,您也覺得,它很可怕嗎?”

“……”

向導苦笑一聲:“您的雪豹在看見它時後退了一步,我看見了,假如我一開始就告訴您,我的精神體是冥河水母,您一定不會和我開始吧。”

“不。”哨兵按住額角,矢口否認,“……冥河水母是一種漂亮且優雅的物種,並不可怕,你救了我們,這回,我很感謝。”

白桓勉強笑笑:“這樣嗎?”

看著還是失魂落魄,似乎並不相信哨兵的說辭,越發的可憐起來。

他兩兀自在甲板說著小話,已有不少哨兵透過窗戶看了過來,此時,顧延昭背靠欄桿,下巴因緊繃而微擡,白桓則低眉斂目,遠遠看著,就好像上司在訓斥下屬。

孟岳忍不住揚聲:“老大,這回多靠白向導了,你在做什麽呢?”

顧延昭:“……閉嘴,回你的內艙去。”

好不容易將礙事的下屬斥責走,顧延昭也沒了追究白桓隱瞞的心思,他默了默,環顧四周,見無人註意,便輕輕擡手,將向導拉到了自己懷裏,環過他的脊背,抱了一下,又很快松開。

“抱歉,我沒有那個意思。”

白桓哪裏肯放過這個機會,當即擡手,將自己按在了哨兵身上,在顧少校渾身僵直中,用力加深了這個擁抱,最後踩著其他哨兵路過的檔口放開,輕聲問:“那少校,您還在生氣嗎?”

顧延昭只能嘆氣:“我並沒有生氣。”

向導沒有傷害任何人,顧延昭只是有點詫異,遠遠算不上生氣。

白桓小聲:“那我可以握你的手嗎?”

“……當然。”

白桓便伸手,接著制服外套的遮擋,與哨兵十指相扣,指尖悄悄的摩挲著哨兵的手背:“哥哥,嚇死我了。”

顧延昭只好用力回握,以示安撫。

先前水母甩上來一節通訊器,眾人都知道有所情況,場上氣氛凝重,向導們無聲洗漱,船的航速也拉到了最高,唯有白桓與顧延昭兩人站在甲板,借著衣衫遮掩,無聲牽手。

在最後一縷陽光即將消失在海平面之下的時候,哨兵擡眼看向遠方:“我們到了。”

主島出現在了視線盡頭,船只停泊入港,碼頭上已有許多人等候。

包括宋明承。

步暨早就向軍部發送緊急通訊,簡要的說明了此次的情況,宋明承是此次活動的主辦方之一,他與其他幾個軍部高層臉色沈沈,正等著船只靠岸。

通訊器被交到了幾位高層手中。

這個小方盒子不僅僅用作通訊,同樣擠在了哨兵向導們的精神波動,哪位向導的精神波動出現了異常,一測試就能知曉。

白陵下船時,腿都是顫抖的。

他眼睜睜看著幾位高層拿起通訊器,不由看向了宋明承的方向,強笑道:“表哥。”

說著,白陵便上前,想要拽住宋明承的衣袖,又在其他幾人的視線下硬生生放開,另一位長官則上前一步:“各位,事出突然,團體賽暫停,請各位暫時留在島上,通訊器也需要專門的技術分析,等待結果。”

白桓顧延昭等人自然頷首。

由於事件影響廣大,32區參賽的哨兵向導需要暫時隔離審查,軍部要求他們待在各自的宿舍,不得外出,等待調查結果。

等待的日子漫長又無聊。

白桓雖然想找顧延昭去海邊散步,但整個軍部氣氛緊張,軍部偶爾將他們分開問話,審訊官的臉色也極其難看,於是他還是乖了一陣,沒有惹事。

只是經常,他會將水母放出去玩。

整個軍部無人能監視S級海洋系向導的精神體,水母如入無人之境,它有時去聽其他哨兵向導對此事的談論,有時卷在欄桿上發呆,也會飄去海邊,將自己泡在沙灘的海水裏。

夜深人靜時,它就會去找顧延昭。

精神體也知道它那天嚇到了雪豹,想要挽回一二形象,於是在沙灘上悄悄薅了朵黃色的小花,用觸手卷好。

水母悄無聲息的飄過整個片區,停在哨兵的窗沿,伸出另一根柔弱的小觸手,輕輕拍哨兵的窗戶。

顧延昭停下動作。

海上出了那麽大的事,哨兵心情覆雜,一時也不知道如何面對向導,可當真的安安靜靜的一個人待在房間,他又開始覺得寂寥了。

向導早在不知不覺處入侵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無法分離,更不可能割舍。

眼見雪豹眼巴巴的望著窗外,顧延昭只能嘆氣,打開了一點窗戶。

小觸手卷著柔軟的小花,從縫隙處伸了進來,水母的身體卻還藏在玻璃後面,似乎不敢面對哨兵。

“……”

黃色的小花在他眼皮底下晃了晃,像是笨拙的討好。

顧延昭再也無法生氣,只能嘆息:“進來吧。”

他主動伸出手,讓小水母卷住了拇指,將它帶了進來。

雪豹也很快貼了過來,顧延昭站在一旁,面色覆雜的看他飄到了雪豹的頭頂,將全身的觸手都貼了上去。

好在,隔離的日子並未持續多久。

三天後,精神波段分析完成,軍部公布調查結果。

32軍區首席,A級向導白陵,涉嫌在交流會中非法動用精神力戕害同僚一案,證據確鑿,即將被提起公訴。

作者有話說:

水母:“吶,給你花花,別生我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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