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長安篇6 無一不是憑一張臉競爭上崗的

關燈
第92章 長安篇6 無一不是憑一張臉競爭上崗的

暮春時節的長安, 氣溫一日日暖和起來,宮裏的花草樹木都有專人精心打理著,更襯得春色如許, 暖風盈著草木的清香, 漫進長樂宮的每個角落。

小半年過去,在大漢最頂尖醫療團隊的治療下, 魏雲時而糊塗的毛病已經好了許多,如今一日之中清醒的時間占了大多數, 只是到底上了年紀,身子孱弱,氣血不足。

長樂宮的宮人皆是小心照料著,即便是春日, 也不敢讓服侍著她夜間洗發沐浴。

因此這段時間內,只要天氣晴好, 薄青窈便會親手 為魏雲洗頭發, 既能避免著涼,也能借著日光曬幹。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 薄青窈早早讓人備妥了洗頭的物件,一一擺放在長樂宮的暖廊下。

雕花木盆中盛著溫度適中的清水,水面上飄了幾片曬幹的艾草,一旁放著一罐胰子, 還有幾塊幹凈的布巾,並一把木梳。

一身寬松衣袍的魏雲被宮人扶著躺在一張鋪著軟墊的小榻上,待她躺好,宮人又拿來一塊絨毯蓋在她身上,生怕她著涼。

薄青窈挽起衣袖, 走到榻邊,一雙纖細白皙的手臂撐在小榻的兩側:“阿母,今日天氣好,阿窈給您洗洗頭發,洗完了渾身都會舒服的。”

魏雲擡眼看著女兒倒過來的臉,溫順應道:“好,都聽阿窈的。”

薄青窈溫柔一笑,輕輕拆開魏雲的發髻。

魏雲的頭發依舊濃密,雖間雜著幾縷霜白,但大半還是烏黑的,只是發質不如從前柔韌順滑,變得有些幹枯。

薄青窈的動作輕柔,一點點將她的發髻散開,烏黑的發絲便如瀑布般垂落在木盆中。

“阿母的頭發生得真好。”

“我小時候就特別羨慕阿母有這麽好看一頭秀發,好在啊,我的頭發果真隨了阿母。”薄青窈湊在她耳邊,親昵地說道。

魏雲笑起來:“是嗎?你小時候的頭發那才是又順又滑,一根辮子都紮不住,總在身後一甩一甩的。”

薄青窈扶著魏雲的肩,讓她稍稍再往上躺一些,隨後將她的頭發全部浸在木盆之中。

溫水浸潤著發絲,帶著艾草淡淡的清香,魏雲閉著眼,神色很快舒緩下來。

彎腰洗了片刻,薄青窈正用手指一點點梳理著她的發絲,忽然感到一只溫熱的手輕輕撫上了自己的眉毛。

那只手的指尖帶著幾分粗糙,卻格外輕柔。

薄青窈一楞,擡眼便見魏雲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目光溫柔地看著她。

隨後,那只手又緩緩移到她頭頂,輕輕摩挲著,將她低頭時滑落的一縷發絲,細心地挽到耳後。

“是阿母拖累你了。”

魏雲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沙啞的愧疚,眼底泛起一層水霧。

她雖然有時糊塗著,但卻是能記得自己糊塗時候的樣子的。

每每清醒過來,發覺自己的狀況比昨日更差了一些,說話做事都不由自己控制,心裏是說不出的煎熬。

魏雲頓了頓,指尖輕輕攥住薄青窈的衣袖:“我的阿窈日夜為了這麽個不中用的阿母懸心,還要費心照料我,耽誤了你多少事情……阿母如今這副身子,就是個累贅,拖累你了……”

薄青窈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眼眶瞬間紅了:“阿母怎麽突然說這樣的話?”

她俯身,額頭輕輕抵著魏雲的額頭,不想讓她發覺自己的難過:“您現在還能陪在女兒身邊,能夠讓女兒日日照顧您,女兒心裏說不出的感激,怎麽會覺得您是累贅呢?”

“只要您還在,阿窈就永遠還有母親……您千萬別這麽說了。”

魏雲看著她泛紅的眼睛,輕輕嘆了口氣,沒有繼續方才的話題,只是緩緩擡眸,目光越過薄青窈,飄向院中那棵大榕樹,眼神變得溫柔而悠遠。

“阿窈,你還記得嗎?我們從前的家,門口也有這樣一棵大榕樹,夏天的時候,那榕樹長得枝繁葉茂,樹蔭能蓋住大半個院子。”

薄青窈別開眼,呼了幾口氣,將顫抖的聲音平覆好:“當然記得。”

魏雲的嘴角漫上一抹淺淺的笑意,仿佛又回到了過去那些歲月:“那時候,你阿翁常坐在榕樹下編漁網、磨柴刀,你總愛趴在他腿上,聽他講從前的故事,陽光透過枝葉灑在你們身上,看著便暖融融的。”

她的聲音變得更輕,聽在耳畔都不真切起來:“阿母想,阿母應當很快能見到你們阿翁了,就是不知道,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還能不能認出我來……”

薄青窈聽著,淚水再也忍不住,悄悄滴落,將木盆中映出的哀傷面容打散。

她連忙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悲傷,繼續安靜地為魏雲洗頭,動作比先前更加輕緩溫柔。

不知過了多久,頭發終於洗好了。

薄青窈拿過一旁的幹布巾,輕輕擦拭著魏雲的發絲,卻發現她已經閉上眼睡了過去。

一旁的宮人想要上前幫忙,卻被薄青窈擡手止住,她沒有讓旁人幫忙,一個人將魏雲的發絲擦幹,梳順。

待魏雲的頭發徹底曬幹了,薄青窈才招來宮人,將她送回自己的寢殿休息。

安頓好魏雲後,薄青窈轉身回到自己殿中,換了一身幹凈的常服出來,本想看會兒書打發時間,可魏雲方才那番話一直在她耳邊回響,根本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她坐在案前,神色恍惚,出神了許久。

連日來的操勞和郁結,漸漸湧上心頭,疲憊感席卷而來,薄青窈撐著頭,緩緩閉上了眼睛。

殿內靜悄悄的,只有窗外的榕樹沙沙作響。

不多時,殿外傳來兩道輕手輕腳的腳步聲。

隨後,殿門被悄悄推開一條縫,兩個小小的身影探頭探腦地溜了進來。

正是館陶與劉啟。

二人身上還穿著學堂的錦服,小臉紅撲撲的,顯然是偷偷跑出來的。

姐弟倆輕手輕腳地走到薄青窈面前,見她閉著眼好像睡著了,便試探著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

皇祖母沒反應。

看樣子真的睡著了。

“怎麽辦呀?”劉啟皺著臉,拼命壓低聲音問。

館陶也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這可怎麽辦?他們好不容易才逃出來,誰知皇祖母這時候睡著了,她從前也不是這時候午睡呀!

薄青窈睡得好好的,忽而聽見身邊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兩只小老鼠在竊竊私語。

長樂宮裏怎麽會有老鼠?

薄青窈緩緩睜開眼,見是館陶和劉啟,眼底的疲憊瞬間散去幾分,無奈地笑了笑:“你們兩個小家夥怎麽這時候過來了?不在學堂好好念書,又有什麽事求我?”

館陶立刻松開拉著衣袖的手,相當熟練地往薄青窈懷裏一鉆,小嘴癟著,眼睛瞬間紅了,假哭著說道:

“皇祖母明鑒啊,我們不是來胡鬧的,我們是想讓祖母帶我們出宮外去玩!父皇眼裏只有母後,天天陪著母後,母後眼裏也只有父皇,還懷了小娃娃,根本沒人陪我們兩個小小孩,我們好可憐呀……”

“嗚嗚嗚嗚……”

館陶一邊說,一邊十分誇張地用袖子擦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還拉了拉劉啟的胳膊,示意他一起。

劉啟哭不出來,只能連連點頭附和,同她阿姊如出一轍的滿臉委屈:“是啊皇祖母,沒人陪我們玩,我們就想出宮去看看,聽說宮外可熱鬧了。”

薄青窈被二人的模樣逗得心頭一軟,卻又強裝嚴肅,沒有順著他們奇怪的邏輯往下問:“對了,你們今日不用上學堂嗎?張太傅日日給你們授課,你們怎麽敢私自跑出來?”

這話一出,館陶的假哭聲瞬間停了,整了整衣襟,很是自豪的模樣。

“我們把張太傅藥暈了。”

“他這會兒正睡在學堂裏呢,且顧不上我們。”

薄青窈:???

館陶指指身邊的劉啟:“啟兒去吸引張太傅的註意。”

又指了指自己:“我下的藥。”

劉啟一臉驕傲地附和:“對!我和阿姊配合得可好了!皇祖母你是沒看見……”

薄青窈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好什麽好!你們怎麽能對張太傅做這樣的事情?張太傅都已經快到花甲之年了,你們怎麽能這般胡鬧?”

她頓了頓,又急切地問道:“你們給張太傅下的什麽藥?”

館陶見薄青窈好像真的有點生氣了,連忙收起得意的神色,拉著她的胳膊輕輕搖晃,撒嬌道:“皇祖母別生氣,別生氣嘛,我告訴您,您可千萬不要外傳哦!”

薄青窈勉強點了點頭。

館陶趴到她耳畔,神秘兮兮道:“那是我從一本舊古籍上看到的秘方,只需要玉蘭花、甘草,還有一點點春日的雨水,搗爛混在一起,加入茶水之中,就能讓人沈沈睡去,睡上幾個時辰都醒不來,但……應當不會傷人的。”

薄青窈越聽,眉頭蹙得越緊。

怎麽想,這幾樣東西加在一起,也沒有致幻或者昏迷的成分啊。

館陶相信了不奇怪,但這張太傅怎麽會直接暈過去?

她心裏疑惑,卻看著眼前兩個小家夥可憐巴巴的模樣,再想起自己方才心頭的郁結,也有些想出宮散散心,便沒再多說什麽。

館陶與劉啟見薄青窈神色緩和,立刻心領神會,一人拉著薄青窈的一只手,一邊給她捏腿捶背,一邊軟聲撒嬌:“皇祖母最好啦,就帶我們出去嘛,我們就玩一小會兒,保證按時回來,以後再也不胡鬧了!”

薄青窈被二人纏得沒辦法,無奈地搖了搖頭:“罷了罷了,真是怕了你們兩個,不過先說好了,只能玩一個時辰,等出了宮門不許亂跑,不許惹事,聽到沒有?”

“聽到啦聽到啦!謝謝祖母!”二人喜出望外,連忙歡呼起來,一邊一個拉著薄青窈的手,就往殿外走。

薄青窈被二人拉著,腳步匆匆,卻不忘轉頭吩咐候在殿外的何絮:“何絮,你速去學堂一趟,替我給張太傅告個罪,就說孩子們年幼無知,胡鬧了一場,還請太傅恕罪,等我們回來,再親自帶孩子們登門賠罪。”

何絮站在原地,聽得一頭霧水。

方才長公主和太子偷偷溜進來的時候,她隱約聽見二人說把張太傅藥暈了,怎麽太後還要讓她去給太傅告罪?

太傅都暈過去了,她這話該跟誰說呀?

可她不敢多問,只能躬身應道:“是,奴婢遵旨。”

*

幾人很快喬裝好,扮做尋常人家的祖母與孫兒,帶著宮人和侍衛低調出宮,直奔長安市集而去。

長安如今的市集主要設在城西北部雍門附近和橫門大街兩側,號稱“九市”,六市在道西,三市在道東,每四裏為一市,各有圍墻與市門,由市令管理,如旗幟般的市樓矗立其中,便於官府管理整片市集。

這是館陶和劉啟第一次出宮,也是薄青窈入宮以來第一次逛長安的市集,三人剛踏入市集入口,便被眼前的熱鬧景象牢牢吸引,眼中滿是新奇。

橫門大街寬闊平坦,中間是專供皇帝行走的馳道,兩側則是熙熙攘攘的市集,人聲鼎沸,車水馬龍,連空氣中都混雜著糧食、香料的氣息,熱鬧非凡。

薄青窈一手牽著館陶,一手牽著劉啟,小心翼翼地在人群中穿行,身後還跟著一小隊宮人和侍衛。

兩個孩子好奇心極重,一會兒指著街邊的攤販驚呼,一會兒想去摸摸路邊的小物件,薄青窈卻拽得東倒西歪,漸漸有些拉不住。

好在此次出宮帶的隨從足夠多,她索性吩咐下去,將大多數宮人和侍從都派去跟著館陶和劉啟,這樣無論兩個孩子跑多遠,都絕不會丟。

交代完畢,兩個小家夥立刻掙脫薄青窈的手,歡呼地鉆進了人群,嘰嘰喳喳地朝著感興趣的攤販跑去。

薄青窈甩了甩發麻的雙臂,終於得空放緩腳步,細細打量著眼前的一切,心中滿是新鮮與愜意。

行至道西市集的一處拐角,她忽而瞥見一家裝潢雅致的馬具鋪子,門頭掛著一塊木牌,寫著“長安馬具”四個大字,與周遭喧鬧的攤販相比,這家鋪子顯得格外規整。

薄青窈幾乎沒有猶豫就走了進去。

鋪子內整齊擺放著各類馬具與養馬用品,一看便知絕非凡品。

有用不知什麽毛制成的馬刷,刷毛蓬松柔軟,不易傷馬毛,有繡著精致紋樣的綢緞馬衣,還有綴著珍珠、流蘇的馬項圈,連系馬的韁繩都繡著細碎的花紋,讓人眼花繚亂。

再往裏走,還能看見專供馬匹食用的上等苜蓿、粟米,混合著淡淡的香草,香氣撲鼻。

薄青窈逛得心動不已。

近來她不便騎馬,便日日想著給擷雲和踏雪添置好用的、好穿的、好吃的,把她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薄青窈在店鋪裏慢慢逛著,越看越合意,只覺得這家鋪子的物件件件都做到她心坎上去了,仿佛是專門為她而開的鋪子。

不知不覺,她便選了一大堆,身後跟著的兩個宮人已提得滿滿當當,再也拿不下了。

原本窩在櫃臺後擦東西的東家終於舍得起身,慢慢朝她們走了過來:“這位貴客,有什麽需要小的幫忙的嗎?”

薄青窈點頭:“確實有,我買的東西太多了……”

東家搓著手,莫名有些拘謹:“您的意思是要少買幾件嗎?”

薄青窈擺擺手,輕描淡寫道:“不是,我還要再買一些,可她們拿不動了,我加點錢,勞煩東家找幾個夥計把東西都送到我家馬車上。”

她有意無意地加重了“加點錢”三個字,有種終於能裝起來的感覺。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當年一窮二白的她了。

這些年,除了自己賺的錢財,劉恒那邊也常有孝敬賞賜,源源不斷,現在她小金庫裏的錢財多到數都數不清,從前在宮中深居簡出,即便有錢也無處可花,如今好不容易出宮一趟,自然要盡興而為,大買特買。

那東家大約是第一次見她這樣一下買這麽多的客人,連忙躬身說道:“夫人好眼力,這些都是上好的物件,看在今日有緣的份上,小人結賬時可以給您免上一些,略表心意。”

薄青窈聞言,深吸一口氣,終於說出了那句話:

“不必了,錢不是問題,按原價算便好。”

這般豪爽不怕花錢的模樣,反倒讓那東家神色一僵,臉上掠過幾分心虛,雙手不自覺地交握,還總是忍不住偷偷往堂後瞟。

薄青窈敏感地察覺到東家的異樣,心中掠過一絲疑惑,正要朝堂後望去時,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呼喊聲:“祖母!祖母!我們找到你啦!”

館陶和劉啟興沖沖地跑了進來,館陶手裏攥著一串晶瑩剔透的糖人,另一只手還提著個小巧的錦盒,身後跟著的宮人懷裏抱得滿滿當當,全是她挑的衣裳、首飾和釵環。

劉啟則滿臉得意地抱著一只雕花木盒,那木盒打磨光滑,邊角雕刻著簡單的雲紋,看不出裏面的裝的什麽,但能看出分量不輕,可他抱著卻半點不費勁。

在集市上沒逛多久,兩個孩子的心願都達成了,即使離一個時辰還有些時間,他們還是立刻乖乖回來找薄青窈了。

薄青窈看著兩個孩子雀躍的模樣,很快選完自己的東西,付了錢,又叮囑東家盡快送貨,便領著館陶和劉啟離開了馬具鋪子。

逛了許久,這時三人都有些餓了。

薄青窈隨便問了一個路人,徑直往長安最有名的酒樓淩雲樓而去。

這酒樓地處市集核心地段,裝修氣派,食材鮮美,是長安達官貴人常來的地方,也是如今長安最好的酒樓。

一行人走進酒樓,尋了一處靠窗的雅座坐下,點了一桌子精致的菜肴,有烤羊腿、燉雞、涼拌葵菜,還有酒樓特制的黍米糕、粟米糕與蜜漿。

館陶和劉啟吃得不亦樂乎,七嘴八舌地說著方才在市集上看到的新鮮事。

劉啟終於揭曉了他那盒子裏裝的東西,竟是一套六博棋的棋子和棋盤。

他寶貝地將盒子關上,興奮地在席上躥了幾下:“啟兒早就想買這個了,多謝祖母今日帶我們出來!”

館陶則一邊嚼著黍米糕,一邊眼睛亮晶晶地念叨:“祖母,方才在市集上,我看到好幾個翩翩美男子呢,個個都生得眉目清秀,比宮中最好看的侍衛還要俊俏!”

說著,她舉起手中的糖人,得意地晃了晃:“您看,這糖人就是我特意讓小販做成那些美男子的模樣,一個個都俊極了!”

雖然不太像就是了。

薄青窈盯著那面容模糊的糖人看了一會兒,目光又轉回館陶神氣十足的小臉上。

作為當今皇上和皇後唯一的掌上明珠,她們家館陶雖然年紀小小,但卻是個十足的美男愛好者,只要瞧見俊俏的男子,便挪不動腳步。

她身邊伺候的宮人和侍衛,無一不是憑一張臉競爭上崗的。

館陶自己生得一副張揚艷麗的面容,但她對男子的審美卻不僅限於此,身邊收集到的美男清純有之,溫柔有之,邪魅有之,冰山有之,可謂是環肥燕瘦,任君挑選。

一旁的劉啟聽了,放下手中的粟米糕,皺著小眉頭:“阿姊羞羞,宮外那些不明身份的男子怎能做成糖人!你還吃下去!”

館陶聞言,立刻放下糖人,雙手叉著腰,理直氣壯地反駁:“怎麽不行了?我只是喜歡美色,我有什麽錯?”

她性子嬌縱,叉腰的動作又急又猛,胳膊不小心撞到了桌上的蜜漿杯,琥珀色的蜜漿瞬間倒了滿桌,濺得她和身旁的劉啟一身都是。

兩人的衣裳濕了一大片,手上也黏糊糊的,模樣十分狼狽。

薄青窈見狀,又氣又笑,連忙吩咐雅間外候著的宮人過來:“行了行了,別想你的美男子了,趕緊去後頭把手和衣裳清理幹凈。”

館陶吐了吐舌:“那我們去去就回,祖母可不要一人將好吃的都吃完了哦。”

宮人領著兩個孩子離去後,薄青窈獨自一人坐在雅間裏,酒足飯飽,又加之逛了一下午街的倦意,漸漸有些發飯暈。

她靠在窗邊,望著樓下熱鬧的市集,眼神有些恍惚,不知不覺便發起呆來。

就在這時,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童推開雅間的門,快步跑到她身邊,什麽話都沒說,只往她手裏塞了一枝開得正艷的薔薇,便轉身飛快地跑走了,轉眼就消失在門後。

薄青窈握著手中還墜著露水的薔薇,滿臉茫然。

還沒弄明白是怎麽回事,又有十數個小童接連跑了過來,有的送來一枝蘭草,有的送來一束芍藥。

還有的遞來一根小小的書簡,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對不起”三個字。

薄青窈越發迷茫,想不到是誰在向她道歉。

短短片刻,她懷裏便抱了一捧五顏六色的鮮花,好些都不是長安這地界能種出來的花,手中還攥著好幾根寫著“對不起”的書簡,整個人都宕機了。

忽然,她心頭一動,想起今日馬具鋪子裏那位東家的反常,想起那些恰好合她心意的馬匹用具。

再看到這些突如其來的鮮花與書簡,一個不可能的身影在腦海中浮現。

她猛地站起身,走出雅間,目光急切地在酒樓內外四處張望,人群熙熙攘攘,卻始終沒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眼底的期待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更深的失落。

薄青窈緩緩回去坐下,指尖輕輕摩挲著手中的書簡。

她拿起最後一根書簡,指尖剛觸碰到竹簡,便發現上面的字跡與之前的有所不同,字跡更為新鮮,力道也更重,上面寫著:

對不起,我來晚了。

就在這時,薄青窈眼前忽然一花,一道熟悉的身影已坐在了她對面。

那人手中也拿著一枝盛放的薔薇,眉眼溫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