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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代國篇39 你餵我,我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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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代國篇39 你餵我,我就吃

最先上報情況的是北部邊境的駐軍。

這日劉恒收到了快馬加鞭送來的軍報, 軍報上說連日幹旱導致祁夷水水量銳減,河床裸露大半,沿岸草場上成片的牧草蔫軟發黃, 能供給戰馬的草場範圍正在急速縮小。

代國境內多山地草場, 戰馬、羊群全靠老天喝水吃草,如今數月未下一滴雨水, 這些牲畜們日漸消瘦,掉膘嚴重, 就連將士和百姓們要飲水,都需從幾十裏外的深井轉運。

劉恒意識到這絕非一時的季候反常,一刻也沒有耽擱,當日早朝後便帶了主管民生農事的治粟內史、掌管水利河渠的都水掾並其他幾位官吏出了城門。

雖還不到午時, 但一輪紅日早已掛上朗空,馬車的車轍碾過城外的土路, 揚起細碎的塵土, 在烈日之下更顯得嗆鼻難聞。

城郊,郁郁蔥蔥的田野雖顯燥熱,並未見頹勢。

沛水河沿岸的農田裏, 粟苗長勢尚好,只是葉片被這炎炎夏日曬得有些發蔫。

老農們趁著上午日頭還不算太毒,紛紛來到田間打理禾苗,這會兒正弓著腰埋頭苦幹。

馬車在田邊停了片刻, 很快又駛向不遠處的沛水河。

沛水河是代國境內流量最大、支流最多的一條河,雖不算很深,但河面寬闊,上游的泉源是雪山融水,補給源源不斷, 從未斷流。

沛水河及其分支流經代國二十餘個縣,更是穿晉陽城而過,是晉陽,乃至整個代國賴以生存的根本。

如今代國上下都出現了幹旱的前兆,其中最要緊的便是這條沛水河,只要它不幹涸,即便長久無雨,一切也就還有餘地。

劉恒和一眾臣子下了車,步行到河岸邊,往日碧波蕩漾的河面因炎熱略有收窄,水位下降明顯。

劉恒站在河岸邊,眼中滿是憂慮。

隨行的官吏將近日各處情況匯總報上,這幾月來烈日炎炎,滴雨未下,除了沛水河外,晉陽周邊的小泉、溪澗水量也有減少,只是並未幹涸,附近百姓用水尚算便利,與北部邊關景象截然不同。

言語之間似有慶幸之意。

劉恒卻沈默著轉過頭,望向邊關的方向,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心底的警覺和不安愈發濃烈。

如今晉陽雖看著情形尚好,但據各地上報的情況來看,整個代國甚至大漢都許久未見一場大雨,這烈日與邊關初顯的旱象,便是大旱的前兆。

絕不能簡單揭過去。

在又視察了幾處支流和大的泉眼後,劉恒帶著一行人匆匆回了宮,此時已過午時,他未及更衣用膳,便傳令召集所有軍政、民生、水利相關的大臣到承明殿緊急議事。

承明殿的殿門緊閉著,可也擋不住外頭蒸騰的熱氣順著窗縫鉆進來,悶熱得讓人喘不過來氣。

前來議事的大臣們甫一進殿,額角便掛滿了汗珠,衣袍被汗水浸透,個個臉上的神色都不大好,止不住的心浮氣躁。

不等他們全部落座,宮人們已端來數個滿當當的冰盆,整齊擺放在大臣們身旁,冰塊冒著絲絲白氣,清爽的涼意瞬間漫開。

大臣們很快涼快下來,面上浮躁之色盡去,又見上首的代王身前卻只擺著一只已融了大半的小冰盆,兩個宮人在他身後緩緩打著扇。

大臣們相視一眼,皆明白了代王待下的體恤之意,而如今大旱降臨,代王更是以身作則,力行節儉,實在令他們自愧不如。

大臣們紛紛垂眼,斂神凝思,默默梳理起自己所負責的事項,還有幾位胡須花白的大臣更是將隨身攜帶的歷年書卷拿了出來,飛快查閱著往年事例和相關數據。

承明殿裏的議事從午後一直持續到日頭西斜,殿外的烈日褪去幾分灼人的意味,殿內的冰塊也換了幾次。

劉恒神色凝重地從各部交上來的案卷中擡起頭來,見底下許多大臣已面露菜色,有些恍然地看向窗外的天色,這才發覺已經這麽長時間了。

他微微斂眉,想著今日這急會已有了些成效,便將方才商議的所有內容整合過後,擬出了一個初步方案,交代有關大臣照樣施行下去。

先要摸清全代國的水情,才能對癥下藥。

劉恒擡手,示意宮人將剛擬好的詔令分發下去:“即日起,頒令全國上下,全面核查境內所有水源,不分郡縣、不分山地平原,務必做到無一遺漏。”

詔令傳至各位大臣手中,劉恒隨即沈聲詳解核查方法:

“治粟內史,你主掌民生農桑和谷物財貨,帶人負責沛水河幹流及周邊支流,重點核查晉陽、汾陽、界休等沿岸郡縣,實測沛水河每日水位、流量,統計可灌溉農田面積,務必摸清沛水河的儲水底線,同時留意近郊農事,安撫百姓。”

“都水掾,你帶水工分三路巡查,北路重點查陽曲、盂縣、代郡一帶,重中之重是邊關沿線,核查祁夷水、洛陰水及山間泉井,詳細記錄幹涸數量、剩餘水量,實時掌握邊關水情;東路查榆次、上艾、祁縣,核查洞渦水、綿曼水的水情,查看是否有旱象苗頭;西路查汾陽以西山地諸縣,查看溪澗、小泉的留存情況,做到防患於未然。”

他頓了頓,語氣嚴厲:“所有核查結果,每日酉時前必須遞至承明殿,日清日結,不得延誤、不得虛報,凡有敷衍了事、隱瞞實情者,以瀆職論處,嚴懲不貸。”

被交代了任務的大臣們齊齊躬身領命:“臣遵令!”

這一道道聲音鏗鏘有力,驅散了些許殿內的壓抑。

*

待大臣們退去,劉恒又在承明殿留了許久,一邊翻看卷宗,一邊提筆寫著什麽,直到月上枝頭。

燭火燃盡了一茬又一茬,殿外的夜色愈發濃重,晚風帶著幾分涼意吹過窗欞,卻吹不散殿內殘留的焦灼。

許久後,劉恒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眼底的紅血絲愈發明顯,連日的警覺與議事的疲憊,盡數寫在臉上。

見時間已晚,他擔心竇漪房夜裏睡不安穩,不敢再多耽擱,隨手將案上還未看完寫完的卷宗攏起,匆匆往宣辰殿而去。

宣辰殿內靜得能聽見燭花爆開的輕響,與承明殿裏的凝重焦灼截然不同,空氣裏浸著淡淡的安神香,混著女子身上獨有的清甜氣息。

竇漪房已用過晚膳,正在榻上安睡,燭火昏柔,將她的睡顏暈得越發柔和。

劉恒不由放輕了腳步,遠遠看了她一會兒,將卷宗放下後,輕手輕腳地進了浴房。

待他披著寢衣出來時,額前發絲還沾著細碎的水珠,行動間順著下頜線滾落,滴在頸間,又很快沒入胸前起伏的肌理,暈開一小片濕痕。

臉上的倦色雖重,卻因這殿內的暖意漸漸消散幾分。

他緩步走近床榻,卻見原本已經睡下的人不知何時起了身,正倚在案幾邊,借著微弱的燭火,細細翻看著他帶回來的卷宗,神情專註。

劉恒腳步放得更輕,伸出雙臂,從身後將她圈進懷裏。

夏夜燥熱,竇漪房只穿了件月白色的絲質寢衣,輕柔地貼在肌膚上,小腹微微隆起,隔著輕薄的衣料更能清晰感受到那細微的起伏。

劉恒有些疲累地喟嘆一聲,摟住她豐腴柔軟的身子,手掌在她小腹上溫柔地摩挲著,聲音低沈沙啞:“是我吵著你了?”

他一邊問,另一只手輕輕揉按著她因有孕而有些浮腫的腿和腰。

竇漪房輕輕搖頭,身子往他懷裏靠了靠,依賴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

“沒有,白日裏歇得多了,方才又睡了許久,這會兒倒是精神了起來。”

她說著,指尖依舊停留在卷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上,眼底滿是認真。

劉恒低頭,在她帶著淡淡香氣的發絲上輕輕一吻,又輕聲問道:“孩子今日有鬧你嗎?有沒有不舒服?”

竇漪房聞言,臉上漾開溫柔的笑意,擡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今日乖得很,一直特別安靜地陪著我。”

她放下卷宗,側頭,目光掃過劉恒疲憊的臉龐:“你宮裏宮外忙了一整日,晚膳吃了嗎?小廚房竈上溫著你愛吃的羹和小菜,我去取來……”

“不用了,”劉恒輕輕拉住她的手腕,讓她安心坐下,“先前在承明殿,和大臣們一起用了一些,現下不餓。”

竇漪房卻不依,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轉身從案幾旁端過來一個食盒,將裏面的點心拿出來:“多少吃一點,忙了一整天,怎麽會不餓?”

劉恒時常忙起來就顧不上吃飯,過了那時候又吃不下多少東西,竇漪房便每日都會在宣辰殿裏備上精致可口的點心,哄著勸著他吃上幾口。

劉恒望著她眼底全然的關切,心軟得一塌糊塗,手上按摩的動作未停,語氣竟染上了幾分難得的撒嬌意味:

“你餵我,我就吃。”

竇漪房無奈地嗔他一眼,擦了擦手,撚起一塊點心,指尖輕輕抵著他的下唇,。

見他張嘴吃下,才問道:“今日所議之事有關邊關旱情和水情核查嗎?我瞧著你帶回來的卷宗,全是各地水源的記載。”

“嗯,就是邊關旱情和水情核查。”

劉恒輕輕點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松懈下來:“如今邊關旱象已顯,我們不能不未雨綢繆,早做準備。”

竇漪房一邊又拿起一塊點心餵他,一邊低頭看向案上的卷宗,指尖輕輕點在“節水”二字上,輕聲說道:

“既然這旱情來勢洶洶,百姓日後取水用水怕是愈發不易,宮中也該盡一份力,明日我便傳下令,整頓後宮節用,帶頭踐行節水之舉。”

劉恒看向她,認真傾聽:“願聞王後其詳。”

竇漪房緩緩開口:“後宮上下一律取消每日熏香,盆浴的次數也需做限制,僅留必要的洗漱用水,宮人飲水按需定量,不得多浪費,我身為王後,更要以身作則,每日洗漱只用半盆溫水,不添多餘脂粉香膏,衣物也按需漿洗,也是盡些薄力。”

她說著,指尖輕輕摩挲著卷宗邊緣:“再者,令宮人清點宮中閑置的陶甕、瓦罐,在各殿院空地處築簡易蓄水池,鋪上細沙濾水,以備忽然下雨時能留存雨水。”

“還有禦膳房也需精簡菜式,既省糧節水,也能與宮外百姓同渡難關,給朝野做個表率。”

劉恒聞言,眼底的溫柔沈了幾分,暖意裹著心疼,順著指尖蔓延到掌心,按摩的動作愈發輕柔,生怕碰疼了她。

“漪房,你的心意我都明白,可你如今身懷有孕,正是最要緊的時候,朝堂上的事情都有我頂著,你不必勉強自己做這些。”

竇漪房卻輕輕搖頭,擡手覆在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上,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語氣溫柔卻堅定:

“這不是勉強。”

“我是代國的王後,百姓有難,王宮自當與民同心,我怎麽能只顧著自己靜養?這些事本就是我該做的。”

兩人緊緊相擁而坐,夏夜的燥熱裹著燭火的暖意,有孕之人本就比尋常人怕熱,後背還貼著個火爐似的劉恒,源源不斷的熱意透過衣料滲進來。

兩人緊貼著的肌膚很快便洇出些許汗漬,黏膩的衣袍貼在身上,很是不舒服。

可竇漪房卻半點不想起身,反而往他懷裏又縮了縮,臉頰貼著他的胸膛,聽著那沈穩有力的心跳。

萬籟俱靜下,就這麽和他靜靜地待一會兒,說說話,就足以讓她安心。

其實這一整日,她都很想很想他。

劉恒低下頭,用指尖輕輕拂開她額前被汗水濡濕的碎發,指腹無意間蹭過她的臉頰,觸到一片溫熱細膩。

他才發覺,兩人身上都已沁出了汗,連衣袍都濕了大半,貼在身上黏膩難受。

劉恒心疼地嘆了口氣,伸手便將竇漪房打橫抱了起來,動作輕柔又穩當,手臂緊緊托著她的腰腹。

竇漪房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頸,輕聲驚呼了一聲,問道:“你要帶我去哪裏?”

“看你熱得難受,身上都出汗了,帶你去浴房再洗一洗,舒服些好安歇。”

劉恒的聲音溫柔,抱著她,腳步穩穩地往殿內的浴房走去。

竇漪房輕輕掙紮了一下,輕聲說道:“不用了,你把橘月叫進來服侍我便是。”

劉恒垂眸看她:“叫橘月做什麽,我來服侍你就好。”

他眼底盡是如水般的溫柔,又摻著些許刻意的委屈:“這幾個月來,你夜裏起身、洗漱、喝水,哪一件事不是我親力親為的?現在是嫌棄我服侍得不好了嗎?”

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後頸,惹得竇漪房脖頸發癢,渾身微微發軟。

“沒、沒啊……不嫌棄你……”

竇漪房垂著眉眼,長長的睫毛顫動著,卻沒有再掙紮,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將臉埋進他的頸窩,鼻尖蹭到他溫熱的肌膚,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心跳愈發急促。

劉恒笑了笑,抱著她徑直往大浴房走去。

宣辰殿裏有一大一小兩間浴房,小的那間僅能容納兩人,而大的那間浴房更大更寬敞,地上都鋪著柔軟的蒲墊,不僅安全,也能施展得開。

竇漪房察覺到他走的方向不對,擡頭一看,才發現是往大浴房去的,不由得有些驚訝,輕聲問道:“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這浴池太大了……”

劉恒眼眸亮晶晶的,像是盛著星光,映得竇漪房心慌意亂:

“我身上也出汗了,黏膩得難受,咱們一起洗,免得分開洗浪費水,正好我也能陪著你,免得你一個人不方便。”

竇漪房聞言,心臟猛地一跳,心慌得厲害,下意識地又輕輕掙紮了一下,垂著眼睛不敢看他,聲音細若蚊蚋:“可你……你不是已經洗過了嗎?”

“這不方才抱你,又出汗了。”

劉恒故意拉長了語氣,眼底的笑意更濃,繼續睜著那雙無辜又勾人的眼眸看著她,輕聲哄道:

“難道你忍心看我就這樣不舒服地睡下嗎?”

竇漪房下意識地擡頭,恰好撞進他眼裏。

那雙眼眸裏盛滿了溫柔與繾綣,像是摻了讓人迷醉的蜜,又像是藏了勾人的藥,讓她瞬間失了心神,身子一軟,險些抱不住他的脖頸,只能緊緊攥著他的衣襟。

每每在他面前,尤其是在這樣親昵的時刻,她最抵擋不住的便是他這樣的眼神。

只要他這樣看著她,無論他要做什麽,她都拒絕不了。

好在,劉恒穩穩地抱著她,沒有讓她掉下去,察覺到她的軟意,劉恒腳步未停,徑直往大浴房走去。

浴房裏水汽裊裊,與熏爐裏的安神香交織在一起,昏黃的燭火映著兩人相依重疊的身影。

暧昧又純粹的愛意在漸漸氤氳的空氣中彌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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