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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代國篇40 他越是不願意,她就越想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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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代國篇40 他越是不願意,她就越想逗……

承明殿議事之後, 劉恒所下的全面水情核查詔令,很快傳遍代國全境。

各部官員各司其職,帶著水工、縣吏分路巡查, 不過五日, 各地核查結果便陸續遞至承明殿。

如今代國之內,以北部邊關及代郡、雁門郡一帶旱情最為突出, 祁夷水、洛陰水等主要河流流量銳減,近半數山間泉井幹涸, 草場大面積枯黃,部分村落已出現百姓取水困難的情況。

中部晉陽、汾陽一帶,依托沛水河幹流,水情相對平穩, 農田雖受烈日炙烤,卻暫無缺水之虞, 僅周邊小泉溪澗水量略有減少。

東部榆次、祁縣及西部山地諸縣, 旱情較中部稍重,溪澗水量衰減,部分偏遠農田出現輕微幹裂, 百姓飲水尚可保障,但也亟需防患於未然。

依據核查結果,劉恒當即定下劃區分治之策,以“水情輕重、地理毗鄰、糧草儲備”為標準, 將代國全境劃分為三個治災區域:

北部旱情重災區,涵蓋代郡、雁門郡及邊關沿線,劃為甲區,是此次治災的重中之重。

中部晉陽、汾陽等水情平穩、糧草充足之地,劃為乙區, 全力保生產,作為其他兩區救災的主力。

東部、西部中度旱情區域,則劃為丙區,除防災外,也可作為甲區的支援地。

劃區既定,各項政令接踵而至。

劉恒首個下的便是節水令,與竇漪房在後宮的舉 措相呼應,代國全境官民即日起節水,禁止一切不必要的用水浪費:

百姓飲水定量,農田灌溉按需分配,優先保障人畜飲水,官署、驛站取消冗餘洗漱用水,禁止一切耗水之舉。

另,包括晉陽在內的乙區水源充足之地,還需預留出三成水量,以備甲區應急調用。

此令上至王公貴族,下至鄉野百姓,皆需嚴格遵守,違令者,官民同罰,絕不姑息。

緊隨節水令之後,平糧令同步推行。

所謂平糧食,便是由官府出面,以合理價格收購各郡縣百姓手中多餘的糧食,一方面避免糧價因旱情上漲、囤積居奇,另一方面儲備糧食,以備旱情加劇時應急。

劉恒下令後,由治粟內史牽頭,在乙區、丙區各設糧食收購點,按市價收購粟米、雜糧,再由官府統一調度,運往甲區重災區及糧食儲備不足的郡縣。

同時各地官府需嚴密巡查,嚴禁糧商哄擡糧價,凡囤積糧食、哄擡市價者,沒收全部糧食,情節嚴重者治罪。

而針對甲區已然嚴重缺水的村落,劉恒抽調部分代國軍士及各地民夫,組成運水隊伍,以乙區沛水河、丙區溪澗為主要水源地,用木桶、陶甕等將水分批運往甲區。

除此外,劉恒還令都水掾帶人在甲區尋找隱蔽泉眼,開挖淺井,盡可能挖掘本地水源,緩解運水壓力。

運水隊伍日夜兼程,避開烈日正午,多在清晨、傍晚趕路,確保水源及時送達,讓重災區百姓不至於陷入無水可飲的絕境。

一時間,代國境內從朝堂到鄉野,從王宮到村落,皆為治旱奔忙。

官吏們奔波於各區之間,核查水情、調度糧草;民夫們日夜運水、安置移民;百姓們也自覺遵守節水令,從未有過暴亂或哄搶之事發生。

而在後宮之中,薄青窈和竇漪房也帶頭踐行節儉,宮人各司其職,盡可能縮減用度,省去宮中所有冗餘的膳食擺設,每餐只備清淡蔬果雜糧,與宮外百姓同甘共苦。

如此,代國臣民自上而下,擰成一股繩,共同抵禦著這場悄然蔓延的旱情。

半個多月的時間悄然流逝,天上依舊澄澈無雲,一滴雨也未曾落下,燥熱的風裹挾著塵土吹遍代國全境。

不過好在,治旱舉措已略有成效。

最明顯的便是沛水河。

雖水位依舊低於往年同期水平,但其下降速度卻減緩了許多,往日裏肉眼可見的水位回落已然放緩,河岸邊原本裸露的大片河床,也被緩緩穩住的水位稍稍覆蓋,勉強能維持中部乙區農田灌溉與百姓日常飲水的基本需求。

而各地修建的簡易蓄水池也在陸續發揮作用,前些日子裏幾場零星的晚風裹挾著微薄水汽,雖未形成降雨,卻也被蓄水池盡數收集,加之百姓們主動儲水、惜水,不少村落的應急儲水已能支撐數日,無需全靠朝廷運水度日。

這點點滴滴的變化,雖不甚明顯,卻讓朝野上下多了幾分信心,也讓劉恒決策的心堅定了許多。

但也是在這樣的連軸忙碌中,穗兒病了。

醫士來看過,說是風熱侵體的緣故,加之連日操勞,沒有好好休息,以致邪火入內,高熱不退,至少要臥榻休養六七日才能稍稍好轉。

薄青窈知道後,匆匆趕回來在她房內守了幾日,總算是照顧著她的高熱退了下來,只是身子還虛乏著,沒有勁兒。

這日午後,薄青窈將剛熬好的湯藥放到案幾上,又打開上方的窗,讓藥涼得快一些。

榻上的穗兒睡得並不安穩,雖然燒退了,但臉頰還是熱得通紅,眉頭緊緊蹙著。

薄青窈看得心疼。

可她現下病著不宜吹風,薄青窈只能拿過一旁的蒲扇給她扇著,動作輕柔,生怕吵醒了她。

穗兒從九歲起就跟在她身邊了,這麽多年了從沒病得這麽重過,旁人來照顧穗兒,薄青窈總不放心,唯有親自守著,才能稍稍安心。

等藥涼得差不多了,薄青窈才俯下身,用指尖輕輕碰了碰穗兒的臉頰,輕聲喚醒她:

“穗兒,醒醒,該喝藥了。”

穗兒緩緩睜開眼,輕飄飄地應了一聲,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

薄青窈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裏。

見她靠好了,薄青窈才拿起藥碗,舀起一勺湯藥,放在唇邊吹了吹,輕輕送到穗兒嘴邊,一勺一勺,耐心地餵她喝下。

湯藥苦澀,穗兒喝得眉眼蹙起,卻依舊乖乖張嘴,沒有半分抗拒。

一碗藥餵完,薄青窈又拿過一早準備好的溫水,給穗兒漱了口,才輕輕將她放平,蓋好薄被。

穗兒本就虛弱,喝完藥後沒多久,便又沈沈睡了過去,眉頭依舊微蹙,卻比先前安穩了些許。

薄青窈不放心地又守了穗兒片刻,見她呼吸漸漸平穩,才放下手中的蒲扇,輕手輕腳地退了出來。

片刻後,她回自己殿中換了一身再普通不過的素色粗布衣裙,提著個小包袱就往宮外去了。

盡管如今代國防旱之事一切順利,但薄青窈就是個習慣把事情往最壞的情況想的人,總是覺著還有哪裏沒顧及到。

一連想了數日,她打算往晉陽西邊貧民聚居的街巷走一圈。

那裏住著的都是生活最為艱苦的貧民,若朝廷還有什麽沒顧及到的地方,大約也就只有那裏了。

可穗兒臥病在床無法隨行,她也不願興師動眾引人註意,便索性決定獨自微服出宮。

為了這次出宮,薄青窈特意精心描畫了一番妝容,一邊往宮外走,一邊悄悄掏出袖中藏著的小銅鏡,低頭細細打量。

鏡中的女子沒了往日的華貴氣度,眉峰被刻意描得平緩粗淡,褪去了原本的溫婉精致,添了幾分田間婦人的粗樸,臉頰也用淡褐粉料塗黑了,還刻意在眼下暈了些許灰調,顯得眉眼間帶了幾分常年操勞的疲憊和空洞。

唇瓣未施脂粉,看上去有些幹裂,發髻挽得隨意松散,包了一塊灰撲撲的布,幾縷碎發垂在頰邊。

原本溫潤華貴的面容徹底褪去了光芒,多了幾分從內裏透出來的憔悴蠟黃,活脫脫一個常年勞作、面黃肌瘦的農婦模樣。

薄青窈看著鏡中的自己,眼底掠過一絲滿意,輕輕收起銅鏡,將其揣回袖中,徑直往西市外的僻靜巷口走去。

她並沒有直奔目的地,而是在這處巷口找了塊幹凈的地方坐下,似乎在等什麽人。

不多時,便有一個身著粗布短打、頭戴舊草帽的身影匆匆走來。

那漢子頭發束得潦草,額前碎發淩亂,皮膚褐黃,只是步履間沈穩帶風,路過巷口時盯著薄青窈瞧了半晌。

薄青窈神色一凜,有些防備地抓住了包袱中防身的短刃。

可轉眼一瞧,如今是青天白日,巷內巷外都有行人不間斷路過,皆能看見她在此處。

薄青窈微微放松一些,屏氣凝神用餘光時刻緊盯著那個奇怪的人。

直到那人在她面前來回晃了兩圈,還故意咳嗽了一聲,薄青窈才想起什麽似地凝神看去,這才辨出這人是崔應。

她雖只是想去貧民巷中走一圈,應該不會有什麽事,但她從沒去過那邊,貿然獨行還是不妥,所以昨日便寫信給了崔應,詢問他是否得空陪她走一遭。

“夫人。”

崔應在她跟前站定,摘下草帽笑了笑。

他今日也照薄青窈的安排喬裝打扮了一番,只是他僅換了衣裳、弄亂了頭發,臉上不過淺淺塗黑,眉眼間的俊朗根本藏不住,樣貌依舊出眾打眼,半點沒有農夫的粗陋氣,怎麽和她一起混進貧民巷中?

薄青窈上下打量他一番:“你這哪裏是喬裝,分明是換了身衣裳糊弄人,就你這模樣,走在貧民巷裏反倒紮眼,誰會信你是尋常百姓?”

崔應聞言,眉峰微垂,沒有著急辯解,只是微微俯身,借著她手中舉著的小銅鏡照了照:

“……我怎麽還覺得蠻好的?你看我特意弄亂了頭發、塗了黑灰,與街上的農夫走卒們很像了。”

“哪裏像了?”薄青窈從鏡中看他,很是不滿意。

她打開隨身的小包袱,翻找片刻,從最裏面掏出一個小巧的妝匣。

崔應好奇地看著她動作,沒說話。

薄青窈揚了揚手中的妝匣,語氣帶著點不容拒絕的篤定:“過來,我給你改改,你這太不像百姓了,咱們這一進去不等察民情,就要先被人盯上了。”

崔應依舊湊在她手邊,聞言又左右看了看鏡中的自己,眼底有些委屈:“為何我看不出來哪裏不好啊?可以不改嗎?”

這番打扮,他也是花了一整夜的心思的。

薄青窈只得解釋了一番,可崔應看上去還是不太情願。

看著他這副模樣,薄青窈非但沒有生氣,眼底還瞬間閃過一絲新奇與笑意。

她認識的崔應,是代國首富崔家的少東家,向來從容不迫、處事沈穩,無論何時都保持著得體和翩翩風度。

這般不淡定的模樣,她還是第一次見。

難不成是有偶像包袱?不願意扮醜?

薄青窈沒忍住彎了彎唇,心底頓時生出幾分逗弄的心思。

他越是不願意,她就越想逗逗他,想看他生氣,想他沒有那麽四平八穩的樣子。

崔應:……?

他不知道薄青窈在想什麽,只覺眼前人的笑似乎變得奸詐了起來。

崔應面上看上去還算平靜,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並非怕扮醜,只是怕自己在人前,尤其是在她面前醜態畢露。

薄青窈本就待他淡淡的,若是連這張臉都看不得了,怕是連尋常朋友都做不成了。

見他不肯上前,薄青窈也不催,慢條斯理地打開妝匣,指尖輕輕撥弄著裏面的炭筆。

也不擡眼看向他,語氣慢悠悠的:“你當真不過來嗎?”

說著,指尖便輕輕點了點妝匣,作勢要數“三二一”。

崔應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狡黠,眼底掠過一絲無奈,唇角微抿,終究沒再僵持,輕嘆一聲,緩步了走過來。

他微微俯身湊到她面前,滿臉寫著“認命”兩個大字。

薄青窈忍著笑,先是認真端詳了一會兒,然後用指尖蘸了點淡褐石粉,在他臉上毫不客氣地掃過幾遍,大力壓暗了他原本偏白的膚色。

她伸手,輕輕擡著崔應的下巴,拿起炭筆,蘸了些墨色,在他眉毛上塗抹。

沒有刻意描粗描濃,只是順著他原本的眉形,將俊朗的劍眉修飾成最尋常不過的平眉,粗細適中,眉尾平整無鋒,褪去了所有銳利感。

又拿起細炭筆,在他鼻翼旁點了幾顆細小而淺淡的黑痣。

這般幾筆修飾,沒有刻意醜化,卻將他原本出眾的眉眼、清俊的輪廓盡數遮掩,整張臉一下子變得平平無奇,便是扔在大街上,也絕不會被人多看一眼。

最後,薄青窈從妝匣裏撚起兩顆被她做成痦子模樣的黏米團,指尖輕輕蘸了些許清水,小心翼翼地貼在了下頜和眉尾下方。

有了這“點睛之筆”,這張幹凈的臉上立刻多了兩顆存在感極強的黑色痦子。

她一邊畫,一邊忍不住笑出聲,指尖偶爾蹭過他的臉頰,帶著一絲微涼的觸感。

崔應起初還有些抗拒,眉峰微蹙,整個人都僵硬著。

可很快他發覺,這樣的姿勢下薄青窈離他極近。

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畔,她的指尖輕柔地落在他的臉上,平日裏沈穩得像死了的心跳,竟莫名亂了節拍,連呼吸都悄悄放輕。

那份抗拒漸漸消散在心底,他微微垂眸,不想讓她瞧見眼裏的局促,低著頭乖乖任由她擺弄。

“好了。”不知過了多久,薄青窈輕聲開口,笑著將銅鏡遞給崔應。

他忐忑地接過,本以為鏡中人會醜得不堪入目,可細看之下,卻發現薄青窈只是稍作改動,便將他身上的貴氣盡數遮掩,添了幾分田間農夫的土氣,模樣雖不算好看,卻也不算醜陋。

只是極為普通,過目就忘的那種普通。

崔應詫異擡眼,卻見薄青窈正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眼底盛著藏不住的笑意,目光久久沒有移開。

直到這一刻崔應才發覺,她若是真心笑起來,兩汪眼眸會彎成月牙的模樣。

垂在身側的指尖下意識蜷了蜷,崔應眼底漾開一抹淺淡的暖意,唇角也悄悄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壓下心底的悸動,刻意放緩語氣,模仿著田間農夫的粗啞腔調,弓著腰湊到她耳邊輕喊:

“老婆子,你瞧瞧,這樣總像了吧?”

薄青窈眼睛頓時一亮,很快跟上他的步伐,也清了清嗓子,學著農婦的語氣回他:

“當家的,像!太像了!這下沒人能認出咱們咯,咱們快些進去吧。”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學著尋常農家夫妻的模樣打趣,笑聲在僻靜的巷口輕輕散開,鮮活又熱鬧,連空氣中的燥熱都消散了幾分。

路過的幾個百姓見狀,紛紛側目,對著他們低聲指指點點。

這麽醜,還在大庭廣眾下這麽張揚吵鬧。

真不愧是兩口子。

*

兩人循著街巷往深處走,不多時便抵達了西市。

這裏是晉陽最底層百姓聚居之地,房屋低矮破敗,塵土飛揚,空氣中混雜著汗味與幹渴的氣息,與城中規整的街巷截然不同。

剛拐過一個窄巷,便聽見一陣呵斥聲,薄青窈與崔應對視一眼,下意識放輕腳步,悄悄湊了過去,隱在墻角後,放緩呼吸仔細觀察。

只見巷尾那口唯一的水井旁,幾個身著差役服飾的人正叉著腰,神色倨傲地呵斥著圍在一旁的百姓,語氣裏滿是不耐煩與輕蔑。

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差役,一腳踹開身邊一個伸手乞討的老翁,厲聲呵斥:“瞎嚷嚷什麽?說了這井水是要聽官府分派的,不是你們這些賤民能隨便碰的!想喝水?拿銅錢來換,沒錢就滾遠點,別在這礙眼!”

被踹倒的老翁踉蹌著爬起來,衣衫上沾滿了塵土,手裏還緊緊攥著一個破陶碗,聲音沙啞地哀求:“官爺,求您行個方便,給我一勺水就好,我孫兒渴得快要死了,實在撐不住了……”

話還沒說完,他就被那差役猛地推搡回去,險些再次摔倒。

“方便?”

那差役嗤笑一聲:“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身份,也配跟我談方便?節水令是給你們這些賤民省水的,不是讓你們來蹭水的!沒錢就別在這聒噪,再敢多嘴,就把你拖去見官打板子!”

旁邊幾個圍觀的百姓,要麽低下頭假裝沒看見,要麽悄悄往後退,沒人敢上前勸阻。

他們都清楚,這些差役平日裏仗著官府的名頭,欺壓百姓慣了,沒人敢和他們作對,若是上前求情,只會引火燒身,連自己應得的水也會沒了。

那幾個差役見沒人敢反抗,愈發肆無忌憚,其中一個差役對著圍觀的百姓高聲呵斥:“都看什麽看?趕緊散了!誰再敢圍著水井,就按違抗節水令處置,抓去官府杖責!”

話音剛落,圍觀的百姓便連忙四散開來,沒人再敢停留,只留下這對祖孫和幾個被攔下的百姓,在差役的呵斥聲中,畏畏縮縮地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那老翁的頭發全白了,佝僂著身子,手裏攥著一個破舊的陶碗,還在苦苦哀求差役給一勺水,卻又一次被推搡在地。

陶碗“啪”地一聲摔在地上,碎成難看的幾片。

老翁踉蹌著想要起身,卻因年邁體衰,掙紮了幾下也沒能站起來,嘴角甚至溢出一絲血絲。

他身邊的小男孩不過七八歲模樣,面黃肌瘦,嘴唇幹得起皮,眼神裏滿是恐懼,盡管喉嚨幹澀得幾乎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連哭都沒有力氣,小男孩還是對著那些兇神惡煞的差役小聲哀求著。

薄青窈與崔應隱在墻角,神色瞬間凝重下來。

她沒有想到,朝廷費心推行下去的節水令,竟被這些人鉆了空子,借著“執行政令”的名義,中飽私囊,欺壓百姓。

薄青窈強壓下心中的怒火,示意崔應先不要聲張。

兩人又在巷內多觀察了片刻,只見還有幾個貧民被差役攔在井邊,要麽被索要好處,要麽被以“節水”為由拒絕供水,個個面黃肌瘦、口幹舌燥,卻敢怒不敢言。

薄青窈氣得渾身微微發顫,冷著臉拉了拉崔應的衣袖,示意他先離開,再另尋辦法處置。

可不曾想,就在他們轉身的瞬間,那個虛弱不堪的小男孩恰好擡起頭,目光直直落在了他們身上。

薄青窈心頭一緊,連忙對著小男孩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眼神示意他不要聲張。

小男孩楞了一下,似是明白了她的意思,輕輕點了點頭,悄悄往老翁身邊縮了縮。

就在這時,那個推搡老翁的差役又開始對著他厲聲呵斥,見老翁遲遲不起,竟揚起手中的棍棒,作勢就要朝老翁打去。

小男孩見狀,急紅了眼,也顧不上薄青窈的示意,猛地高聲喊道:“你們是誰?在那邊偷看什麽!”

這一聲喊,瞬間驚動了井邊的差役。

幾個差役立刻轉頭,目光齊刷刷地射向墻角,見薄青窈與崔應衣著普通,卻神色異樣,頓時起了疑心,紛紛手持棍棒圍了過來,將兩人死死困在墻角。

而那對祖孫,趁著差役註意力被吸引的間隙,連滾帶爬地起身,順著窄巷飛快地跑遠了。

只留下薄青窈與崔應,直面這群神色兇狠的差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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