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代國篇19 那些情情愛愛的心思都是從……

關燈
第50章 代國篇19 那些情情愛愛的心思都是從……

恰有別家的商人也在崔家的馬場選馬, 遠遠瞧見了劉恒和薄昭騎馬飛奔而過的身影,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代王怎麽會在這裏?

這商人名叫鄭禹, 家底雖遠比不上崔家, 但在晉陽城中也是有點臉面的,自然認得劉恒的樣貌。

他身邊的隨從也睜大了眼睛看過去:“東家, 那好像真是代王殿下啊!”

“走走走,還買什麽馬?不買了!”鄭禹立刻將給到一半的銀子塞回懷裏, 扶著圓滾的肚子慌手慌腳爬上自己的馬,帶著隨從就直直地往劉恒那邊趕,生怕晚一步就錯失這難得的奉承機會。

主仆倆一路緊趕慢趕,等趕到後山的獵場外時, 劉恒的身影已消失在林中。

氣喘如牛的鄭禹不由分說地就要往裏面闖,卻被獵場外守著的代宮士兵攔了下來:“你是什麽人?此處不得擅闖!退下!”

“噌噌噌”數聲, 一排白花花的長刀就橫在了鄭禹面前, 嚇得他眼前一黑,差點當場去見了閻王。

隨從趕緊上前想要扶住他,卻小瞧了主家這沈重身體的重量, 踉蹌幾下,“砰”地一聲,主仆倆重重摔倒在地上,被壓在下面的隨從頓時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嚎叫。

這聲嚎叫吸引了正在獵場外圍巡邏的將領的註意, 他是張武的副手李升均,聽見聲音立刻策馬趕來查看情況。

“發生何事了?”

士兵們見是郎中丞李大人過來了,連忙下跪行禮:“見過李大人,此二人意圖闖入獵場,我等謹遵詔令未放他們通行!”

李升均高坐在馬上, 皺眉看向地上二人,語氣冷硬:“你們是何人?此處獵場閑人不得靠近!”

鄭禹見來人氣度不凡,知曉是個管事的,連忙收斂了臉上的怒氣,從地上爬起來:“大人息怒!息怒!我等並無惡意,只是一心仰慕代王殿下,想去拜見殿下,給殿下請個安,還請您通融一二……”

說著,他變戲法似地從袖口掏出一塊銀子,快步上前,借著馬匹的遮掩,將銀子絲滑塞進李升均懷中。

李升均神色一凜,就要拒絕,那鄭禹手勁卻大得很,一時之間竟也拉扯不過他,未免被身後眾多的士兵看見,李升均只得暫時收下。

鄭禹見狀,油膩一笑,小眼睛瞇起:“不知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李升均板著臉朝身後看了一眼,士兵們正低著頭守在原地,他清了清嗓子:“你等繼續守在此處,嚴禁任何人靠近,聽到了嗎?”

“是!”

在士兵們齊刷刷的應聲中,李升均慢慢打著馬走遠了,鄭禹會意,手腳並用地爬上馬,趕緊跟了過去。

直走到遠處,李升均才勒住韁繩,停下腳步:“說吧,你這銀子究竟是何意?有話直說,別想著兜圈子!”

鄭禹連忙翻身下馬,先是自報了家門,而後臉上堆著謙卑的笑容,搓著手道:“大人果然智絕無雙,什麽都瞞不過您!但請您相信,小人對代王、對代國那可是一片忠心,只是一直苦於沒有報效的機會……”

他說著,又往前湊了湊:“代王如今甚少出宮,即便出宮,這消息也是瞞得嚴嚴實實的,我們這些升鬥小民哪能知曉?若大人心慈,能稍微透點風出來,小人也好提前備好厚禮,孝敬代王殿下。”

“此事絕無可能!”李升均想也不想便嚴詞拒絕道,“殿下的行蹤豈能隨意透露!莫說是你們這些宮外之人,便是宮裏不相幹的宮人,打聽、洩露殿下行蹤,那也是要重罰的!”

鄭禹臉上的笑容凝滯一瞬,卻沒有就此放棄,繼續勸說道:“這、這……有這麽嚴重嗎?不過就是代王過幾日要去何處的消息,根本算不上機密之事吧,小人也沒藏半分壞心,只是想獻份心意給代王。”

聽了這話,李升均有些猶豫。

鄭禹又趁熱打鐵,掏出一包沈甸甸的銀子塞過去,巧舌如簧地補充道:“大人您想啊,這事於代王殿下而言並非壞事,萬一小人所獻的東西合了代王的心意,代王一高興,定然會嘉獎您辦事周到,到時候不僅能得賞,說不定還能更上一步呢!這可是兩全其美的事啊!”

這番話果然戳中了李升均的心思,他沈默片刻,將銀子揣回袖中,語氣緩和了不少:“罷了,姑且看你也是一片報效之心,此事我應下了,只是你切記,不可對外聲張,也不可耽誤代王出宮行事,否則休怪我翻臉無情。”

鄭禹聞言大喜,連忙拱手道謝:“多謝大人!多謝大人!小人定當謹記大人的吩咐,絕不敢多嘴半句!”

說著,他又摸出一包銀子來,雙手遞到李升均面前:“小人還有一事,想再求大人幫忙,小人一直仰慕郎中令張武大人,卻始終未能有機會拜見……若是方便,還請大人幫小人引薦一二,這點薄禮只是一小部分,若此事能成……”

鄭禹笑得滿臉褶子,從喉嚨裏擠出一道聲音:“還有厚禮相贈。”

這包銀子瞧著比先前的更重更沈,李升均眼中閃過一絲貪婪,指尖微微一動,這次沒有絲毫地接了過來。

他何嘗不知這是收受賄賂,一旦被上頭發現,輕則丟官罷職,重則性命難保,連累家人,可理智終究抵不過貪念。

他雖身居要職,在代王身邊當差,代王對他們也極好,可代國本就是個貧瘠小國,即便代王和太後這些年費心經營,府庫漸豐,他們這些下屬的俸祿也一眼能瞧到天,攀升餘地極小。

就算代王日後提拔他,他最多也只能坐上張武如今的位置,一個小小代國的郎中令又能有什麽前途?

一邊是看不到前途的代王和代國,一邊是唾手可得的豐厚銀兩,傻子也知該為自己打算。

強行壓下心底最後一點愧疚和不安,李升均沈聲道:“引薦之事我只能盡力而為,張大人公務繁忙,能不能、願不願見你,還要看機緣。”

他雖這樣說,但以他對自己這位頂頭上司的了解,張武是絕不會見這人的,到時他不必擔心之後的事,還能白得這筆銀子,這才是兩全其美。

鄭禹連忙躬身行禮,臉上滿是諂媚的笑意:“能勞大人費心,小人就感激不盡了!”

李升均冷淡地擺擺手:“行了,這事就這般定了,你速速帶人離開獵場,莫要逗留,驚擾了殿下,日後有消息,我自會派人通知你。”

“是是是!小人這就離開!只等大人的好消息了!”

鄭禹笑逐顏開地躬身退下,再次翻身上馬,嘴裏哼著不成曲的小調,慢悠悠地離開了此處。

*

獵場深處,林木已染上初秋的淺黃,風一吹,落葉簌簌。

劉恒彎弓搭箭,身手利落,少年輕盈矯健的身姿在林間穿梭,眉宇間是久未展露的輕快。

薄昭緊隨其後,身手更為老練,箭法既穩又準,兩人你追我趕,將跟著的護衛都遠遠甩在了身後。

不一會兒,兩人的馬上都掛滿了肥碩的獵物,一看便知戰績斐然。

待到日頭偏西,兩人勒馬並肩,皆是一身輕汗,面上神情也是如出一轍的意氣風發。

“舅父的箭法還是老練,今日是恒兒輸了半籌,”劉恒指了指自己獵得的獵物,粲然一笑,“這些獵物,舅父想要什麽盡管挑。”

兩人並馬往回走,薄昭笑著搖了搖頭:“恒兒的心意舅父心領就行,這些獵物你帶回宮,與你阿母她們一起嘗個鮮。”

劉恒看他這樣不要賞的模樣,忽而想起一樁事來。

這些年裏,薄昭常待在代國邊境幫著他整頓邊防,每回立了軍功、得了賞賜,不要金,不要銀,不要田地,也不要美宅,偏偏只挑代地產的各類稀罕藥材,甚至有時還提前同劉恒報備,讓他不要賞其他東西了,只賞些名貴藥材給自己就行。

而每回得了賞賜,薄昭總要找個借口去一趟長安,再踩著最後時間回到邊境去,次次行蹤低調,來去匆匆。

劉恒 一度以為,舅父莫不是拿著這些名貴藥材去長安倒買倒賣了?

念頭一轉,劉恒微微歪過身子,刻意壓低幾分聲音,帶著些少年人的促狹:“舅父放心,恒兒是不會把你倒賣藥材之事說出去的。”

薄昭先是一楞,簡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後來看劉恒反覆暗示了幾次,才明白他是誤會了什麽,隨即又氣又笑,拿弓箭輕輕敲在他手臂上:“你這孩子……把你舅父想成什麽人了?”

劉恒捂著手臂,誇張地“嗷”了一聲,委屈巴巴地看向他:“那舅父你帶著那麽多藥材去長安是幹嘛的?”

薄昭微微收斂了面上的神情,語氣有些無奈:“我只是送藥給我的一位友人,這位友人住在長安,身子又弱,醫士說只有長久用好藥養著,身子才能慢慢好起來。”

劉恒眼睛不由得一亮,拖長了調子,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薄昭有些心虛地把眼一瞪,虎著臉:“你哦個什麽?”

劉恒嘿嘿笑起來:“沒什麽,只是終於知道了舅父這些年常往長安跑的緣由,原來是為了這位友人啊……”

他湊近幾分,語氣帶著明顯的打趣:“那麽想必,這位友人對舅父一定很重要吧?”

說著,還沖薄昭擠了擠眼睛。

薄昭頓時一僵,臉上瞬間不自然了起來,眼神也不自覺地飄開。

劉恒見他這般模樣,聯想平日裏聽母後和大母的念叨,心中已然有數,輕輕哼了兩聲:“小舅父,你別以為恒兒年紀小,就什麽都不懂!”

他收了促狹之意,神色添了幾分認真:“有些事你瞞著別人沒關系,可千萬別瞞著阿母,阿母她最是心細,也最是牽掛我們這些親人,你這般隔三差五就往長安跑,她雖然嘴上從來不問,但心裏是很擔心的。”

薄昭被他這幾句話說得心頭一沈。

阿姊一向對他很好,他要做什麽,阿姊都會全力支持他、理解他,還會幫他安撫住阿母,讓他無後顧之憂。

可他卻在不知不覺間,仗著阿姊對自己的包容,一次次任性遠行,將她眼底那點不易察覺的擔憂全都拋在了腦後。

一念及此,薄昭喉間微微發澀,方才那點被打趣的不自在,盡數化作了內疚。

他沈默片刻,聲音低了許多:“……這事是舅父做的不妥。”

劉恒見薄昭這般,心裏也悶悶的,可他更不想見到阿母成日懸著心,總擔心舅父會像當年黑水山一樣,又一次失去蹤跡。

舅甥倆一時無話,偶爾的一陣秋風卷起落葉,在馬蹄邊輕輕地打著旋。

薄昭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轉頭看向劉恒:“……這些心思你都是從哪兒學來的?”他問的是劉恒方才打趣自己與友人那事,那些情情愛愛的。

劉恒揚了揚下巴,一臉的理所當然:“在崇德閣裏知道的。”

薄昭猛地一怔,立刻警覺地望過去:“崇德閣?你在那兒……是碰上什麽人了?”

劉恒反倒奇怪地看了回來,少年語氣純澈:“為何是遇上人了才懂得?恒兒是看書知道的。”

薄昭聽得眼皮直跳:“你看的什麽書?”

“阿母的書。”劉恒老實答了。

見薄昭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迷茫,劉恒解釋道:“就是阿母愛看的一些書哇,可阿母輕易不讓我看那些書,我只是幾次幫她歸位其他書時,發覺裏頭不小心放錯了幾卷,就沒忍住好奇翻開看了看。”

說到這裏,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了幾分偷偷摸摸的得意:“那裏頭的情節確實跌宕起伏、引人入勝,但通篇所說的男女之情,恒兒暫還未品出什麽來,大約是應當再多多閱覽一些。”

劉恒認真想了想,又神神秘秘道:“雖然還未領悟書中奧義,但恒兒發現了阿母的喜好哦。”

“什、什麽?”薄昭的神情看上去有些呆滯,已然不知該接什麽話了。

劉恒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將自己的發現和總結全盤托出:“舅父有所不知,阿母看書時會在書簡上寫些批註,像恒兒從前啟蒙時看的那些聖賢書、史書,上面都有阿母的批註,這是她看書的習慣。”

“而恒兒發現,阿母看那些她特別喜歡的書時,寫的批註也格外多……尋常的書她只在卷末或特別喜歡的詞句旁寫上幾句,言簡意賅,可那些書裏,阿母的批註寫得滿滿一片,尤其是故事裏的男子與女子糾纏不清,牽腸掛肚卻又不敢言說之時,阿母的話就特別多,字跡也是飛起來的。”

劉恒還伸手比劃了一下,似乎在為自己發現了阿母的小秘密而感到雀躍。

薄昭卻聽得大為震撼,只恨自己生了雙能聽見話的耳朵。

他整個人僵在馬上,沈默了足足有半晌,才一臉凝重地看向劉恒,一字一頓地囑咐:“恒兒,聽舅父一句。”

“什麽?”

“這事,你永遠別告訴你阿母,也絕對不能讓她知道,你今日將這些話都跟我說了。”

劉恒撓了撓頭:“為何啊?”

薄昭一臉“你還不懂”的表情,擡手橫在脖頸間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不然……我們倆的小命,都難保。”

*

自馬場歸來,已是半月。

初秋的風一日涼似一日,明光殿裏的梧桐葉已染出片片淺黃。

劉恒與宋昌、範興就日後政務的處置一事細細商議了幾回,兩方各退一步,既不耽誤國事和臣子們為劉恒提前端上來的試煉,也不讓他這個新手君王被朝事壓得喘不過來氣,終是達成了皆大歡喜的章法。

而從匈奴引進種馬、改進中原良駒的密策,也早秘密發往雁門郡。

雁門內史李延接詔後,率郡內眾臣嚴肅閱讀後,便開始了緊鑼密鼓的籌備,務必不讓匈奴和長安生疑。

政務理順,劉恒處理起來也越發得心應手,不必終日埋頭於案牘之間。

處理完當日要務、學完今日課程,他常會獨自一人往內宮中的池苑、花園裏走走,吹吹秋風,看幾眼游魚,享得片刻清閑。

可最近幾日,他漸漸覺出了些詭異。

無論他去往何處,總有人“恰好”也在那裏。

他往湖邊去,便有尚食局的宮人“恰好”在岸邊笨拙地打撈殘荷。

他往□□走,便有掖廷署的宮人“恰好”端著熱騰騰的點心經過。

他偶然微服出宮一趟,到了街市、酒肆、鋪子,也總能遇上“恰好有事在此”的商賈、小吏,一個個笑容殷切,眼神熾熱,將他團團圍住後一口一個“殿下”,殷勤得過分。

起初他只當是巧合,直到同一名宮人第三次摔倒在他的必經之路上,捂著崴了的腳嚶嚶哭泣時。

劉恒覺著,這事不對勁了。

-----------------------

作者有話說:劉恒:誰說人生沒有那麽多觀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